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乐曲》Yueeer

2、音缘巧合

　　沈昭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三厘米处，迟迟没有落下。
　　“沈老师？“乐团首席小提琴手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是这段速度不合适吗？”
　　沈昭猛的回神，指尖不小心砸在琴键上，发出刺耳的不和谐音。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以乐手都诧异地看向这位以完美主义著称的钢琴家——他居然在排练中走神了，这简直比太阳从东边升起还要稀奇。
　　“抱歉，我们…再从头来一次。”沈昭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把脑海中那双清澈的眼睛赶出去。
　　三天了。自从机场那次偶遇后，那个叫程野的工程师就像一段挥之不去的旋律，固执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更荒谬的是，沈昭甚至翻出了机场的投诉邮箱，编了又删，删了又编，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那封"能否提供程野工程师联系方式"的可笑邮件。
　　"沈昭！"林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排练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音乐节主办方刚发来的流程调整，他们换了技术团队，音响系统要重新调试。"
　　沈昭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文件上那张附带的证件照时，手指突然僵住了。
　　程野。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衬衫，表情严肃得近乎刻板，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沉稳的气质。
　　"这位是机场方面推荐的技术顾问，据说在声学工程方面很有研究。"林姐继续说着，"主办方希望明天你能抽时间和他对接一下音响效果。"
　　沈昭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告诉主办方，我明天上午十点有空。"
　　林姐挑了挑眉："你居然这么配合？上次洛杉矶音乐节，你可是把他们的技术团队骂哭了三个。"
　　"人总是会变的。"沈昭合上琴盖，突然觉得连林姐喋喋不休的唠叨都变得悦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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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沈昭已经坐在音乐厅的钢琴前，假装调试琴凳高度，实则第十次整理自己的衣领。他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搭配黑色修身长裤——既不过分正式，又能完美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沈老师，程工程师到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已经挂上了那副惯常的、让无数乐迷为之疯狂的笑容。程野还是那身深蓝色工装服，手里拿着工具箱和平板电脑，和机场初见时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胸前的工作证换成了音乐节的通行证。
　　"程工程师，又见面了。"沈昭主动伸出手。
　　程野短暂地握了握他的手，触感干燥温暖，带着些许粗糙的茧。"沈先生，我是本次音乐节的音响系统技术顾问，负责主舞台的声学调试。"
　　沈昭眨了眨眼。程野的语气如此公事公办，仿佛他们从未在机场有过那次偶遇。"你记得我，对吧？"他忍不住问道。
　　程野调试设备的动作顿了顿："当然记得。机场的监控录像回放了十七遍才找到您从哪个员工通道离开的。"
　　沈昭笑出声来，这是巡演结束后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所以你是被派来监视我的？"
　　"我是来确保音响系统不会让您这样的艺术家失望。"程野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声场分析图，"根据音乐厅的声学特性，我建议将主音箱角度调整15度，这样能更好地传递钢琴的高频泛音。"
　　沈昭凑过去看屏幕，不经意间肩膀擦过程野的手臂。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不是那种刻意喷洒的香水，更像是某种沐浴露的自然气息，干净得令人心旷神怡。
　　"你懂钢琴音色？"沈昭有些意外。
　　程野的眼睛依然盯着屏幕："不懂。但我懂声波传播规律和厅堂声学。巴赫的平均律和重金属在物理层面上都是振动。"
　　这个回答让沈昭眼前一亮。大多数技术人员要么对他唯唯诺诺，要么固执己见。程野却不同——他承认自己不懂音乐，却用科学的方式理解艺术。这种诚实与智慧的结合，在沈昭的世界里实在太少见了。
　　"弹点什么。"程野突然说，"我需要采集钢琴在厅内的实际声学数据。"
　　沈昭挑了挑眉："点歌？这可是VIP待遇。"
　　"或者我可以播放测试CD。"程野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沈昭笑着摇摇头，手指落在琴键上。他选了德彪西的《月光》——不是炫技的曲目，却最能考验音响系统的细腻度。当第一个和弦响起时，他看到程野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听着，仿佛在解析声音中的每一个分子。
　　琴声戛然而止。"怎么样，程工程师？"沈昭问道。
　　程野睁开眼睛，走到舞台左侧调整了一个音箱的角度："再弹一次。"
　　沈昭顺从地重新开始。这一次，当旋律流淌到高潮部分时，整个音乐厅仿佛被施了魔法，琴声像月光一样均匀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沈昭惊讶地发现，程野仅仅通过物理调整，就让他演奏的音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状态。
　　"你做了什么？"沈昭停下演奏，难以置信地问。
　　程野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数据："只是让声音以最佳路径传播。您的触键力度在高中低音区有细微差异，我相应调整了各频段的增益。"
　　沈昭怔住了。与他合作过的顶级调音师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能如此精确地捕捉到他的演奏特点。这个看似木讷的工程师，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理解了他指尖下的秘密。
　　"沈老师！"一个油滑的男声打断了这奇妙的一刻。音乐节主办方代表张总挺着啤酒肚走上舞台，"怎么样，对新调试的音响还满意吗？"
　　沈昭收回落在程野身上的目光，淡淡地说："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张总搓着手，"说起来，程工程师可是我们临时找来的，原来的团队出了点状况。他平时在机场修修音响，没想到还挺有两下子..."
　　程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沈昭注意到他的指节因紧握平板而微微发白。
　　"是吗？"沈昭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倒觉得程工程师比你们之前找的那些'专家'专业多了。至少他能听出钢琴音板共振的问题，而不是只会拍马屁。"
　　张总的笑脸僵住了，程野也诧异地看向沈昭。
　　"我下午还有排练。"沈昭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程工程师，能麻烦你继续调试独奏会场的音响吗？我对音质很挑剔。"
　　程野点点头，收拾工具准备离开。张总尴尬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对了，张总。"沈昭在走出音乐厅前回头说道，"下次介绍人时，记得先说专业成就，而不是工作单位。毕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程野一眼，"英雄不问出处。"
　　直到走进休息室，沈昭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程野打抱不平——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处事风格。或许是因为程野对待工作的那种专注，让他想起了刚出道时的自己；又或许只是因为，在那个机场走廊里，程野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普通人看待的人。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姐发来的日程提醒。沈昭正要关掉通知，却看到下面紧接着跳出一条新消息：
　　「程野：独奏会场调试完成。声场均匀度提升23%，混响时间调整到1.8秒。需要试听请随时联系。」
　　沈昭盯着那条简洁到近乎冷漠的信息看了许久，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对着手机傻笑。他犹豫了一会儿，回复道：「现在过来。带上你的声波分析图，我想了解更多。」
　　发完这条消息，沈昭走到镜子前，再次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很完美的头发。镜中的男人眼角带着久违的笑意，像是终于找到了某段遗失已久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