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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愿主保佑 “愿主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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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女士们先生们,经过八小时的激烈角逐和评审团的严格品评,现在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第24届世界糕点大赛的结果即将揭晓!”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江千顷站在选手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上的雪花徽章。步榆火依然站在观众区角落,目光沉静。
“首先,让我们揭晓第三名。”主持人打开信封,“获得铜牌的是——来自意大利的安东尼奥·罗西,作品《西西里日出》!”
掌声再次响起,一位棕发青年激动地走上台。主持人介绍道:“安东尼奥的开心果慕斯以三层渐变色彩展现了地中海的黎明,搭配自制血橙酱,获得了评审团的一致好评。”
安东尼奥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铜牌和证书,脸上洋溢着喜悦。
“接下来,是第二名的获得者。”主持人打开第二个信封,“银牌得主是——日本的铃木雅也,作品《樱吹雪》!”
一位戴着眼镜的日本选手彬彬有礼地上了台,主持人继续解说:“铃木先生的抹茶慕斯搭配樱花冻,以0.1毫米的樱花薄片展现了极致的工艺,令人叹为观止。”
铃木接过银牌,向评审席和观众分别鞠躬。
现场气氛渐渐紧张起来。主持人稍作停顿,环视全场:“现在,让我们揭晓本届大赛的冠军——金牌得主!”
他打开最后一个信封,朗声宣布:“金牌得主是,中国选手,江千顷!作品《月下竹影》!”
就在掌声即将响起的瞬间,观众席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我反对!这位选手有严重的道德问题,不配获得冠军!”
全场哗然。
江千顷正要上前的脚步顿在原地,脸色微微苍白。他看见步榆火向前迈了一步,眼神凌厉。
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突发状况,一时语塞。这时,主评审,那位白发苍苍的法国甜点大师站起身,接过话筒。
“这位先生,”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请问您所说的事情,有确凿证据吗?有法院做出最终判决了吗?”
提问者一时语塞:“但是网络上都这么说......”
“网络?”大师轻笑一声,“在座的各位都是专业的甜点师,我们相信的是证据,是事实。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会对任何选手的人品妄加评判。”
他环视全场,继续说道:“这个世界糕点大赛,看重的不只是技术,更是创意和天赋。但我们同样看重人品。不过,在事实未明之前,我们更相信眼前的作品——相信各位评审亲口品尝到的味道,亲眼见证的技艺。”
观众席上响起零星的掌声。
大师的声音更加洪亮:“在这个赛场上,强者才有发言权。而什么是强者?就是用作品说话的人!刚才质疑的这位先生,如果您对比赛结果有异议,大可以拿出更好的作品来证明自己,而不是在这里进行无谓的指责!”
这番话说完,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提问者讪讪地坐下了。
主持人这才重新掌控局面,郑重地再次宣布:“现在我再次宣布——第24届世界糕点大赛金牌得主,中国选手江千顷!作品《月下竹影》!”
这一次,雷鸣般的掌声毫无阻碍地响彻整个会展中心。聚光灯打在江千顷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领奖台。
主持人的声音充满激情:“江千顷的《月下竹影》以中国园林为灵感,黑芝麻慕斯假山、抹茶巧克力翠竹、茉莉花茶冻池水,五层味道层层递进,展现了惊人的味觉掌控力。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选手接受专业训练仅一年时间!”
掌声更加热烈了。
江千顷走到舞台中央,一位身着礼服的大赛主席为他戴上金牌。金牌沉甸甸的,在聚光灯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恭喜你。”主席微笑着与他握手,“这是你应得的。”
接着,大赛赞助商代表上台,递给他一个巨大的支票模型,上面写着奖金金额二十万欧元。同时还有一份聘书,迪拜帆船酒店甜点创意总监的任职邀请。
“我们期待你的加入。”赞助商代表与他合影时低声说道。
江千顷捧着奖牌、支票和聘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主持人适时地递过话筒:“江选手,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望向台下,看见步榆火依然站在那个角落,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这一刻,他突然平静下来。
“谢谢评审团的认可,”他的声音很轻,但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这个奖项,证明了我的选择没有错,甜点能带给人们幸福。”
江千顷的目光越过耀眼的聚光灯,在寻找着某个特定的坐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想感谢那个教会我凝视阴影的那个人。”
“我的爱人。”
当爱人两个字清晰地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时,步榆火原本倚在墙边的身子倏地站直。指尖夹着的参赛手册飘然落地,在寂静的观众席角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个蜷缩在病房角落的身影,那个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时会无意识攥紧他衣角的少年,此刻正站在世界的聚光灯下,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惊心动魄的告白。
他正用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完成了一场爱的逆行。
在向世界宣示,在向他宣示,一腔年少未倾的爱意。
“是他让我明白,生命中的每一道裂痕,都是光照进来的形状。正如甜点的本质从来不只是甜,而是苦与甜之间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那里藏着生活的全部真相。”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奖杯冰冷的表面,眼神却温柔似水。
“我们总在寻找完美配方,但或许真正的圆满,是学会与不完美和解。这份荣耀,属于每一个在残缺中依然坚持描摹美好的人。”
江千顷小幅度地笑了笑,将奖杯轻轻贴在胸前:
“愿主保佑你们,生活在荒谬世界的反抗者。”
话音落下的刹那,金色与银色的彩带从穹顶倾泻而下,如同突如其来的春雨。有一片银色亮片恰好落在他轻颤的睫毛上,在聚光灯下闪烁如泪。全场起立的掌声仿佛潮水,将他那句近乎祈祷的祝福托起,飘向更高远的所在。
