20、第 20 章 ...
-
时间线触碰到平台的瞬间，世界碎裂成千万片镜子。
每片镜子里映出不同的时间流：有的顺行，有的倒流，有的干脆在打转。容静栖感到身体被同时拉扯向无数个方向，盟约的连接在混乱中剧烈震颤，像随时会崩断的琴弦。她看见柳期云的身影分裂成十几个重影，每个重影都在对抗不同时间线上的吸力。
“稳住！”璃的声音穿过时间的乱流传来，模糊而扭曲。她跪在魔法阵中央，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上，那些发光的纹路正从她指尖开始熄灭，“时间创口被激怒了！它要把你们拖进去消化掉！”
一根粗壮的断裂时间线卷住容静栖的腰。那不是物理触感，是记忆的洪流直接灌入意识——她瞬间经历了某个古神纪元学者的一生：从孩童时对星空的好奇，到青年时发现时间奥秘的狂喜，再到中年时意识到文明必将毁灭的绝望。一生的重量压在一秒之内，她几乎窒息。
柳期云的情况更糟。三根时间线同时缠上她的四肢，分别拽向不同的时间流向。她的时钟之力本能地反抗，银色光芒在触手中炸开，但每炸断一根，就有两根新的缠上来。齿轮纹路在她皮肤下疯狂旋转，已经超出了正常速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期云！”容静栖强行集中意识，圣痕的金光从胸口爆发。这次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锐利的光刃，斩断了缠在她腰上的时间线。断裂处迸发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时间本身在流血。
她扑向柳期云，双手按在她肩上，将圣痕的力量直接注入盟约连接。金光与银光交汇，在她们周围形成一层双色的护盾。时间线触手撞上护盾，发出类似玻璃破碎的声响，但暂时无法突破。
“这样撑不了多久。”柳期云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左手小臂上，齿轮纹路已经浮现到皮肤表面，像真正的金属齿轮在转动，“创口在消耗我们的力量，而它的时间线几乎是无限的。”
璃从魔法阵中站起。她的金色瞳孔此刻亮得骇人，整个人散发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气息——古老、沉重、像是承载着整个纪元的重量。“你们退到阵心。我来争取时间。”
“你会死！”容静栖喊道。
“我是守墓人，早就死了三千年了。”璃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现在只是履行最后的职责。”
她张开双臂。晨曦庭院的所有光线——永恒暮色、建筑微光、魔法阵的纹路——全部向她汇聚，在她身后凝聚成十二对光之羽翼。羽翼展开的瞬间，时间创口的暴动停滞了一瞬，像是认出了什么。
“时之眷族……”创口深处传来含糊的低语，那是无数逝者意识的混合声音，“背叛者……守护者……矛盾的存在……”
璃没有回答。她扇动羽翼，光之羽毛如暴雨般射向时间触手。每一片羽毛刺入触手，都会让那段记忆暂时“凝固”，失去活性。但羽毛也在快速消耗，她的身形随之变得透明。
趁这个机会，容静栖和柳期云退回魔法阵中央。阵心的光芒比周围黯淡许多，但至少时间流相对稳定。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柳期云检查着自己的手臂。齿轮的转动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但表面的裂痕增加了，“硬拼赢不了，创口的时间线太多了。”
“璃说创口被激怒了。”容静栖回忆着刚才的情景，“我们只是修复了一根时间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除非……”柳期云看向那些疯狂舞动的时间触手，时钟之力让她的视线能穿透表象，看见更深层的结构，“除非那根时间线是关键节点。就像抽掉一张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整个结构都开始崩塌。”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们刚才的修复可能不是在治愈创口，而是在加速它的崩溃。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创口会暴怒反击——它在本能地保护自己脆弱的结构。
璃的羽毛雨开始减弱。她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雾，只有那双金色瞳孔依然明亮。“我最多再撑三十秒！你们要么找到核心时间线切断连接，要么现在逃跑！”
逃跑意味着放弃修复，放弃训练，甚至可能无法安全离开古神纪元。但不跑，可能会死在这里。
容静栖看向柳期云。盟约连接里传来复杂的情绪波动：不甘、决绝、还有一丝罕见的恐惧。她伸出手，握住柳期云的手，两枚时空锚点指环轻轻相碰。
“赌一把。”她说，“找核心时间线。”
柳期云点头，反手握紧。“怎么找？”
“用共鸣。既然创口对那根时间线的修复反应这么大，说明它与其他时间线有深度连接。”容静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圣痕深处。完整圣痕赋予她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对时间结构的敏锐感知，“我们同时释放力量，让创口‘看见’我们，它会把最关键的防御力量集中在真正的核心周围。”
“那是诱饵战术。”柳期云明白过来，“我们会成为所有时间线的靶子。”
“所以必须快。”
她们对视一眼，同时释放了全部力量。
