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西望峨嵋，长羡归飞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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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羡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季了，他昏迷了整整一年。
后来，沈长羡从沈飞鹤的嘴里得知，天道仙人不仅寻回了向洛祈、恢复了向洛祈的记忆，在这一年里，还赐予了向洛祈不老不死的肉身，让他得以与仇世安长相厮守。
而仇世安，则点亮了孤灯观里所有的灯，自此改为千灯观，行善积德，并换回了原名，再次娶回了顾恩。世人还以为孤灯观换了观主，实则都是同一个人。
余歌也和流云冰释前嫌，在沈长羡昏迷的时候，流云还来送了许多礼物给他们，感谢他们帮助余歌悬崖勒马，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至于季言笑。
在沈长羡昏迷之后，季言笑当场就渡了两千年修为给他，并以移魂的方式代替沈长羡历劫，助沈长羡成功地度过了飞升。现在的沈长羡已经是真正的神仙，而不再是半仙了。
沈飞鹤还说，当年将沈长羡带回半月阁的时候，季言笑其实也很痛苦，知道无法弥补但还是想要尽力弥补。
而且当年季言笑飞升之后，其实在天上报到之后立刻就回到了人间，就怕会有所耽搁。但是，尽管季言笑只用了不到两天，天上一日，人间十年，下凡再去寻沈长羡的时候，沈长羡也已经是个二十余岁的成年人了。
季言笑杀了沈长羡的爹娘，又带走了沈长羡，对他好，本来是心存愧疚的，直到后来时日久了，季言笑就是真的喜欢沈长羡这个美人师弟，对他好也是因为自己想对他好，而不是所谓的为了弥补。
沈长羡听着，看着伏妖刀柄上的伏魔石，那是他第一次外出驱除邪祟的时候，季言笑跟天山下的魔妖打了三天三夜才抢到手给他的，就为了保他的平安，尽管邪祟都已经被季言笑自己给安排好了。
沈长羡从来没有说过的是，其实在他外出云游历练时，季言笑写给他的那些信，沈长羡其实都留着的。就在落梅阁里，足有两间屋子那么多，满满的全是。沈长羡也很喜欢季言笑，但是是师兄弟的喜欢，是亲人。可是现在得知季言笑杀了他的爹娘，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了。
是要为了血缘至亲报仇，杀了季言笑？还是不要为了完全不记得两个人，去疏离对自己最好的这个人？
沈飞鹤道：“师兄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吧。”
沈长羡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想才对。”又道：“师弟，我想去找我娘的转世。”
沈飞鹤道：“为什么？”
沈长羡道：“我想以说故事的方式，问问我娘对此事的看法，再决定是否原谅季师兄。”
闻言，沈飞鹤却道：“如果是为了此事，那师兄就别去了。”
沈长羡不解，就听沈飞鹤又道：“从师兄将希望寄托在寻找你娘亲的转世的时候，你心里的答案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
沈长羡顿了下。
沈飞鹤低头吻了吻沈长羡的唇，道：“既然当年师兄的爹娘决定帮助季言笑，师兄这样的选择，想必也是你爹娘想要看到的。”
沈长羡看着沈飞鹤，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那素未蒙面的爹娘而言，沈长羡跟季言笑的感情更深。不论是要让他去报仇，还是要让他就此跟季言笑断绝来往，他确实都做不到。
不再去想这件事情，沈长羡舒了口气，道：“季师兄渡了两千年的道行给我。”
沈飞鹤道：“嗯。”
难得沈飞鹤居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沈长羡道：“师弟不生气？”
沈飞鹤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长羡道：“渡道行不是要..”话音戛然而止，沈长羡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飞鹤笑道：“跟邪祟借道行用嘴，是因为邪祟靠吃人修炼，但是人不一样，人就可以靠其他接触方式借道行。季言笑是握着师兄的手渡的道行，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这对师兄有益，我又为什么要生气？”
沈长羡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当初是被沈飞鹤给骗了。
无奈地笑了笑，沈长羡道：“对了，师弟，为什么每次我情绪激动的时候，眉心都会有灼烧感？”
为什么会问沈飞鹤，是因为沈长羡记得，这是从沈飞鹤还是鹤儿的时候，忽然亲了自己额头之后才开始的。
沈飞鹤将铜镜拿过来，道：“因为师兄是我的主人。”
感觉到眉心又是一阵烧灼感，沈长羡看向镜子，才发现他们二人的眉心都有漩涡纹火红印记，宛若流火。
这是白泽的象征。
沈飞鹤又道：“正是因为师兄是我的主人，当时在孤灯观里说的话变成了命令。”
沈长羡道：“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就是白鹤。”
沈飞鹤道：“师兄想不到没关系，还记不记得当初答应过我，只要我找到了白泽，让师兄做什么都行？”
沈长羡道：“师弟要让我做什么？”
沈飞鹤笑道：“做我的人。”
沈长羡莞尔道：“这话，师弟以前怎么不敢跟我说？”
