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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生病 ...

  •   “沈暮山!这道题怎么做?”温余咬着按动笔偏了偏头。

      “不知道。”他写着面前的数学题,头都没抬起来。

      温余原本弯起来的唇瞬间抿成了一条直线,她脸色变得沉黯,不想教就不想教呗……温余立马抽回了书,将算盘打在了何年身上。

      “何年!这题该怎么做呀?”

      “哦,这题是一道典型的有机推断题。”他十分细心,每个步骤都会停下询问她跟上来了吗。

      一整个大黑脸也不知道是谁欠他的,温余在心里默默诅咒他上厕所没纸!被老师点到答不出来!考试的时候答题卡填错!一辈子倒霉才好!倒霉一辈子!

      “会了吗?”

      “会了!”

      温余抬头,沈暮山搭在走廊栏杆上和乔韵有说有笑,一扫刚刚的阴郁暗沉。她叹了口虚气,心里空落落的。

      温余捏着手指头,他们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温余垂下了头,好像是她自作多情了。

      “那个,放假你有时间吗?能请你看场电影吗?”他说得缓慢,好像每个字都经过了慎重考虑。

      “抱歉,周末我要练琴。”

      “哦,好。”他似落寞地点了点头,随后也放下了,融入了鼎沸的人群。

      “?”

      “什么!他怎么这样?!”秦璐来了一个教科书式的煽风点火,“一个化学八十二分的不会做有机推断?故意的吧!招他了还是惹他了?!”

      “没有啊!前几天开始他就这样了,跟突发了恶疾一样。”

      秦璐手脚并用抡了一个大圈,“先前对你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现在转头就去冲着别人摇尾巴了。”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将祸水引到了所有男人身上,“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温余听了这一番激烈的话后瞬间觉得找到了知己,她悻悻道:“就是,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好了!”秦璐一振大臂道:“别想那个不会哥了,咱等下去小卖部呗!”

      “行!”

      整整一周,二人都像被毒哑了一样,闭口不谈。每次温余想跨出一步他都不在状态,就连往日的精神劲儿也蒙上了一层病态。一连好几天晚自习都没上。

      放完月假后沈暮山一直没来上学。

      有的说是家里有事,有的说是不读书了,还有的说他得了绝症……

      温余眼里蒙上了一层团团的雾气,她像是戴上了一副无形的面具,少了平时的生动。

      她的手指不停地揉搓着书角,她忽然想起了秦璐那次的塔罗牌,死神,好像把他们的一切都判上了死刑。

      ……

      “暮山!去把门口的那袋垃圾倒一下!”沈清辞清理着厨房,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声。

      厨房油烟机的油是要定期清理的,有时一周就做几次饭污油就积得满满的了。

      “厨房还有垃圾吗?我一块儿带下去倒了。”沈暮山往身上套了件随意的白T,减少了好身材的外露。

      “行,你来看看。”

      沈暮山绕过了要倒污油的沈清辞,“诶哟,破天荒第一次,之前不都是让我来清的吗?”他笑得随意,“今天怎么着?吃假药了想着自己清理。”

      “我干活你说我,我不干你又唠叨,”沈清辞盯了沈暮山短短几秒道:“真是越大越唠叨了。”

      沈暮山绽着眉眼低笑了笑,“行,您兴致好,”他挥了挥手留下了一抹潇洒的背影,“走了。”

      刚走到门口啪嗒一声,垃圾像在碗里的豆子一样,原本呆得好好的,这一个不小心全都落到了地上,黏在一起一大坨。

      他哀叹了口气,快把体内的寒气都给吐完了。

      这些东西可不好清理,瘦长的梨子皮,碎玻璃渣,还有被开膛破肚仔细叠好的纸质药盒。

      整整齐齐叠在一起,就算掉落到了地上也显得是有组织有队伍的。

      看着药物的名字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当网页弹出来的那一刻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阿帕替尼,靶向性药物。

      沈暮山把手机甩到了餐桌上,阴沉着脸道:“三线靶向,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

      沈暮山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带着哭腔挤出来的,近段时间沈清辞日渐消瘦,她总带着开玩笑的意味道:“在减肥,会心疼我啦?”

