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棋盘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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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榆火家的厨房确实大，工具原料齐全，整整齐齐地排放在橱柜里，步榆火提前把人清出去，偌大的欧式厨房只有他们两个人，看着空荡荡的，江千顷抿着唇，不知从何下手。
“要做什么？”步榆火走到他身边，打量着没进过几次的自家厨房。
江千顷回过神来，嘴唇抿得更紧了：“香草巧克力棋盘油酥饼干。”
他本来想试试做香醍草莓塔，然而他不知道步榆火吃不吃得惯草莓，又想到颜漕说他喜欢吃香草，就选做了这款。
“你可以去外面等我。”江千顷觉得步榆火要是在他旁边盯着他做甜点，他的手估计会抖得厉害。
“不，”步榆火双脚一蹬，跳到吧台上坐着，“我监工。”
江千顷小心翼翼地反抗：“会无聊的......”
步榆火压根不答理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的下巴。江千顷咽了口唾沫，翻开他借阅的《法式甜点烘焙》，开始挑选原料。架子上尽管有分类标签但还是太过琳琅满目，找到糖粉，杏仁粉和面粉时已经花费十分钟。
江千顷觉得自己像是个不太聪明的瞎子。
“巧克力粉……”他找得急了，没发现嘴唇出声，喃喃自语。步榆火双手撑着吧台，闻言跳了下来，站在他身后，抬手去拿早已看见的袋子。小臂内侧碰到江千顷软软的头发，对方自然地僵住了，心脏狂跳。
步榆火够着巧克力粉的袋子，一把拽下来，递给江千顷：“喏。”
“谢，谢谢……”江千顷接过巧克力粉袋，差点没拿稳。
“还要拿什么？”
江千顷放弃自己找齐所有原料，小声道：“黄油，含盐黄油，鸡蛋，还有香草豆荚。”
他转身去准备工具，步榆火盯着他的背影片刻，伸手打开冰箱门。
五分钟后，江千顷清点：“网筛，和面机，长柄刮刀，搅拌盆，烤盘.....”
步榆火悄悄打了个哈欠，没让江千顷看见。江千顷突然回头，他猛地闭上嘴。
“你......会用搅拌器吗？”江千顷正在称量，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匆匆回头。
“嗯，”步榆火挑了下眉，拿起搅拌机插上插座，“打蛋吗？”
“对，二档，顺时针打散做蛋液。”江千顷微微放松了些，开始全身心投入糕点制作中。步榆火拿上盆，往里打了个鸡蛋，打开搅拌机调到二档，轰隆声炸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步少爷犹豫一秒后就把打蛋器往里怼，一摁到底。蛋液顿时炸开，溅到步榆火贵得离谱的居家服上。
江千顷正专注剖开香草豆荚刮籽，步榆火咬牙调整姿势，总算让蛋液不会飞出来。他腾出手，狼狈地抹了把侧颈上的黏液。顺时针搅和均匀后，步榆火关掉搅拌机搁在蛋液里，转头看向江千顷：“好了。”
江千顷嗯了声，将面粉和泡打粉混合后过筛的盆子放到一边，拉过步榆火的盆，惊讶道：“打得挺均匀的。”
步榆火面无表情地舔了下牙尖，呼吸频率慌乱一瞬。
“哦对了，还需要盐之花！”江千顷拽了拽步榆火的衣袖，”有吗有吗？就是法国的顶级海盐。”
“我给你找找。”步榆火任由他抓住衣袖又松开，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江千顷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的大脑在碰到所有食材时就像食用了兴奋剂。他将和面机安装上搅拌叶片后开始沙化面粉：黄油、已过筛的面粉和泡打粉、粗砂糖、香草籽子......还差盐之花。
步榆火挑着那些瓶瓶罐罐，眼睛眯了眯，余光瞥见江千顷在看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拿出一罐符合江千顷描述的盐罐：“这个？”
江千顷接过，打开罐子闻了闻，又倒出一点放在掌心揉搓，嘴角上扬：“好盐。”
他将盐罐重新递给步榆火，笑意不减：“帮我称两克，称两份。”
又依照前边的步骤做了一份面团，只不过加入了巧克力粉。步榆火将两份海盐分别倒入两盆面团中，侧着身子看江千顷稳稳地握着发疯的和面机开始和面。到这时他的黑色校服外套上已经沾上星星点点的粉末，不均匀地散落在腰腹处。
手不自觉地攀上江千顷的肩，步榆火愣了一秒后开口：“外套脱了吧，待会脏了。”
江千顷没拒绝，一只手抽出袖子，将和面机换到另一只手，抽出另一只袖子。步榆火配合着脱下他的外套，拿在手中拍了拍，搁到一旁的干净处。
“加入液体奶油和蛋黄……”江千顷的褐色双眸里有光，仔细地对照参考书完成步骤。步榆火的面前突然多出一菜板，江千顷“啪”地一下将巧克力面团扣在面板上，毫不客气地下达指令：“操搓面团，让原料充分混合，别使劲。”
