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说走就走 ...
-
初雪落在塞纳河畔时,江千顷的甜品店“L'?den”已经在左岸开了三个月。白色大理石外墙爬满常春藤,铜质招牌下种着一圈卡布奇诺玫瑰,霜雪给咖啡色的花瓣镶了银边。
清晨六点,江千顷正在擦拭玻璃展柜,风铃突然轻响。步榆火带着满身寒气推门而入,黑色大衣肩头落着细雪。
“这么早?”江千顷看了眼挂钟,“飞机不是九点才到?”
步榆火把登机牌塞进他围裙口袋:“改签了。”
目光扫过操作台上刚出炉的舒芙蕾,“给我留的?”
“给八点预约的客人。”
江千顷转身去拿模具,却被从身后抱住。步榆火把冰凉的脸埋在他颈窝,呼出的白气氤氲了玻璃柜。
最后那只舒芙蕾还是进了步榆火的肚子。他坐在高脚凳上吃甜品时,江千顷正给玫瑰丛撒防冻剂。雪光映着年轻人专注的侧脸,围裙带在腰后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下午茶时段最是忙碌。三个法国女学生挤在展示柜前叽叽喳喳,指着覆盆子慕斯犹豫不决。
“宝贝们需要推荐吗?”江千顷用法语轻声询问,耳根微微发红。
上周退休甜点大师皮埃尔来探店时,拍着他肩膀说:“小姑娘们都爱被叫宝贝。”
女孩们惊喜地交换眼神,最后不仅买了慕斯,还额外带走三盒马卡龙。
玻璃门再次推开时,风铃急响。步榆火挟着风雪走进来,西装革履像是刚从谈判桌离开。他径直走向柜台,指尖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先生想要什么?”江千顷低头整理裱花袋。
步榆火眯起眼睛:“和她们一样。”
“覆盆子慕斯卖完了。”
步榆火向前倾身,银质领带夹碰到玻璃柜:“……”
夕阳给玫瑰丛镀上金边时,步榆火还坐在窗边位置。笔记本电脑亮着财务报表,手边的欧蕾咖啡已经续到第三杯。
江千顷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先生,我们快打烊了。”
步榆火合上电脑:“你平时都这个态度对顾客?”
“什么态度?”
“区别对待。”步榆火用叉子轻敲空碟,“怎么不叫我宝贝?”
操作间传来员工忍笑的动静,江千顷揪着围裙边角,声音压得极低:“......sim-kuann。”
步榆火搅拌咖啡的动作顿住,瓷勺碰着杯壁发出清脆声响,他抬头时眼底漾开细碎笑意:“听不清。”
江千顷转身要走,却被拉住围裙带子。步榆火借着起身动作凑近他耳畔:
“再说一次。”
江千顷揪着围裙的手指节泛白,羊毛织物被攥出深痕。操作间飘来的焦糖香气突然变得粘稠,风铃在门框上不安地摇曳。
他试图抽回围裙带子:“人很多。”
步榆火顺势起身,大理石材质的柜台在他们之间泛着冷光。午后阳光穿过玫瑰丛,在他律师袍肩头投下枝桠状的光斑。
“现在没有其他人,都是店员。”步榆火用鞋尖轻轻勾开碍眼的高脚凳。木质凳腿刮擦地板的声响里,他俯身越过柜台,“只有我在等一句......”
江千顷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相触的瞬间,步榆火吻了下。
员工们识趣地退进操作间,磨豆机的轰鸣恰到好处地响起。
步榆火就着他的掌心低笑,温热呼吸拂过指缝:“怕什么?”