      沈暮山越来越觉得自己缺心眼,“到哪一阶段了?他回过神来,“上段时间你老把我往外婆那赶……”

      沈清辞下意识撩了撩头发,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肝癌,晚期。”沈清辞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了桌上,一激动她的胃又开始泛起了无休止的恶心。

      她捂住嘴冲到厕所干呕。

      许久她才返回客厅,沈暮山坐在那,像一尊有威严却只能坐在那看着世间疾苦的大佛。

      走近她才看到了他眼眶中那一抹刺眼的红。

      他半晌才开口道:“病情怎么样。”

      “现在在做介入,对肿瘤进行降期,还没达到手术标准,但应该也快了。”

      他哑口,偏偏心里又有话。

      ……

      手术过后沈清辞的病情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她先是做了肝切除再接着是海扶刀,海扶刀对病情基本上没有帮助,继续弥散性复发。

      沈清辞的状态越来越差,介入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她极度瘦削,皮肤松弛地包裹着凸出的骨骼。脸颊深凹,颧骨耸立,整个人蒙上了一层病态,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精神气儿。

      沈暮山暂时休学留在沈清辞身边照顾她。

      ……

      “诶,你说这么久了沈暮山还不来吗?”

      下课铃响,温余经过沈暮山的座位时有感而发,他桌上堆积的卷子凑在一块儿都可以出一整套暑假作业了。

      陈碧灵挽住了温余的手,“听说他家发生了点事。”陈碧灵摇了摇头放下了这一沉重的话题。

      她回过味儿来问道:“你是喜欢沈暮山吗?”

      温余呆愣了会儿,她没想到她会问这些。

      在温余要摇头的那一瞬间陈碧灵又堵住了她的话。

      “先别急着摇头,”她抓紧了温余的手臂,“我看得出你在意他,不是一般的在意。”

      她长舒了一口气,释放了一丝沉重,“你长得好,性格好,对人又真诚。我们班的男孩子基本上眼睛都放在你身上。”

      她偏过头来表情凝重地望向温余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班的男生都不打你的主意吗?”

      还没等到温余回话陈碧灵又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因为他们看得出你喜欢沈暮山,而他心里又有你,再加之……”

      这段话她拖长了音,“方宴清也喜欢你他们知道自己比不过。”

      温余低下头看着路面,这些是实话,她不否认。

      高二下学期即将过完,再放一个十五天的小暑假就意味着他们就是实打实的高三生了。他或许不会读书了,或许会复读,又或是在她们高三的时候还是个高二的小学弟,一切都刚好错开了,缘分也要断了。

      回到宿舍温余立马洗漱好爬到了床上。正值暑热,她用被子的一角蒙住了头,身体晾在外面散着身体里面的热气。

      她决定要跨出这一步,如果盲目地去信一张牌,那才是将一切判上了死刑。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后给沈暮山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上学?】

      温余望着毫无波澜的手机界面长叹了口气,她把烫得像碳一样的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头露出来吸了口新鲜空气。

      她是住校生,上个月她开了一本全文存稿的书,带手机是为了联系编辑还有每天看看文的数据。他们下晚自习是11:00,11:30熄灯,她一般把睡觉时间控制在11:45.

