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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月下玫瑰 “不麻烦。 ...


  •   突然传来“咕——”的一声,两人同时愣住。

      江千顷的脸瞬间红透,慌忙捂住肚子:“我……”

      “饿了不早说。”步榆火直起身,顺手把江千顷也拉起来,“想吃什么?”

      江千顷低头整理被弄皱的衣服:“都行……”

      “没有‘都行’这个选项。”步榆火已经走到门口,“披萨还是炸鸡?”

      江千顷犹豫了一下:“……炸鸡?”

      步榆火点点头往外走:“等着。”

      刚迈出一步又转回来,从床头柜摸出什么东西扔给江千顷:

      “先垫垫。”

      江千顷接住一看:草莓软糖。

      “嗯,谢谢……”江千顷抬头,却见步榆火已经大步走出房间,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甜腻香气在口中蔓延。

      江千顷正小口咬着软糖,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他好奇地走到楼梯口,看见步榆火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旁,和一位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法国人说话。

      “Louis,今天做炸鸡。"步榆火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翻着菜单,“配蜂蜜芥末酱和蒜香酱。”

      “好的少爷。”对方点头,目光忽然瞥见楼梯上的江千顷,“这位同学有什么忌口吗?”

      步榆火这才转过身,看见江千顷站在楼梯中间,嘴里还含着半颗软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样子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他……”步榆火正要开口。

      "我不挑食!"江千顷慌忙咽下糖果,结果呛得咳嗽起来,“咳咳……真的什么都吃……”

      步榆火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却嫌弃的要死:“傻不傻,吃个糖都能呛到。”

      李厨师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那我再加个奶油蘑菇汤和蔬菜沙拉?"

      “嗯,”步榆火头也不回,注意力全在江千顷泛红的眼角上,“还难受?”

      江千顷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Louis含笑的目光:“我没事……那个,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Louis连连摆手,"少爷的朋友就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动手。"

      步榆火插话:“他想帮忙就让他帮,”转头看向江千顷,"会剥蒜吗?"

      江千顷眼睛一亮:“会。”

      五分钟后,江千顷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认真地剥着一颗颗蒜瓣。步榆火靠在旁边的料理台上,时不时伸手偷一颗剥好的蒜。

      “你别再拿了,”江千顷拍开他的手,“这是要给Louis用的。”

      步榆火不以为然:“我家的蒜。”

      “那也不行,”江千顷护住小碗,“要剥你自己剥。”

      Louis在一旁切着蘑菇,假装没看见自家少爷吃瘪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步榆火凑近江千顷耳边:“你现在都敢上手打我了,开学的时候原本都不敢看我。”

      温热的气息让江千顷手一抖,刚剥好的蒜瓣掉在了地上。

      “啊……”江千顷弯腰去捡,却和同样俯身的步榆火撞了个正着。

      “嘶——”步榆火捂着额头,“疼……”

      江千顷也疼得眼泪汪汪:“明明是你突然凑过来……”

      Louis适时地递来两个冰袋:“年轻人火气旺,降降温。”

      步榆火接过冰袋,顺手按在江千顷额头上:“笨死了。”

      江千顷想反驳,却被冰凉的触感惊得一缩:“好冰……”

      “忍着。”步榆火按住他的后脑勺,动作看似粗暴实则小心翼翼,“明天肿了别赖我。"

      江千顷安静下来,隔着冰袋看着步榆火近在咫尺的脸。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步榆火的睫毛微颤,鼻梁高挺的线条格外好看。

      “看够没?”步榆火蓦地开口,却没有移开视线。

      江千顷慌忙闭上眼睛:“谁、谁看你了……”

      步榆火低笑一声,终于松开手:“蒜剥完了?”

      江千顷这才想起正事,赶紧继续剥蒜。步榆火则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气泡水,拧开一瓶递给江千顷。

      “谢谢……”江千顷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驱散了厨房的热气。

      Louis的动作很快,不一会炸鸡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厨房。江千顷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肚子又发出一声抗议。

      步榆火瞥了他一眼:“饿死鬼投胎?”

      “才不是……”江千顷小声辩解,却忍不住又往锅里张望。

      步榆火起身:“Louis,再炸个红薯条。”

      “少爷不是不爱吃甜的吗?”Louis疑惑道。

      “突然想吃了。”

      步榆火漫不经心地回答,余光看见江千顷眼睛一亮,嘴角勾了勾。

      当金黄色的炸鸡和酥脆的红薯条终于端上桌时,江千顷的眼睛都快粘在食物上了。步榆火看着他这副馋样,故意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洗手了没?”

