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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标准方向 “梦里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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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陌生的城市时已是深夜,廊桥的灯光白得晃眼,江千顷跟在步榆火身后,看着机场指示牌上陌生的地名。
陈巧南早已等在接机口:“酒店在比赛场馆附近,车程二十分钟。”
步榆火颔首,侧身看了眼有些困倦的江千顷:“车上睡。”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街景全然陌生。江千顷靠着车窗,看着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斑斓的色带。步榆火在一旁处理邮件,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到达酒店时,大堂空旷安静。前台确认订单时,步榆火突然开口:“要高层,远离电梯。”
江千顷抬头看他。
步榆火简短解释,接过房卡:“会比较安静。”
套房比想象中宽敞,落地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江千顷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转身时发现步榆火正在检查门锁。
“你先洗。”
步榆火说着,手里还在测试猫眼。
等江千顷洗完澡出来,步榆火已经打开笔记本在工作了。茶几上放着杯热牛奶,还冒着热气。
步榆火头也没抬:“趁热喝了。”
江千顷端起杯子,温度刚好。他小口喝着,目光落在步榆火专注的侧脸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明天要去场地看看吗?”
“嗯。”步榆火敲了下键盘,“九点出发。”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声。江千顷喝完牛奶,把杯子轻轻放回茶几。
“我去睡了。”
步榆火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门别反锁。”
江千顷怔了怔。
“万一有事。”
江千顷点点头,走进卧室。关门时,他听见外面传来极低的通话声:“……证据都固定了?好……先别打草惊蛇……”
他轻轻合上门,把那些断续的字句关在门外。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但某些担忧却如此熟悉。
江千顷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键盘声,很久才睡着。
…… ……
比赛前三天,步榆火一早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房间。江千顷还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只露出几缕翘起的黑发。
“今天不去练习。”步榆火说。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慢慢探出头:“为什么?”
“设备检修。”步榆火把衣服放在床边,“带你出去。”
江千顷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去哪里?”
“随便走走。”
这座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还带着晨露的气息。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步榆火走在靠水的一侧,江千顷挨着人行道。偶尔有晨跑的人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步榆火指了指河边的游船码头:“要不要坐船?”
江千顷犹豫了一下:“人多吗?”
“这个点应该不多。”
步榆火去买票,江千顷站在岸边看天鹅。两只白天鹅慢悠悠地游过,在水面划出细长的波纹。步榆火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纸袋,里面装着刚烤好的可颂。
“先吃点。”
船上果然没什么人。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木质座椅晒得暖烘烘的。江千顷小口咬着可颂,酥皮簌簌地往下掉。
步榆火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碎屑:“沾到了。”
江千顷耳根微热,低头喝了一口步榆火递过来的热牛奶。游船缓缓开动,岸边的建筑慢慢后退。导游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介绍着两岸的历史,声音透过喇叭有些模糊。
“听得懂吗?”步榆火问。
江千顷摇头:“太快了。”
步榆火便用中文低声给他翻译:“左边那座桥建于十八世纪,曾经是贸易要道……”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比导游的讲解更容易入耳。江千顷听着听着,目光渐渐从窗外景色移到步榆火脸上。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看什么?”步榆火突然转头。
江千顷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步榆火没再追问,继续翻译着导游的讲解。
游船绕城一周,下船时已近中午。步榆火看了眼手机:“想吃什么?”
“都可以。”
步榆火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家不起眼的小餐馆。木门上挂着铃铛,推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步榆火解释:“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父亲的朋友。”
餐馆里只有四五张桌子,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见到步榆火就笑着迎上来:“小步来了?这位是?”