他站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中微微仰头,任由那些闪耀的碎片落满肩头。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步榆火也是这样为他拂去发间的落雪。
此刻的欢呼与喧嚣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满心满眼便也只剩下了他。
…… ……
其他获奖选手重新上台,进行大合影。安东尼奥友好地拍拍他的肩:“恭喜,你的作品确实厉害。”
铃木也对他点头致意。
颁奖典礼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江千顷走下台,立刻被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此起彼伏,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
“请问你对刚才的质疑有什么看法?”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会接受帆船酒店的邀请吗?”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挤进人群。步榆火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奖杯和证书,另一只手护住他的肩膀:“抱歉,选手需要休息。”
记者们还想追问,但步榆火已经护着他穿过人群,走向出口。陈巧南等在那里,迅速为他们开路。
坐进车里,江千顷才长长舒了口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牌,依然觉得不太真实。
步榆火问道:“开心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像做梦一样。”
步榆火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你应得的。”
车子驶向酒店,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江千顷靠在车窗上,突然想起什么:“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没有太冲动站出来替我说话。”
否则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步榆火挑眉:“皮埃尔大师已经说得很好了。”
江千顷低头看着金牌上自己的倒影。
确实,有些仗需要自己打,有些认可需要靠实力赢得。
回到酒店房间,步榆火把奖杯放在茶几上。金色的奖杯在暮色中闪着微光,与那架古董天平相映成趣。
回到酒店房间,江千顷还抱着奖杯不肯放手,指尖反复摩挲着金牌上雕刻的橄榄枝。
步榆火解开领带,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么开心啊。”
“当然开心啊。”江千顷转过身,眼睛亮亮的,“赢了奖牌,获得了荣誉,还拿到了我开甜品店的第一桶金欸!”
步榆火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翘起的发梢:“我又不是没钱给你。”
“你给的够多了。”江千顷仰起脸,嘴角弯起柔软的弧度,“换我养你呗。”
话音未落,步榆火已经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很轻,带着奖励的意味,落在唇上像蝴蝶停留。
间隔几秒后,步榆火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很厉害。”
江千顷耳尖泛红,把脸埋进他肩窝:“其实最开心的是......”
“是什么?”
“那个评委说,强者才有发言权的时候。”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我终于......也算强者了吧?”
步榆火收紧手臂,掌心贴在他后心。那里跳动着一颗曾经破碎过,如今却比任何人都要坚韧的心脏。
“你一直都是的。”
如果在泥泞里挣扎了一整个人生的你都不算,那星辰便愧作为光。
…… ……
步榆火:“要庆祝一下吗?”
江千顷摇摇头:“我想回家。”
步榆火顿了顿:“好,改签明天的航班。”
当晚,步榆火叫了餐,都是江千顷喜欢的菜。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交谈几句关于比赛的细节。
“那个巧克力竹叶,”步榆火突然问,“失败了多少次?”
江千顷想了想:“大概......三十多次?”
步榆火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江千顷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扬。
睡前,江千顷把金牌小心地收进行李箱。步榆火在阳台打电话,声音隐约传来:
“......证据都固定好了?”
“......等我们回去。”
“......这次要彻底解决。”
江千顷躺在床上,听着阳台传来的声音,渐渐入睡。
第二天在机场,不少人都认出了他。有要求合影的,有索要签名的。步榆火始终护在他身边,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在机场贵宾室时,江千顷无所事事,四处张望。
无意间便瞥见了步榆火手机上的航班信息。
而目的地赫然显示着中国某城市。
他本不会注意到的。
梦魇不可抗拒地涌向指尖,他的手指猛地蜷缩,碰翻了手边的橙汁。
玻璃杯碎裂的声响让步榆火转过头,只见江千顷怔怔望着满地碎片,眼眶迅速泛红,呼吸变得轻浅而急促,仿佛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
“千顷?”
步榆火立即察觉异常,伸手想碰他的肩膀,却被他无意识地躲开。
“我们......一定要回去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步榆火罕见地慌了神,单膝跪在他面前,用纸巾轻轻擦拭他溅到果汁的手指:“宝宝……”
江千顷固执地低着头,睫毛剧烈颤抖着。步榆火捧起他的脸,发现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蒙着浓雾,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别哭。”步榆火用指腹摩挲他发红的眼尾,声音放得极轻,“我们只是回去办些事,很快就走。”
江千顷呆呆地摇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没哭。”
“我没哭。”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谁似的。他的指尖抠着座椅真皮扶手,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步榆火沉默地注视着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又叫空乘送来热毛巾,仔细擦净他指尖黏腻的果汁。
登机广播响起时,江千顷不自觉地往步榆火身后缩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步榆火的眼睛。
就像五年前他刚醒来时那样,对任何陌生的环境都带着戒备。
“跟着我。”
步榆火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将两人的登机牌叠在一起递给工作人员。
穿过廊桥时,步榆火不动声色地调整步伐,用身体替他隔开拥挤的人流。在踏入机舱的瞬间,轻轻捏了捏他冰凉的手指。
“不怕。”
好吧,还是有点刀但不多,孩子们会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