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假装服从》西弥斯

50、形单影只

　　在视窗之下，宇宙比肉眼观测到的还要璀璨耀眼，暗红与亮黄交织的发射星云像一颗心脏，闪烁的星点构成它强有力的脉搏，同时也是电波最为混乱的地方。忒弥斯一进入星云带就接收到来自不同星舰的残留信息，数据屏上颜色各异的信息波流线混杂在一起，时不时发出能量波动的提示音。

　　楚天闻端坐在主视位，从全息投影图挪开眼，疲倦地望向那团飘逸的星云，乌青的眼窝看上去像是三天没睡。即使精神十分疲惫，他却无法好好入睡，脑海里仿佛有根木棍在搅拌，搅得人心不宁。

　　他抬手拧了几下眉心，深深地呼吸。

　　按照原先的计划，此时应该只需要再花费一天时间就能抵达沙罗星。突如其来的防管局让计划发生了些微偏移，不过——楚天闻转眼看向静置在台面上的笑脸徽章，至少也有意外之喜。

　　航海图的确如波米所说，价值难以估量。

　　楚天闻在分析航线的过程中不仅发现了公开的同行航线，还有未公开的隐秘线路。难怪洛浦车队在波塞冬星域封锁时期都能雷打不动地运输货物、举行移动市场，原因就出自于它。航海图的精细程度堪比塞壬星航制局官方地图，可以想象到波米在这张航海图上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周云洄的声音在头顶上空响起，关切地说：“你还要看这张地图多久？”

　　“用完餐了？”楚天闻仰头看向他。

　　“你才发现吗？”周云洄扯起嘴角，有些无奈：“我都吃过两回了。”

　　“我怎么不知道？”

　　周云洄坐在副位，胳膊撑着桌子，侧身面向他，“你说呢？坐在这里跟入定了似的，我在你后面走来走去，你看都不看一眼。”

　　“我听到你的脚步了，出去了两次。”楚天闻回正脑袋，没过一会就转过脸来疑惑地盯着周云洄，“一个半小时前你才去过餐厅，按照正常消化速度来看，胃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消化完毕…”

　　楚天闻原先以为操控机甲导致耗能过大因此需要大量进食，所以进食次数增多。毕竟周云洄较为特殊，补充能量的方式肯定不同于常人。

　　只是大量进食之下的状态没有太大的变化，让他不免怀疑起来。

　　“普通食物是不是无法完全转化成你所需要的能量？”楚天闻注视着他，认真地开口。

　　周云洄把玩着笑脸徽章，单手托着脸漫不经意地回答：“那些食物对我来说可有可无，能提供的能量微乎其微，比起补充能量，我更享受进食的过程。”他的视线转向面前的人，勾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补充能量的吗？揣着明白装糊涂？”

　　楚天闻快速移开目光，不自在地咳了几声，转移话题：“波米的车队是从沙罗星附近的一条隐藏线路进入阿瑞斯星域的，据他所说，线路途径塞纳欧星，说不定能遇到宙斯舰队...”

　　“停。”周云洄瞥了眼发亮的坐标点，拎起楚天闻的胳膊就往上提，“你现在最需要的睡觉，从移动市场出来后，你就坐在这里分析地图，六个小时过去了，还不困吗？”

　　“还好。”楚天闻淡淡地说。

　　周云洄上下扫视，脸上写满了怀疑，“玫瑰告诉过我，还好等于不太好。”他低头看了眼索索，随手将徽章砸向它，“你也是，好歹是个生活助手，难道没有那种强制睡眠的功能吗？比如给他打针催眠剂或者安眠喷雾之类的东西。”

　　索索哎哟了一声，无辜又可怜地摸着自己的额头，颇为委屈地说：“我的程序设定只有在主人陷入非正态状态之下才能启用强制介入措施。”

　　“你说的非正态状态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在猝死之前才补一针吗？我觉得他现在就是非正态状态。”周云洄指着那两坨黑黑的晕圈。

　　楚天闻微微蹙眉，“夸大其词。”

　　“这叫说明事实。”

　　周云洄强硬地扯过楚天闻，大步流星地朝休息室方向走。两人刚走出驾驶室半步就听到一声异响，转身时与全息投影里的人对上目光。楚天闻宛如触电般站立，目光聚焦在一人身上。

　　楚州行耍帅似地将头发往后梳，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挡都挡不住，他伸长胳膊揽过身旁的两人，神采奕奕地说：“3072年10月7日，帝国三剑客第257次航海图绘制完毕！诺斯德拉的任何地方，我们都了如指掌！”