      她不死心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毫无波澜。

      11:25手机终于破天荒震动了一声,她立马抄起手机看。

      沈暮山:【学习的话暂时要耽搁了。】

      温余:【好,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沈暮山僵了的嘴角有些许动容,【好,会的。你是带手机去学校了吗?现在立刻把手机放下,不然明天上课要犯困了。】

      温余:【晚安。】

      沈暮山:【剁椒鱼,晚安。】

      晚上,温余想了很多很多。她先是把陈碧灵的话倒出来勘探了一番,又开始不自觉地想起了和他小时候的事,她小时候经常顶着一张乖乖脸去做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而他是那个背锅的,现在也不例外。

      她开始想秦璐了,不知道她在长沙集训怎么样了。

      睡意无意识,爬上心头,包裹全身。

      沈清辞的病情持续恶化,医生说只剩下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要想给她续命也行,就是费用高昂。

      医生抬头打量了沈暮山一眼,给出了最经济实惠的方案——放弃治疗。就算继续治疗下去她也撑不过一年,并且治疗的过程中是伴有痛苦的。

      沈暮山捏着报告看了好久,那天晚上他回了趟家翻出了房产证。

      那年的夏是最长的,长到让他觉得没有尽头。

      “妈,你看看你吃点什么,是白米粥还是清汤馄饨?”沈暮山把枕头竖起来让沈清辞靠在了上面。

      “昨天的报告拿给我看看。”沈清辞毫不动摇地说道。

      “好着呢!您放宽心吧!”

      沈暮山自作主张地把白粥盖儿给打开了,他把腌的海带段倒了进去,“吃点儿。”

      “拿过来。”她的身体她清楚,他也骗不到她。

      “还剩不到一个月了吧?”

      沈暮山牵强的嘴角带动紧绷的脸微微一笑,“胡说什么呢?您状态好着呢!只要继续治疗,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不成问题!”

      沈清辞抿了抿嘴,一针见血,“我们哪有钱啊?”

      沈清辞生病之前倒也富裕,有套电梯房,十一万存款,每个月工资九千出头,已经超越了清城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了。

      后来她病了,工作耽搁了,存款用得也差不多了,就剩套房了。

      沈暮山吞了一大口馄饨,倒显得丝毫不在意,“等卖房的钱下来就有了。”

      沈清辞双目夺眶,断断续续道:“你把房卖了?”

      “嗯,已经在挂了。”

      “那你以后住哪呢?你结婚怎么办?”

      沈暮山攥住了沈清辞的手,哽咽着道:“妈,可是我要有妈妈呀……我已经没多少亲人了……”

      沈清辞嘴唇徒劳地煽动,胸腔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儿清晰的声音。

      她摸了摸沈暮山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从小妈妈就告诉过你,做事要想后果和代价。”

      她摇了摇头,“不划算,你还有外婆。”

      悲伤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语言系统,“外婆年级大了,花钱的地方也多。”

      她抱住了正在发抖的男孩,“陪妈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吗?”

      ……

      长沙黄花机场。

      沈清辞滑动着手机相册,“还记得吗?小时候带你去云南玩你偏说那人少,风景有什么好看的,闹了我一天,”她突然笑笑,“本来要玩半个月的,结果才玩了两天。”

      沈暮山看了眼时间,离登机时间还早。

      “那时候你找的景点太小众,人少还安静。”

      沈清辞又现出了一张照片,“还记得这张吗?这张是我们在石屏的石头街吃米线。”

      沈暮山轻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当时桌位我们还是和陌生人凑了一桌。”

      “你看看,吃的脸上都是。当时你还说不想吃烤豆腐。”

      “嗯,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尝尝。”

      沈暮山起身轻轻唤道:“还有力气吗?我去买点吃的。”

      “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办就好了。”

      男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动容,她气息渐渐微弱。她的嘴角像秋叶般缓缓煽动了几下,最终她闭上了眼,与人来人往的机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先吃一点,还有二十分钟登机了。”

      沈清辞靠在背椅上安静异常。

      “妈。”

      男孩坐到了她的旁边又轻唤了唤她,“妈。”

      他探了探她的脖子,那细微的脉搏不知何时停止的,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把头埋进了她的怀中,接着是一番天昏地暗的哽咽。

      “女士们先生们请大家注意,由长沙飞往昆明的A6 7138航班将要起飞了,请尽快通过7号登机口登机……”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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