“江千顷,我男朋友,”步榆火介绍,“来参加糕点大赛的。”
老板娘眼睛一亮:“哎呀,真厉害。今天刚炖了牛肉,要不要尝尝?”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桌布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步榆火用本地语言和老板娘交谈了几句,江千顷一个字也没听见,只能低头摆弄餐巾。
“她说什么?”等老板娘走后,江千顷小声问。
“说你看上去很乖。”步榆火给他倒水,“让她想起她儿子。”
牛肉确实炖得很入味,配着刚烤好的面包。江千顷吃得鼻尖微微冒汗,步榆火把自己那份面包也推给他。
江千顷小声说:“够了。”
步榆火没说话,又给他添了勺牛肉。
饭后,老板娘端来两份甜点:“这是我自己做的,尝尝看。”
那是传统的本地甜品,表层烤得焦黄,撒着糖粉。江千顷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了?”
“这个味道……”江千顷又尝了一口,“很特别。”
步榆火尝了尝自己的那份:“肉桂放得比较多。”
“不止。”江千顷仔细品味着,“还有一点橙皮,和……可能是肉豆蔻?”
步榆火挑眉:“舌头很灵。”
江千顷有些不好意思:“习惯了。”
走出餐馆时,老板娘塞给江千顷一个小纸包:“这是我自己调的香料,比赛加油。”
午后阳光正好,他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路过一家古董店时,江千顷被橱窗里的旧式糕点模具吸引,停下脚步。
“要进去看看吗?”步榆火问。
店里很安静,空气中漂浮着陈旧纸张和木头的气息。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戴着眼镜修理一只怀表。
江千顷小心地浏览着货架上的物品。除了糕点模具,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褪色的明信片、生锈的钥匙、裂了缝的瓷娃娃。
步榆火拿起一个铜制的天平:“这个挺有意思。”
天平很旧了,铜绿斑驳,但指针还能灵敏地转动。江千顷凑过去看,步榆火往一边托盘放了枚硬币,另一边立刻翘起。
“还能用。”步榆火说。
江千顷伸手,轻轻碰了碰微微颤抖的指针。步榆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对店主说了句什么。老人点点头,拿出一个木盒开始包装天平。
“你要买?”江千顷惊讶。
“嗯。”步榆火付了钱,“放在店里应该不错。”
江千顷怔了怔:“什么店?”
“你不是要开店?”步榆火接过包装好的木盒,“放在柜台当装饰。”
江千顷耳根又热起来。他只是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步榆火还记得。
走出古董店,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步榆火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
回酒店的路上,江千顷一直抱着那个木盒。步榆火走在他身边,偶尔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是工作的事吗?”等步榆火挂断电话,江千顷问。
“嗯。”步榆火收起手机,“不影响。”
晚餐在酒店顶楼的餐厅。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到远方。江千顷看着菜单,每一道菜的价格都让他犹豫。
步榆火直接对侍者说了几个菜名,然后把菜单合上:“这里的鱼不错。”
等菜的时候,江千顷注意到步榆火一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是不是很忙?”江千顷小声问,“我们可以早点回去。”
步榆火锁上屏幕:“不忙。”
菜上得很快。步榆火说的没错,鱼确实很鲜美,配着白葡萄酒汁。江千顷小心地剔着鱼刺,步榆火已经利落地把自己的那份处理好,把完整的鱼肉推到他面前。
“吃这份。”
江千顷看着面前雪白的鱼肉,又看看步榆火盘中那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鱼骨,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甜点是巧克力熔岩蛋糕。勺子划开酥脆的外皮,浓郁的巧克力酱缓缓流出。江千顷尝了一口,微微皱眉。
“太甜了?”步榆火问。
“不是。”江千顷又尝了一口,“黑巧克力比例很高,但是……”
他仔细品味着:“回味有点奇怪。”
步榆火尝了尝自己的那份:“朗姆酒放多了,抢了巧克力的风味。”
江千顷惊讶地看着他:“你也懂这个?”
“吃多了就懂了。”步榆火放下勺子,“比不上你专业。”
回到房间,江千顷把古董天平拿出来摆在茶几上。铜制的天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指针微微颤动,最后停在正中央。
步榆火洗完澡出来,看见江千顷还在摆弄那个天平。
“这么喜欢?”