　　长相青涩稚嫩的棕发男人扭捏地扯起嘴角，弧度轻微到看不出是笑容。

　　“左迟，你确定自己在笑？”安洛夫将挡脸的长卷发往耳后撩，和楚州行交换眼神，抬起手臂反搭在他的肩上，那身剪裁有度的白色制服，做工繁复的腰带以及像是别了只鸟似的肩章，与其他两位随心所欲的装扮相比显得十分隆重，象征王储身份的六芒星胸针在银发之下更是熠熠闪光。

　　楚州行伸出两个食指将左迟的嘴角向外掰开，“这样才算嘛。”他转向镜头，思索了几秒，提议道：“航海图会传给下一代，我们是不是要给他们留点什么话啊。”

　　左迟语出惊人，用一张真诚的脸说出最戳心窝的话，“你追求到许文琳了吗？”

　　“还在努力。”

　　“那你是基因复刻自己的下一代吗？”

　　“没这个打算。”楚州行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给左迟搓出个水母头，“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跟文琳肯定能成，你等着为我庆祝吧。”

　　安洛夫将两人扯开，“未必要为了下一代而留言，为了以后的我们留言也很不错。”

　　他将镜头拉近，三人紧挨着彼此，几乎都要脸贴脸。

　　左迟垂眸思索，不好意思地放低音量：“我希望以后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这么笼统吗？”

　　安洛夫和楚州行统一扭头，异口同声。

　　“其实我没有想太多...”左迟抠着手，有些忸怩地说：“只要能实现我们的理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楚州行赞同地点头，紧着开口：“到我了。”他挺起胸，正经中带着些傻气地说：“我要让诺斯德拉的未来一片光明！做最公正的军务纠察官。”

　　“这样的话，人缘岂不是岌岌可危。”左迟担忧地望着他。

　　果不其然，楚州行又将他摁进怀里。

　　安洛夫往前一步，挡住玩闹的两人，目光灼灼，坚定地注视镜头，十分认真地说：“我会攻克衰老症，实现星际共治，让诺斯德拉在我的手里变得更好。”

　　楚州行高举起手臂，兴奋地喊着：“诺斯德拉光辉永存！”

　　三人曾经的期许越过时间的长河，来到楚天闻的面前，相似的年纪却另一种人生体会。

　　两双绿色眼眸重叠，画面变化，笑容消失只剩下黑暗。

　　直到微弱到可有可无的一角灯光亮起，楚州行才将镜头对向自己。

　　他盘腿坐在地上，身后是浩瀚无际的星空。意气风发的人早已消失，三人组只剩下一人形单影只。仪器运行的声音时而响起，空荡荡的回音显得十分孤寂。

　　楚州行沧桑又憔悴，下巴蓄起胡须，不再神采飞扬，透着失望与悲凉。

　　他直视着前方，目光穿透时空落在楚天闻的身上，就像被脆弱的泡泡球罩住。

　　“天闻。”楚州行缓缓呼吸，平静地说，“我想你肯定会拿到航海图，也会看见这段留讯。或许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和妈妈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但是...我们依旧爱你。”

　　他安静地盯着屏幕，眼里的情绪杂糅，难过、好奇、思念在交织。

　　过了好一会，楚州行才重新开口，像是想起了一件趣事，嘴角扬起笑容：“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每年圣会典礼，我都会和你下一盘战斗棋。输了有惩罚，嬴了有奖励。其实我每次都准备了礼物，只是你没怎么赢过。唯一赢的那次还是趁我不注意，耍了点小阴招才获胜。”

　　楚州行眉间微蹙，欣慰地笑了，“为了表示惩戒，我给你的礼物里动了点手脚，希望这个时候的你已经知道了。”

　　“如果还没有还没有发现的话...”楚州行挑眉，微微仰头，“没有如果，你肯定找到了。”

　　光束回收，驾驶室重归宁静。

　　周云洄的目光跟随着楚天闻，见他站得笔直，眼神茫然地盯着笑脸徽章。索索将它拾起，放在掌心读取数据，“只是一枚信息储存器，里面除了航海图，就只有那些视频。”

　　“我在解码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楚天闻接过那枚徽章。

　　索索：“它被隐藏起来了，只有在特定情况之下才会触发。”

　　周云洄不经意地一瞥，看见波动的信息图，突然说：“是因为这片星云吗？你读取了航海图，留下自己的痕迹，加上这里信息流混杂，叠加之下触发了它。”

　　沙罗星的坐标点在跳跃，楚天闻了然一笑。

　　“对啊，我怎么能忘了呢，他们带我去过那颗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