沈飞鹤道：“如果我是人，即使是男人我也无所畏惧，可我偏偏不仅是公的，还是只白泽，我怕师兄无法接受我。”
沈长羡抬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道：“师弟多虑了。”
沈飞鹤道：“师兄的伤势刚好，别挑逗我，不然我可不知道会对师兄做出什么事情来。”
沈长羡搂住了他的脖子，道：“没关系。师弟温柔点就好。”
沈飞鹤笑道：“好。”便将沈长羡抱起来，走向了床榻。
一转，三年过去。
天道仙人不知是使了个什么法子，竟然真的能够让向洛祈怀有身孕，而且一胎就是十几只小白泽，这可真是骇人听闻。
不过，小白泽全被天道仙人给带走饲养了，不仅如此，还想来忽悠沈长羡也吃下那药，美名其曰：两家小白泽长大以后正好可以配种。
闻言，沈飞鹤猛地一脚踹关了房门，道：“就凭他那低劣的品种，还想跟我的崽子配？做梦！关上门去自我匹配吧！”
这激动劲儿，直逗得沈长羡笑得不行。
其实沈长羡知道，沈飞鹤不想要孩子并不是因为嫌弃余歌的品种，而是因为沈飞鹤听到过顾恩生产时那生不如死的凄惨声音，也见过顾恩那虚弱的模样和大量的鲜血，他舍不得沈长羡受那等罪。
更何况，他也不想要小白泽来跟他抢沈长羡。
两人悠闲地坐在后山上，看着一个个的仙鹤蛋，这次不再是沈长羡动手，而是换成沈飞鹤偷来了蛋，烤熟之后喂给沈长羡吃。
沈长羡道：“师弟，八百年前的时候，撕碎了尸王的人是你，替我包扎了伤口又把我送到后山山洞里的人，也是你，对吗？”
沈飞鹤道：“是我。”
沈长羡道：“当时我的伤势很重，几乎全身都有，你包扎伤口的时候都已经看过了，为什么后来变成鹤儿的时候，看见我洗澡还会害羞？”
沈飞鹤道：“那时候生怕师兄会出事，我哪里来的心思去想别的？”
沈长羡拉住了沈飞鹤溜进自己衣衫里的手，道：“哦，所以现在就有心思了？”
沈飞鹤笑了笑。
沈长羡又道：“师弟，我记得当年给你洗澡的时候，你的胸口有一个胎记，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沈飞鹤道：“因为那不是胎记，而是封印。师兄给我五十年道行让我自保，恰好帮我冲开了封印。”
沈长羡道：“是谁给你留下的封印？”
沈飞鹤道：“我娘。”
沈长羡顿了下，道：“你娘一定很爱你吧？生怕你受到殃及，就用这样的方式来护你的命。”
闻言，沈飞鹤却笑了，道：“我娘不爱我。”
沈长羡道：“为什么这么说？”
沈飞鹤道：“小的时候，因为我的性格孤僻，所以从来都不受其他白泽的喜爱，就连我的爹娘也不喜欢我。原本我还有一个哥哥，我娘不喜欢我，她喜欢的是我的哥哥。身为具有继承权的长子，只有我的哥哥能替她谋得权利。
“当年我娘会救我，只是因为其他人都死了，她没得选了，又想要让我报仇，才将我封印成小时候的模样放走的。可惜，我对白泽家族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也没有半点的眷念，更不想报仇。
“师兄大概都不会想得到，我曾经看到过我娘亲我哥哥，于是就去向我娘讨要亲亲，结果，亲亲没有讨到，却讨到了我娘的一个巴掌。
“我娘说，亲亲是要跟喜欢的人做的事情。
“我娘她不喜欢我。”
沈长羡愣了愣，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飞鹤，只能抬头亲了亲一脸淡然的沈飞鹤，道：“我喜欢你。”
沈飞鹤微顿，顺势压倒了沈长羡，吻了良久，两人才松开了彼此。
沈长羡有些微微喘息，问道：“师弟，这八百年来，你找不到我，有想过放弃吗？”
沈飞鹤道：“从来没有。”
起初的时候，沈飞鹤不是蹲守在半月阁附近就是出去碰运气，可是却一直都没有见过沈长羡。他的心里除了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沈长羡之外，什么也没有想过。
沈飞鹤又道：“除夕那日见到师兄时，我真的非常开心。只是可惜，师兄都没有认出我来。”
沈长羡解释道：“这都过去八百多年了，而且我不是说了吗？当年受尸毒影响很深，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沈飞鹤继续道：“师兄都没有认出我来。”
沈长羡继续解释道：“八百多年前师弟对着谁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谁能想到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可爱又黏人的孩子会是你？”
沈飞鹤还是说：“师兄都没有一眼就认出我。”
沈长羡没办法，只好抬头又亲了一下沈飞鹤。
沈飞鹤心满意足了，也就不逗沈长羡了，转而问道：“师兄知道我为什么姓‘沈’吗？”
沈长羡道：“为什么？”
沈飞鹤道：“因为我曾听人说过，两个人一生之中最幸福的事，就是‘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沈长羡脸色微红。
沈飞鹤又道：“师兄知道我为什么叫‘飞鹤’吗？”
沈长羡道：“不知道。”
沈飞鹤道：“因为我在人间看过的一首诗，苏轼写的《醉落魄·席上呈元素》。”
沈长羡呆呆地看着沈飞鹤，半晌才反应过来，红透了脸，无奈地伸手敲了下他的胸口。
沈飞鹤笑了笑，搂着沈长羡，一起眺望远处的怡人风景，自顾自地吟着诗，道：
“分携如昨。人生到处萍飘泊。偶然相聚还离索。多病多愁，须信从来错。
尊前一笑休辞却。天涯同是伤沦落。故山犹负平生约。西望峨嵋，长羡归飞鹤。”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西望峨嵋，长羡归飞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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