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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终极自由 ...


  •   细雨已停,几道暖阳歪歪扭扭透蜜而入,房内落满丁达尔效应。

      一阵窸窣窣的被楫翻弄声,江千顷往被窝里溶了缩,将鼻尖抵在被沿上,掩住下巴,没有醒来。

      步榆火松了口气,侧躺下来,与江千顷面对面。江千顷的睡颜颇为可爱,一小束光映照在他的眼角,形成一个跳动的小光斑。他翻个身,那光斑又落在他的左耳耳垂,与那颗黑痣交叠,将其裹在里边。

      步榆火轻手轻脚地起身,虚压在江千顷身上,在他耳垂处轻盈落下一吻。

      再起身时,却发现江千顷睁着褐色的双眼,满含笑意地看着他。

      他不慌不忙地在江千顷的注视下,舔了舔嘴角。

      江千顷嘴角微微上扬:“好吃吗?”

      步榆火笑道:“太快了,没尝出来。”

      江千顷“噗哧”一声直接破功:“那你再吃一口。”

      一声气音,步榆火吻上他的唇。江千顷还未晨起洗漱,嘴里仅有昨日残余的草莓香气。相比之下,步榆火口腔中的香草浓烈至极,在他喉内横冲直撞。他们唇齿相交,步榆火用舌尖一点一点摩娑他的舌蕾,他屏住呼吸,生涩地迎合。

      只是短暂的二十秒,江千顷就感觉全世界的空气被抽离。步榆火退开后,江千顷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角又憋到发红。他有气出没气进,小声道:“什么味的,尝出来了吗?”

      步榆火盯着江千顷被自己吻到发红发胀的嫩唇,低低笑了:

      “草莓糯米糍。”

      他故意将语调拉得绵长,轻挠着江千顷的心脏。后者双颊微红,钻进被窝里,却又被步榆火毫不留情地拽出来:“好啦,都下午两点了,起床吃早餐。”

      “不要——”江千顷小声反抗,“我好难受,身上好疼……”

      步榆火把他揽进怀中:“哪里疼?”

      “腰疼,还有……”江千顷一顿,声音逐渐小下去,但对方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于是步榆火把他翻过来,动作轻柔,力度适中,在他的两侧腰处仔细按操。江千顷觉得舒服,将头埋进枕头里蹭了蹭,闻到步榆火身上的那一股草木轻香,他闷声道:“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你以后别打我了,下手没轻没重的,真的很疼……”

      步榆火听着他的鼻音,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以后不打了,哪里舍得打你。”

      步榆火足够细心,又将他的小腹轻轻揉搓。温柔触感太令人安心,江千顷差点再度入睡。半?后,步榆火轻轻拍着他的背:“好点没有?”

      江千顷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活像一只猫:“嗯.....”

      步榆火的身上穿着休闲的黑色居家服,一双有力的长腿看得江千顷荷尔蒙爆发。他迷迷糊糊起身,靠在床头。他身上还未穿衣,步榆火怕他着凉,将他那套粉色居家服从隔壁房间拿来,给小孩子穿衣一样给他套上。

      “我下去把粥给你端上来,好不好?”步榆火看着他脖颈直到锁骨处一片的草莓印,手痒屈起指关节,在那一带刮了刮。江千顷痒得一缩,拍开步榆火的手。后者一笑,下楼去端粥。人刚没走三秒,虚掩的门就被轻轻顶开,一个小身影闪身进来。

      江千顷睫毛轻颤:“吐司?”

      猫主子“喵”了一声,蓄力一跳,跃上大床,在白色空调被上踩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江千顷伸手挠它下巴,它停下踩奶,在他手心蹭蹭。然而一人一猫好景不长,步榆火双手端着温粥,一脚踢开房间门,看见心机猫又在钓自己老婆,没声好气道:“下去下去,正主来了还不退下?”