江千顷抬头:“谢谢你。”
步榆火擦着头发:“顺手买的。”
但江千顷知道不是。
步榆火买东西从来都很随意,不会特意请店主用木盒包装。
夜里,江千顷梦见自己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迷路。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发现步榆火又在工作。
“吵醒你了?”步榆火合上电脑。
江千顷摇头:“又做了个梦。”
最近老是喜欢做梦。
步榆火起身给他倒了杯水:“什么梦?”
“迷路了。”江千顷捧着水杯,“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步榆火沉默片刻:“不会迷路的。”
“嗯?”
“有我在,便不会让你再迷路了。”
江千顷有点没回过神来。
步榆火亲了亲他指骨上的纹身:“你可以把我当作方向,和从前一样。”
“我是你唯一且永恒的梦核坐标系。”
…… ……
第二天,步榆火带他去了市立美术馆。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江千顷在一幅风景画前停下,画上是丰收的麦田,金色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
“喜欢这幅?”步榆火问。
江千顷点头:“颜色很温暖。”
步榆火看了眼标签:“十九世纪末的作品。”
他们慢慢走过一个个展厅,江千顷对艺术懂得不多,只是凭直觉在喜欢的画作前停留。步榆火偶尔会低声讲解画家的生平,或者某个流派的特色。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千顷忍不住问。
“小时候被逼着学的。”步榆火轻轻笑了笑,“家里觉得这些是必备修养。”
江千顷微微低下头,看着光洁的地板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累了?”
“没有。”
中午,他们在美术馆的咖啡厅简单吃了三明治。步榆火接了个很长的电话,江千顷就坐在窗边看外面花园里的雕塑。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偶尔有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
等步榆火回来,三明治已经有些凉了。
“抱歉。”
江千顷把另一份三明治推给他:“没事,你忙。”
城市公园绿草如茵,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步榆火买了冰淇淋,两人找了张长椅坐下。
“明天开始要练习了。”
江千顷小口舔着冰淇淋:“嗯。”
“紧张吗?”
“有一点。”
步榆火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正常发挥就行。”
江千顷点点头,冰淇淋在舌尖融化,甜得恰到好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步榆火的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步榆火。”
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
步榆火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江千顷觉得他要说什么,但他最后只是伸手,替他擦掉脸颊上沾到的一点冰淇淋。
“不用谢,宝宝。”
他们在公园里待到夕阳西沉,回去的路上,江千顷在路边小店买了明信片,准备寄给秦愈兰。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拿着笔犹豫:“要写什么?”
步榆火站在旁边看手机,头也没抬:“随便。”
最后江千顷只写了简单的问候,步榆火等他写完,顺手接过明信片:“我让巧南去寄。”
“不用麻烦……”
步榆火把明信片收好:“顺路。”
江千顷欲言又止,步榆火一下子戳穿了他:“放心,我还不至于吃醋吃到把这个偷偷扔掉。”
江千顷被猜中,自知理亏,只是红了耳根。
晚餐在酒店房间吃,步榆火叫了中餐,说是换换口味。江千顷确实想念米饭的味道了,吃得比平时多些。
“比赛后想去哪里?”
江千顷抬头:“不是直接回去吗?”
“可以多待几天。”步榆火给他夹了块排骨,“你不是喜欢这里?”
江千顷慢慢嚼着米饭:“看你时间。”
“我没事。”
睡前,江千顷把明天要用的工具又检查了一遍。步榆火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步榆火:“早点睡。”
江千顷点头,把工具收好。走进卧室前,他回头看了眼步榆火。暖黄的灯光下,步榆火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晚安。”
步榆火抬起头:“晚安,宝宝。”
“梦里记得跟着我走。”
后面就没刀子啦,平淡却也不平凡的小情侣生活。
(终于进入了你梦中的那种生活,千顷,妈妈替你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