步榆火一怔，没想到对方那么直接但还是乖乖照做。江千顷跟着他一同搅和，只不过是那团香草面团，他的动作看似轻柔但带着几分力，手腕下压时面团凹进去一个坑。
揉搓面团后需放入冰箱冷藏一小时，江千顷将面团送入冰箱后，步榆火洗完手靠在一边盯他盯得他心里发毛。甜品制作告一段落，那股熟悉的尴尬感又一滴而上将两人淹没。
步榆火：“这一小时，你打算干什么？”
“写作业吧。”江千顷抿唇，伸手就要去够书包，被步榆火一手挡开，淡淡道：
“手还没洗。”
江千顷：“......哦。”
他转身洗手时，步榆火无声拍掉他刚刚留在自己手臂上的不明显面粉指痕。洗过手后江千顷再来拿书包，他没有粗拦。吧台刚好一高一矮两个座，江千顷坐上矮一点的软皮高脚凳，打开书包，抽出作业。步榆火无事可做，趴在一边睡觉。江千顷本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回床上睡，但想了想还是抛掉了这个念头。
直到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位少爷是枕着自己的校服外套睡着的。
江千顷的笔尖一顿，洇出一小片墨来。
一小时时间到，江千顷悄悄打开冰箱门取出面团，扭头却发现步榆火不禁吵，一点声音就醒了。江千顷也不做掩饰，自顾自地进行下一个步骤。用两把一厘米厚的尺子卡着片擀全面皮，将两个擀好的面团都切成一厘米宽的条形，再用糕点刷给每个小条都刷上蛋液。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步榆火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都不知道，转身时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江千顷由于惯性后退几步，后腰直直撞上台面，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步榆火的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慌乱：“没事吧？很疼？”
“没，没事......有没有撞到你肋骨？”他直起身，急喘几声后呼吸逐渐平稳，“抱歉......”
“我没事，我的问题，你不用道歉。”步榆火神色一暗，“你坐着休息，告诉我步骤我帮你做。”
江千顷犹豫须臾：“就把两种颜色的面团条交错间差的组合起来，五横三竖，再放到冰箱里冷冻十分钟，我过会儿就好了。”
下一步稍微简单些，要不江千顷都不放心让他做。这一下实是摔痛了，更何况这里原本就有一块淤青，这一撞估计都得发紫。江千顷退到一边，轻轻探着伤处，目光却不离步榆火手上的动作。
步榆火用最快的速度组合起面团塞入冰箱，转而走到江千顷身边：“现在上去，我带你涂点药。
江千顷摇头：“没事，不是很痛……”
步榆火毫不犹隔地直接掀开他的后衣，掀起的动作伴随着冷风的贯入，靡娑着那片淤青得隐发黑的伤口，带起几分疼痛。江千顷瞪大眼睛，慌乱地去挡却已无济于事。背都不止那一处伤，大大小小的狰狞伤口暴露在步榆火眼前，隐起一阵恶寒。
沉默蔓延开来，步榆火放下他的衣服，二话不说拽住他的手腕就往楼上走。江千顷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被步偷火一句“闭嘴”直接吓了回去。
“我......”第六次张口失败，不服气的江千顷试图抵抗。
“闭嘴。”
重复且一字一顿的语调更令人恐惧，江千顷悻悻放弃。上到一楼客厅，步榆火把他扯到小客厅，拉开柜子拎出医药箱，挑出几款跌伤药膏，命令道：“转过去，衣服自己撩上去。”
江千顷捏住衣角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半的背部。青紫的伤疤在白皙的皮肤上肆意攀爬，似是面目狰狞的蜈蚣。步榆火打开药膏，苦涩的药草味在空气中散开，有几分刺鼻。他皱了皱眉，抬手点了点，往淤青上抹去。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把药膏在伤口上如春水一样晕开。江千顷不自然地揪着衣角，胳膊搭在柜台上，轻轻抽气。药亮凉丝丝的，和灼热的指腹贴合，融成一股奇怪的暖意直冲脊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步榆火手上动作停止：
“冷？还是疼？”
江千顷不自觉地塌了下腰：“有点......痒。”
步榆火似乎笑了下，发出一声气音却又转瞬即逝：“忍着。”
江千顷的气息沉下去，没有答话。处理伤口的时间漫长，步榆火不肯放过其他伤口，一处抹完接着一处。江千顷把唇咬得发白，忍不住出声提醒：“十分钟到了，面团......”