      “洗了……”

      步榆火挑了下眉:“坐下吃。”

      江千顷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炸鸡,却被烫得直哈气:“好烫……”

      “该,”步榆火嘴上这么说,却递过去他刚刚开的气泡水,“又没人跟你抢。”

      Louis看着两人斗嘴,识趣地退出了餐厅:“少爷,我去收拾厨房。”

      步榆火敷衍地点了点头。

      “蘸着这个吃。”他推过去一小碟蜂蜜芥末酱。

      江千顷蘸了蘸,咬下一口,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吃……”

      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格外清晰,他却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怎么是……酸的?”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无意识地用舌尖抵住上颚,像是在确认什么。

      步榆火正往炸鸡上挤柠檬汁的手停住:“酸?”

      他皱眉看着自己手里还没挤的柠檬瓣:“我还没加柠檬。”

      江千顷又咬了一口,这次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真的很酸……像坏掉了一样……”

      步榆火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炸鸡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下是鲜嫩多汁的鸡肉,带着刚炸好的油香和恰到好处的咸味。

      “甜的,”步榆火眼神紧紧盯着江千顷,“我尝到的是甜的。”

      江千顷一顿,随即笑了笑:“逗你玩的,就是甜的。”

      步榆火听完江千顷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间的线条冷峻而平静,既没有皱眉,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担忧。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没有一丝波澜,让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动作很轻,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江千顷看着他这副模样,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步榆火倏地伸手抹掉他嘴角的一点酱料:“吃相。”

      江千顷瞪大眼睛,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啃着鸡翅,耳尖却红了一片。

      窗外,夜色渐深,餐厅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很近。

      吃完后又上去接着打游戏。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落地窗外的树影渐渐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游戏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照在两人专注的侧脸上。

      江千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才注意到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他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别墅区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在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这么晚了?”他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些许惊讶。明明感觉才玩了没多久,怎么一抬头天都黑透了。

      步榆火闻言也抬头看了眼时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游戏角色因为突然的静止而被对手KO,屏幕上跳出“Game Over”的字样,但他并不在意。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游戏背景音乐的循环播放声。江千顷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听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步榆火放下手柄,伸手按亮了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两人都不适地眯了眯眼。江千顷这才看清茶几上散落的零食包装和空饮料瓶,还有被他们弄得有些凌乱的沙发靠垫。

      “我该回去了……”江千顷说着,却坐着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柄的边缘。

      步榆火没接话,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又放下。他的目光落在江千顷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晚更加安静。江千顷慢吞吞地站起身,腿因为盘坐太久而有些发麻。他轻轻“嘶”了一声,扶着沙发站稳。

      步榆火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客房没人住,太晚,你要不直接睡这儿吧。”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千顷听到步榆火的话,手指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我……我还是回去吧。”

      步榆火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江千顷的左手无意识地揪住衣角,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太晚了,”步榆火向前迈了一步,“客房一直有人打扫。”

      江千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上了门框。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在步榆火脸上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就是不敢直视对方。

      “真的……不用麻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我……回家就好……”

      步榆火敏锐地注意到江千顷的指尖在轻微颤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他的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江千顷。”

      步榆火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

      江千顷像是受惊般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垂下眼帘。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摩挲衬衫布料,指腹反复蹭着。

      步榆火说:“告诉我原因。”

      强硬的语言,却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等他反应。

      江千顷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却像是透过步榆火看着远处的某个点,焦点涣散。

      “我……我真的得回去……”

      沉默蔓延开来。

      江千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笑了下,“饿不饿?要不然我把今天做的棋盘饼干拿上来吃一点?”

      江千顷的手指在空中悬了一下,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有点,但是不用。”

      “那就是答应留下来了?”

      “……嗯……”

      听到肯定,步榆火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套浅灰色的睡衣:“都是洗过的。”

      他把睡衣递给他,又指了指浴室:“热水随时都有。”

      江千顷低头看着睡衣上细小的格子纹路,指尖轻轻蹭过柔软的布料。步榆火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我去热牛奶。”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加蜂蜜?”