      吐司尾巴一甩,理都不理他,反而在江千顷地腿边趴下,一双琥珀色猫眼灼灼盯着步榆火,不肯让步。江千顷眼睛笑得眯起:“你刚刚那样踹门好像是来捉奸的。”

      步榆火将粥放在床头柜,扑上床,直接把吐司吓得一跃而起,逃下床去。步榆火得瑟着搂住江千顷:“我的。”

      “嗯,你的。”江千顷抬头,吻上他的喉结。步榆火咽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江千顷重新趴回床上,步榆火端起薏仁粥,舀了一小口,吹过几遍放温,送到江千顷唇边:“宝宝,张口。”

      薏仁粥甜丝丝的,红豆被煮得软嫩,在嘴中化开。江千顷的两颊鼓囊几下,将粥咽下。“好吃吗?”

      江千顷故作高深,咂咂嘴:“还可以吧。”

      步榆火揉了把他的茸发:“谢谢江大甜点师的表扬~”

      他又舀一勺,吹凉后塞入江千顷的嘴里,坏笑道:“不过,我还没吃过呢。”
      “可以分我吃点吗?”

      江千顷没明白步榆火要干什么,步榆火便放下粥,强硬地捏住他的下巴,含住他的双唇,一
      点一点地把甜粥吸走。江千顷蓦地瞪大眼睛,想把仅剩的一口粥咽下。然而偷鸡不成啄把来,步榆火的改势愈发凶狠,舔走他口腔内壁残余的甜味,卷走他舌尖上的米粒。

      他整个人像是浸在了一碗甜粥里,到处都是步榆火致命的气息。

      无处可逃,也无法自拔。

      步榆火最终在他嘴角处恶意地一咬,满足地结束霸道掠夺。江千顷瞪他:“你就不能……”

      “不能,”步榆火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脸,“没加过调料味的不好吃。”

      “那我喝粥也没加调味啊。”江千顷生气地就要捶他,却被他制止住:

      “也可以加的。”

      步榆火拿起勺子,挖了一整勺,吹凉后塞入自己的嘴中含住。他将勺子丢回碗中,面向江千顷,捧着他的脸就吻。江千顷动作生疏,努力回忆并学习步榆火刚刚的每一小个动作。捞了半天没捞到东西,只尝到点点甜汁。

      江千顷愈发性急,直起身仅压向步榆火,拼命索要所有香甜气息。步榆火配合着,将甜粥滑入他喉中。江千顷一个呼吸没上来,被粥呛住,急速退开,开始猛咳。步榆火被他吓住连忙查看,轻柔地拍着他背,眼里满是担心:

      “不玩了不玩了,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

      江千顷咳嗽几声,靠在步榆火怀中:“没事的。”

      他舔了舔嘴角,两个小梨涡露了出来:“确实很好吃。”

      步榆火一顿,低声发笑,随后本本分分地给江千顷喂粥。

      “待会想干点什么?”步榆火收拾着碗筷,状似随意地问。

      江千顷正小口嚼着红豆,闻言含糊地答:“看电影吧。”

      “上次你说想看的那个灾难片?”步榆火擦干手,走到他身边。

      江千顷摇摇头,仰脸看他:“你选就好。”

      步榆火低笑,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起。江千顷轻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料。

      “吓到了?”步榆火抱着他往楼下影音室走,故意在沙发前俯身,鼻尖几乎蹭到他的。

      太近了。江千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与自己发间的柑橘香交织在一起。他耳根发热,轻轻推了推步榆火的肩膀:“放我下来。”

      步榆火这才笑着将他放进沙发,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腰侧。

      影音室的灯光暗下,江千顷不自觉地往身边靠了靠。投影仪亮起,黑白画面在幕布上展开——是伯格曼的《第七封印》。

      “没想到你会选这部。”江千顷有些意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毛毯的流苏。

      步榆火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阴郁的海岸线。

      “上周整理旧物,翻到高中时的哲学笔记,”他侧过身,拨开江千顷额前的碎发,“发现我们竟然从来没一起看过。”

      江千顷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那时候的你,可没现在这么好说话。”

      “现在补上。”

      步榆火握住他微凉的手,将体温渡过去。

      电影开始播放。

      当骑士与死神摆开棋局时,步榆火轻声说:“这个设定很有意思。用对弈换取时间,就像……”

      “就像我以前。”江千顷接过话,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用逃避来面对一切。”

      步榆火不说话了。

      画面转到流浪艺人约夫凝视熟睡的妻子,念出那句台词:“爱是死神唯一不懂的魔法。”

      步榆火突然笑出了声,江千顷疑惑:“你笑什么?”