“闭嘴。”
“哦......”江千顷撇撇嘴，任由他摆弄。片刻后步榆火收了药膏，揉了下他的脑袋：
“好了。”
江千顷放下衣服，抬眼向客厅的挂钟看去：刚刚好十分钟。
原来是自己数错了。
突然想起车钥匙还没还给他，一转身，人却不见了。
江千顷听见卫生间的水声，意识到步榆火去洗手了，便把车钥匙搁在柜子上，站在门口等他，却迟迟不见步榆火出来。他疑惑地抬手敲了敲门：“步榆火？”
“你先下去，我出汗了洗个澡。”
江千顷哦了声，转身下到厨房，心里想着暖气也没开很高啊怎么出汗了。
他将面团从冰箱内拿出，切好，把剩余的香草面团铺在糕点用透明塑料纸上，擀成两厘来厚的面度，刷上蛋液，把冷却的小条组合放在面皮中间，根据小条组合的长度切割香草面皮·最后用香草面皮素裹小条组合，黏合好切口，放入冰箱冷冻，同时打开烘箱预热。前前后后二十分钟，才见步榆火换了套上蓝下白的运动服下来。
这是去泡了个澡吗？江千顷盯着计时器，脑中开始胡思乱想。步榆火坐回高脚凳上，拖鞋掉下来一只，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他。
三，二……计时器猛地打响，江千顷取出冷冻的饼干条，干净利落地切成一厘糖厚的薄片摆放在烤盘上，放入烤箱。他抓起计时器，倒计时十八分钟。步榆火朝他招了招手，江千顷踱步过去。
“做甜品有意思吗？”
江千顷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
“那以后要不要常来？”
江千顷摇头：“你家里的食材太好，贵，我用你厨我用你厨房付不起费。”
步榆火轻轻笑了：“还压韵呢。”
江千顷抿唇不语。
“又没要你钱，也不白租，甜点分我吃不就得了？”步榆火抬起手指点了点桌，歪头看他，江千顷沉默少顷：
“你家里有厨师，我做的又没他们好吃......”
“江千顷，”步榆火盯着他，眼神中带有几分戾气，“来，还是不来？”
说不过就直接让我强制闭麦。江千顷眨眨眼，语气弱下去几分：“来......”
计时器突然响起吓了江千顷一跳，他连忙打开烤箱，关上电源，带上厚厚的手套将烤盘取出来，放在网格架上冷却。浓欲的香草与巧克力香气在空中漫开，沁人心脾，垂涎三尺。江千顷瞄见步榆火的舌尖探出唇舔了下嘴角，提醒道：“凉了再吃。”
步榆火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目光抓着饼干不放。
冷却过后，江千顷将饼干摆上盘，自己拿着一块，手里端着盘子:“可以吃了。”
步榆火伸手，却拿走他手中捏着的那块饼干，咬下一口。江千顷看着黑白在他口中翻滚，仿若陷入一场盛大的棋局。
面前的人将饼干三下两下咽入喉中，又拾起一块，不由分说地塞入江千顷口中:“试试。”
江千顷嘴动得比脑子快，舌头快速将棋盘饼干卷入，细嚼慢咽。
“好吃吗？”
江千顷摇头，神色僵硬，含糊不清地应道:“失败了。”
步榆火一怔。
失败了？
香草与巧克力的交织融入唾液，明明酥脆的口感，恰到好处的甜度，都宣示着这一次制做的无比成功。
怎么就失败了？
或许是自己脸上的疑惑神色太过于明显，江千顷同样疑惑地看向他:“没什么味啊。”
步榆火沉默。
似是意识到什么，江千顷一边慢吞吞的嚼咽一边解释:“应该是高烧的后遗症吧，我这几天吃东西总是没味。”
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是成功了？”
“嗯，特别好吃。”
待他将口中的饼干咽入，下一瞬，步榆火往前倾了倾，抬手，用大拇指刮去了他嘴角残留的饼干渣。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
江千顷恍然间觉得自己布下了陷阱，一个借他之手却是步榆火授意的棋盘陷阱。
而猎物似乎已经被困住，只待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棋盘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