      暖黄的灯光下,江千顷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轻轻点了点头。

      步榆火转身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留给他足够的私人空间。江千顷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抱着睡衣站在原地,环顾这个陌生的客房。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窗帘是温柔的米色,整个房间透着一种被精心打理过的舒适感。

      不知怎么,他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慢慢走到窗边,发现从这里能看到花园里盛开的玫瑰,在月光下安静地绽放。

      江千顷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清楚地记得下午来时,步榆火带他穿过花园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那时这些玫瑰明明还只是低矮的绿株,藏在茂密的叶片间,连一个花苞都没有。

      “奇怪……”他喃喃自语,鼻息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步榆火端着牛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江千顷的背影在窗前显得格外单薄,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在看玫瑰?”步榆火把牛奶放在床头,走到他身旁。

      江千顷没有回头,声音有几分困惑:“它们下午还不在这里……”

      步榆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月光下的白玫瑰确实开得正好。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你走的是南门小路?”

      江千顷这才转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那是后花园。”步榆火指向另一个方向,“这片玫瑰园朝北,要绕到正门才能看见。”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玻璃上:“你下午来的时候,它们被太阳晒得蔫了,现在月光一照,全精神了。”

      江千顷眨了眨眼,忽然注意到玫瑰丛旁的鹅卵石小径确实和下午走过的路不同。那些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真实得不容置疑。

      “要去看吗?”步榆火问道,“很近。”

      江千顷望着那片在夜色中发光的白玫瑰,胸口那股莫名的滞涩感慢慢消散了。他接过步榆火递来的牛奶,温热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嗯。”

      步榆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江千顷肩上:“夜里凉,披上吧。”

      明明是自己的外套,却还微微偷了些步榆火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江千顷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跟着他走出房间。

      月光把走廊照得透亮,他们轻手轻脚地下楼。步榆火推开玻璃门,夜风裹挟着玫瑰的清香扑面而来。

      “小心台阶。”步榆火回头提醒,手虚虚地护在江千顷身侧。

      鹅卵石小径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江千顷的拖鞋踩上去有些凉。他跟着步榆火穿过灌木丛,那片白玫瑰完整地呈现在眼前。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夜色中舒展,仿若无数个月光凝成的漩涡。

      “这些是月光玫瑰,”步榆火停在花丛边,“白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白玫瑰。”

      他伸手轻轻托起一朵垂首的花,花瓣在他指尖颤了颤。江千顷凑近看,发现这些玫瑰的花心泛着极浅的蓝色。

      就像是把月光溶在了里面。

      夜露沾湿了江千顷的拖鞋,但他浑然不觉。步榆火折下一支半开的玫瑰,仔细地去掉茎上的刺,才递给他:“闻闻看。”

      江千顷低头,鼻尖几乎碰到花瓣。那香气很特别,初闻是清甜的玫瑰香,细品却带着一丝凛冽。

      步榆火的目光落在江千顷被月光勾勒的侧脸上:“它们只在夜晚散发这种香气。”

      白玫瑰园的一隅,隐约透出几抹不同寻常的暖色调。江千顷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在白玫瑰环绕的角落里,竟藏着一小片棕色玫瑰。

      “那里……”他下意识拽了拽步榆火的衣角,指向花丛深处。步榆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差点忘了这个。”步榆火拨开眼前的白玫瑰枝条,带着江千顷往角落走去。随着他们的靠近,那些暖棕色的玫瑰渐渐清晰起来。像是有人把晨光中的咖啡凝固成了花朵,奶咖色的花瓣边缘还晕染着淡淡的粉。

      江千顷蹲下身,指尖悬在一朵半开的玫瑰上方,不敢贸然触碰。这朵的花心是浓郁的咖啡色,向外渐变成拿铁般的奶棕色,最外层的花瓣则透着羞涩的粉。

      “去年从英国带回来的品种,”步榆火在他身旁蹲下,膝盖不经意碰到江千顷的,“本来以为活不成,没想到开得最好。”

      “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吗?”

      江千顷的呼吸在微风中颤巍巍的:“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卡布奇诺玫瑰。”

      夜风吹过,卡布奇诺玫瑰的香气与白玫瑰的清冽不同,带着温暖的焦糖气息。

      步榆火轻轻折下一枝,这次的花茎上留着两片墨绿的叶子。

      “比白玫瑰耐寒。”他说着,将花枝轻轻别在江千顷的外套纽扣上。

      江千顷低头看着胸前的玫瑰,手指在月光下有些发抖,或许是夜露太凉了。

      一定是夜露太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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