“没怕。”
江千顷想缩回手,却被就势握住手腕。步榆火的拇指按在他当年输液留下的针眼上,那片皮肤比其他地方更薄更敏感。
窗外有游客举起手机拍照,步榆火侧身挡住镜头,这个动作让他西装裤料擦过江千顷的围裙。羊毛与棉布摩挲的细响里,他听见极轻的:
“sim-kuann。”
像雪落在玫瑰瓣上。
步榆火突然松手转身,咖啡杯被碰得摇晃。他背对着柜台整理袖扣,金丝无度数眼镜链在颈侧晃出细碎银光。
“收拾东西。”声音有些哑,“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能营业到几点?”他敲了敲收银台,指节叩击声比平时重。
江千顷低头解围裙,带子缠成死结。步榆火伸手过来帮忙,指尖碰到他后腰。
“八点。”江千顷终于解开绳结,“但今天要提前打烊。”
“为什么?”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预约的客人裹着风雪走进来。步榆火下意识将江千顷往身后挡了挡,这个动作让新来的法国老太太笑出眼纹:“你们感情真好。”
等客人点单的间隙,步榆火靠在甜品柜旁摆弄手机。江千顷端着托盘经过时,瞥见屏幕上是监控画面,方才他们站在柜台的影像被反复播放。
“删掉。”江千顷耳根发烫,“别闹。”
步榆火锁上屏幕:“证据要保留。”
暮色渐浓时,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步榆火反手挂上闭店牌,铜质牌子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声响。
“现在,”他转身拉下卷帘门,黑暗里金属链条滑动的声响格外清晰,“该结算我的专属称呼了。”
操作间尚未关闭的烤箱投来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慕斯展示柜上。江千顷看着玻璃中步榆火逼近的身影,突然用闽南语轻声说:
“等关灯。”
卷帘门完全合拢的闷响里,烤箱提示音清脆地响起。步榆火的手还停在金属链条上,腕表反射的光斑在黑暗中划出弧线。
“灯关着。”他说。
江千顷在昏暗中摸索着解开围裙,棉布摩擦的细碎声响停顿。步榆火从身后靠近,鼻尖擦过他后颈,律师袍的丝绸内衬贴着针织衫发出窸窣声。
“面团发过头了。”江千顷轻声说。
步榆火低笑,呼吸拂过他耳尖:“正好尝尝新口味。”
操作间的余温让空气变得粘稠。步榆火转身时不小心碰倒糖粉罐,细雪般的糖霜在黑暗中缓缓飘落。江千顷伸手想扶,却被就势压在大理石操作台上,冰凉的台面激得他轻颤。
步榆火解开律师袍扣子,将人裹进带着体温的织物里。金丝眼镜链垂下来,轻轻扫过江千顷的锁骨。
第一个吻落在糖粉沾染的唇角。
步榆火用指尖抹去他唇边的甜渍,转而用舌尖尝那个位置。烤箱残余的热度烘着他们的后背,融化的糖霜在台面上留下黏腻的印记。
“专心。”
步榆火咬他下唇,齿间带着摩卡的回甘。
江千顷仰头承受这个吻,手指揪住对方散开的领带。真丝布料滑过指腹,像掠过夜空的流星。当步榆火的手探进毛衣下摆时,他轻轻哼了一声,齿关松开时尝到拿铁的苦香。
“今天用的云南豆子?”步榆火抵着他额头问。
“嗯。”江千顷仰头让亲吻落在喉结,“水洗处理的。”
步榆火将他抱上面粉柜,纸袋发出轻微的塌陷声。这个高度让江千顷不得不低头与他接吻,悬空的小腿蹭过对方熨烫笔挺的西裤。
“围裙……”江千顷在换气的间隙含糊提醒,“沾到可可粉了。”
步榆火就着昏暗的光线打量他胸前的污渍,忽然低头用舌尖轻舔:“这样呢?”
面粉柜旁的电子秤突然亮起蓝光,自动归零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人同时怔住,随即步榆火低笑着吻他眼皮:“它都看不下去了。”
江千顷缩了缩脖子,发梢扫过对方腕表表盘。步榆火顺势握住他脚踝,掌心温度透过棉袜传来:“刚才叫得很好听。”
“什么?”
“sim-kuann。”步榆火用闽南语重复,声波震动着相贴的肌肤,“叫得好听。”
窗外驶过的车灯突然透过卷帘门缝隙,一瞬照亮步榆火潮湿的唇角。江千顷伸手触碰那片水光,被他轻轻咬住指尖。
“该付账了,老板。”
江千顷在昏暗中摸索到对方歪斜的领带夹,雪花徽章的尖角硌着掌心。他借着夜视能力看见步榆火颈侧沁出的薄汗,忽然用围裙带子蒙住对方眼睛。
“你干嘛?!别……”
“这样公平。”
步榆火在黑暗中准确扣住他的手腕,律师的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当亲吻再次落下时,江千顷听见硬币滚落的声音。那大概是步榆火口袋里的欧元硬币,正沿着地板缝隙滚向展示柜底部。
“明天再找。”步榆火含着他耳垂低语。“现在别管它。”
“先管管我。”
“……会生锈的。”
“那就永远留着吧。”
…… ……
十几分钟的腻歪后,江千顷整理着被揉乱的发型,从糖罐里拣出颗覆盆子糖球塞进对方口袋:“赔你的硬币。”
步榆火捏着那颗糖对着微光端详,糖球在他掌心滚出晶莹的弧度。他突然没头没脑来了句:“宝宝。”
“我们去普罗旺斯吧。”
江千顷正在整理裱花嘴的手顿了顿:“……好。”
步榆火已经拿起车钥匙:“那走吧。”
“现在?”江千顷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围裙,“我还没跟店员讲过呢,而且店门还没......”
话未说完就被拦腰抱起。步榆火轻松跨过地面散落的烘焙工具,律师袍下摆扫倒了一罐巧克力豆,棕色的颗粒在地板上欢快地跳跃。
“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步榆火用脚尖勾开休息室的门,“就差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