      前者立刻堵住笑:“没什么。”

      江千顷便盯着他一动不动,步榆火没办法,就说:

      “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吗?说不懂人为什么要接吻……”

      “记得。”江千顷淡淡一笑,“我还说过很多傻话。”

      “最傻的是哪句?”

      江千顷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有些记不清了。”

      步榆火:“那还记得什么?有我的吗?”

      “嗯,记得一点,”江千顷淡笑,“我想起来一个……”

      “我曾经问你,人真的有自由意志吗?究竟要如何才能得到终极自由?”

      “你说……”

      五年前的少年自我与此刻的爱人重合,一字不落,念出当时他给予的答案:

      “死亡作为终极自由,恰恰因为它消解了所有可能性。而活着时的自由,或许就在于明知结局,仍愿意为某些瞬间押上全部筹码。”

      空气骤然凝滞。

      步榆火深深望进江千顷清澈的眼底,那里映着荧幕流转的光,也映着他自己。

      “对不起。”

      他忽然说。

      江千顷微微一怔,不解地眨了眨眼。

      对不起。

      是不是如果我没有说那句话,你就不会在绝望时,把死亡当作唯一的选项?

      是不是如果我没有用那样冰冷的哲思,你就不会在左右为难时,真的纵身一跃?

      是不是如果我能早一点告诉你,活着反抗才是终极自由,你就不会选择那条我以为你因为我就不会再想过要走的路?

      步榆火没有说出这些话。他只是轻轻抚过江千顷的脸颊,感受着指尖真实的温度。

      江千顷似乎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他握住步榆火的手,轻轻摇头。

      “不,”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那句话没有错。它让我在最后关头……抓住了你给的筹码。”

      荧幕上,电影里正好放到宗教审判的场面,受难者的哀嚎在寂静的影音室里格外刺耳。步榆火按下暂停,捧住江千顷的脸转向自己。

      黑白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步榆火的拇指抚过他微湿的眼角:“害怕过吗?那时候。”

      他俯身吻了吻江千顷轻颤的眼睑:“我只知道,看着你坠落的那一刻,我比面对死亡更恐惧。”

      江千顷笑了,带着鼻音的笑声像阳光下的碎玻璃:“那我真坏。我以为我只是自己的死神,却差点把你也带走。”

      他揪住步榆火的衣领,仰头吻上他的唇。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当骑士最终输掉棋局,死神开始收割灵魂时,江千顷轻声说:“其实那一刻……我不是想要自由。”

      他的指尖抚过步榆火锁骨上的月牙疤痕:“是害怕连选择的权利都会失去。”

      “你选择的权利。”

      步榆火:“我不在乎。”

      他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沉稳的心跳透过胸腔传递到掌心,像电影里约夫在暴风雨中护住的那簇烛火。

      “我不需要。”

      “你就是我唯一的选择。”

      雨声渐起,敲打着玻璃窗。

      医生曾说“他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可现在这个曾与死神擦肩的身体,正用37度的体温将黑白影像暖出温度。

      “江千顷。”

      他低声唤道,再次吻住那双唇。

      原来深吻是潮汐,侵入时如浪扑岸,退却时又勾着缠绵的银丝。江千顷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的呜咽,像溺毙前的求救。唇齿交缠间,所有的理智都融化成了蜂蜜,黏稠、甜腻、从指缝间淋漓滴落。

      步榆火一遍一遍呼唤着他:

      “sim-kuann。”

      原来人的灵魂真的能通过唾液交换。

      “真正的反抗并非战胜命运,而是在认清荒诞后依然选择活着、感受、联结——这种存在本身,已是沉默宇宙中最倔强的回响。”

      他们的结局就像电影里未揭示骑士与死神的棋局谁输谁赢,终究没有胜者,但每一步挣扎,都让虚无显露出温柔的裂痕。

      至高无上的死神也会输。

      一触即溃的爱也可以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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