圣痕的金光如太阳般炸开，时钟的银光如月华铺洒。双色光芒在时间创口前汇聚成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刺漩涡深处。那一瞬间，所有舞动的时间触手全部转向，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涌向光柱。
而在触手调转方向的瞬间，她们看见了——在漩涡最深处，在所有时间线的源头位置，有一根特别粗壮、颜色暗紫近乎黑的时间线。它不像其他时间线那样断裂，而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根灰白色的石锥贯穿了时间线，将它牢牢固定在创口中心。
第三片石板。不，是石板的一部分。
“那是……”柳期云瞳孔收缩。
“封印。”容静栖明白了，“有人用石板碎片封印了创口的核心时间线，强行阻止了古神纪元的彻底崩塌。但这只是延缓，不是治愈。时间线在石锥下不断挣扎，痛苦让整个创口持续发炎、溃烂。”
璃的最后一对羽翼破碎了。她跪倒在地，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快决定……我撑不住了……”
时间触手已经涌到光柱前，最近的几根距离她们不到十米。被那么多时间记忆同时冲击，灵魂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我去拔掉石锥。”柳期云说，“你在这里维持光柱吸引注意力。”
“太危险了！石锥周围的时间流肯定最混乱——”
“所以我们没时间争论。”柳期云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如果我回不来，至少你能活着离开。盟约的共生效果有延迟，足够你找到安全的地方解除连接。”
“期云——”
“相信我一次。”柳期云转身，冲进时间触手的包围圈。
她没有直接对抗，而是将时钟之力全部用于“加速”。她的身影变得模糊，在时间线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确到毫秒。时间触手想要抓住她，但它们的动作在她加速的时间感知里慢如蜗牛。
容静栖咬着牙维持光柱。圣痕的力量在快速消耗，胸口的双重心跳开始紊乱，一颗跳得快，一颗跳得慢。她能感觉到柳期云的位置，通过盟约连接传来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像是奔跑中的鼓点。
柳期云抵达了漩涡中心。
石锥近看更加狰狞。它不是光滑的，表面布满细密的刻痕——那是时间法则的原始符文，每个符文都在流血般的暗光。被钉住的时间线在石锥下痛苦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让整个创口震动。
她伸手握住石锥。触感的瞬间，三千年的痛苦记忆如海啸般涌来：
古神纪元覆灭时的大地震颤、天空撕裂、众生哀嚎。一个穿着银袍的老人——时暮大法师——站在废墟中，用最后的力量将石板碎片锻造成石锥，刺入时间核心。他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每念一个字，他的身形就苍老一分，最后化为尘埃飘散。而石锥完成了使命，将崩塌定格在了最后一瞬。
但那不是终结，只是无尽的折磨。被钉住的时间线无法死亡，无法重生，只能永远承受被贯穿的痛苦。
柳期云理解了璃的问题：他后悔了吗？
时暮大法师选择了守护，用最残酷的方式，让纪元以最痛苦的姿态“存活”下来。而他自己，在完成封印后就消散了，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意识来解释、来忏悔。
“对不起。”柳期云轻声说，不知是对时间线，对时暮，还是对被困在这里的所有灵魂，“但该结束了。”
她用尽全力，拔出了石锥。
时间线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呜咽，然后彻底崩散成光点。石锥在她手中碎裂，露出里面封存的东西——不是石板碎片，是一片薄薄的、银色的记忆水晶。
创口开始剧烈收缩。失去了核心时间线，其他时间线像失去支撑的蛛网，纷纷断裂、消散。时间触手在撤退，但撤退的速度太慢，创口崩塌的引力开始拉扯周围的一切。
柳期云转身逃跑，但崩塌的速度比她快。她感到脚下一空，身体向后坠落——
一只手抓住了她。
容静栖不知何时冲到了漩涡边缘，半个身子探进创口，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圣痕的金光在崩塌的引力中艰难地维持着稳定，她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指尖发白。
“我……叫你……相信……”容静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没叫你……自己去送死！”
她用最后的力气，将柳期云从崩塌中心拖了出来。
两人摔回魔法阵边缘，创口在她们身后彻底闭合。不是愈合，是消失——核心时间线被释放后，整个创口失去了锚点，坍缩成了一个微小的奇点，然后归于虚无。
晨曦庭院恢复了平静，灰蓝色的永恒暮色重新笼罩平台。只是璃不见了，她刚才跪着的位置，只留下一小撮发光的金色尘埃。
柳期云摊开手，掌心里躺着那片银色的记忆水晶。水晶内部，一个苍老的虚影朝她们微微颔首，然后消散。
时暮大法师最后的留言，就这样无声地传递了。
而在水晶下方，压着一片灰白色的石板碎片——真正的第三片。
容静栖看着那片石板，又看看璃留下的金色尘埃，最后看向柳期云苍白的脸。
“我们做到了。”她轻声说。
“是啊。”柳期云握住她的手，指环再次相碰，“现在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