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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赴约 ...

  •   李予挣解了安全带,上前吻了狐狸小姐。
      他没有谈过恋爱,这是他第一次接吻,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姑娘的嘴唇好软,像云。

      他想退,乔穗伸手搂上他的腰,原本虚虚盖在身上的外套往下掉,李予挣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隔着衣服,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肌肉紧绷。
      她也紧张,呼吸声乱。

      车里灯光昏暗,令这个吻迅速变得缠绵。
      唇齿交缠,他只觉头脑发热,类似于发烧,他今晚大概是不清醒,他疯了。

      乔穗环在他腰后的手没松过,逐渐,体会到他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又紧绷,随后发烫。
      随后吻累了,两个人靠在一起,安静聆听彼此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静谧无人的狭小空间里,姑娘笑了一声,很轻。

      李予挣没有抬头,就这样埋在她颈窝里,声音显得有些闷,“笑什么。”
      “你还问,我不好意思呀。”乔穗悄悄伸手摸了摸脸,后视镜里,映照出姑娘脸上尚未退去的潮红。
      这是她向李予挣主动要来的吻。
      多么不可思议。

      等呼吸差不多平复下去,乔穗叫他,“李予挣。”
      伏在她肩上的人应了声,“嗯。”
      “我好喜欢你呀。”
      李予挣安静一瞬,抬头看着她说,“我也喜欢乔穗。”
      -

      【今天,我和李予挣谈恋爱了。】
      乔穗回去之后,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又无人分享,把这条消息发给了苏玉。
      苏玉在狗舍喂粮,刚喂了一半看到这条消息,粮也不喂了,打字说:【他终于开窍了!他表白了吗,怎么说的。】

      乔穗:【没有,算是我说的吧。】
      苏玉:【他太不靠谱了,这能让女生先说吗,他的嘴就真有这么金贵?】
      乔穗为他开脱:【不是啦,赶巧。】
      苏玉推开一只对着狗粮望眼欲穿的金毛,【那你们是不是就得异地了。】

      乔穗:【你知道他要去哪里吗?】
      苏玉:【他要去哪儿,不是开学吗。】
      乔穗刚刚升腾起的一点希望又灭了下去,看样子苏玉也不知道。
      乔穗:【不清楚。】
      苏玉:【好吧,他这个人神神秘秘的。】

      隔天早上,乔穗遛狗回来给李予挣发了张照片。
      乔穗:【你猜哪份是我的,哪份是椰椰的。】
      两个盘子里都放的是水煮西蓝花,分量也差不多。
      L:【左边的是你的。】

      乔穗:【你怎么猜到的。】
      L:【你喜欢粉色。】
      乔大小姐买大G都要粉色,别说是盘子了。
      乔穗:【答对了,我还煎了牛排,我要开动了,先不说了。】
      乔穗在这句之后又发了两条。
      乔穗:【你也得按时吃饭,胃病需要养的。】
      乔穗:【总吃药不行。】
      L:【好,听你的。】
      乔穗没再回复,真的是去吃东西了。

      李予挣在放下手机后,拿起桌上的药罐,往手里倒了四颗,又喝了口水把药顺下去。
      本来是一次一颗,他已经自己给自己加量加到四颗了。
      现在一颗药已经不起作用。

      他这两天偶尔会后悔,后悔答应和乔穗在一起。
      他隐约能感觉得到,春节之后他的身体状况比之前更差了一些,年前正常的一些运动他不会觉得累,日常生活和普通人大差不差,现在频繁胃痛,稍微动一动就缓不过劲,甚至头晕目眩。
      他自己都没法保证,指不定哪天就在乔穗面前倒下去了。

      李予挣沉默着坐了好久,最终拿起手机,给许陌发了消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北京的医生叫什么名字。】

      许陌今天刚返校,一下飞机打开手机看到这句话,他一瞬间以为是有点儿晕机睡懵了老眼昏花。
      他反复看了四五遍,确定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没有错。
      许陌:【你终于想通了吗?】
      许陌:【你总算是愿意治病了。】
      许陌:【真是谢天谢地你能愿意来。】

      这三句没发出去就被删掉了,许陌生怕多说了一句就打消了李予挣这摇摆不定的念头,最终只转发过去一个名片,多余的一个字都没问。
      许陌很激动他能做出这样的改变,发完名片隔半分钟就看一次手机,行李箱从传送带上转走了两遍才拿下来。

      他等了一上午也没等到消息,于是又等了一下午,然后开始怀疑自己手机有问题是不是没发出去,重新发了一遍名片。
      -

      二月,乔穗几乎每天都和李予挣待在一起,寻常情侣做的事情他们都做了个遍。
      乔穗喜欢买些小玩意儿,和李予挣在一起后,这些小玩意儿都变成了成双成对的。
      钥匙扣,给李予挣也买一个,牙刷杯子,给李予挣也买一个,衣服球鞋也要一样的。

      乔穗在江边散步,李予挣在旁边慢悠悠地走着,年轻男女青春靓丽,路过的人偶尔会回头多瞧一眼。
      乔穗提议:“下午去看电影怎么样。”
      “行,你选。”
      “新年档有一部动画片,我看了预告,挺喜欢的。”
      “几点。”
      “四点多吧,看完正好吃饭。”

      李予挣拿出手机买票,今年新年档只有一部动画片。
      比较近的商场座位差不多都满了,只剩下最前排和最后排剩些位置,李予挣选了后面的。
      他买好票说,“四点半。”
      “那看完吃什么。”
      “上次你没吃到的那家烤鱼,开业过去一个月了,现在应该不需要排队。”

      “你还记着呀。”乔穗一愣,她自己都忘了。
      “不知道,可能记性好。”
      “李予挣,你有时候真的很自恋。”
      李予挣就当是句夸奖,“没办法,从小就这德行。”

      乔穗选的这部电影挺有趣的,就是当天影院里小孩儿太多,等电影开场,李予挣右边坐着的小孩儿时不时叫唤两声,尖锐又刺耳。
      他偏头瞧了一眼,孩子妈一巴掌拍在小孩儿后背,羽绒服被拍扁下去,又缓慢回弹,女人说:“把嘴闭上。”
      小孩儿喝了口可乐,安静了。
      世界安静了。

      李予挣手里端着爆米花桶,乔穗有时候来抓几个,会和他的手碰到一起,他先松手,姑娘一笑,拿两颗爆米花喂给他。
      他低头去咬,然后吃进口中。

      旁边的小孩儿看他这么吃,去和妈妈说:“你看啊。”
      女人瞧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吃你的,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让我喂倩倩吃,但你看她呀。”
      “人家多大你多大。”
      小孩无可反驳,小小的脑子里大概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李予挣听到了,有点想笑,无声扬了扬嘴角,淡声说,“乔穗,再喂我一个。”
      乔穗在不清楚的光线里挑出两个给他,李予挣吃完后,给出个评价:“你给的更甜。”
      小孩又吸了两口可乐,那表情仿佛在说,等我长大了着。

      电影结束,乔穗上次要吃的烤鱼店也不需要排队,她远远望了一眼,看电影的时候吃了不少爆米花现在也不太饿,就先拉着李予挣去楼下的饰品店逛了一圈。

      乔穗经常来这家店,李予挣在店里看到了上次乔穗要他戴上的黄色小花。
      “你试一下。”乔穗说。
      李予挣转过身去,手已经被乔穗牵上,姑娘往他无名指上套了个戒指。
      银色素圈,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星球图案。

      乔穗感叹:“不大不小,正好。”
      这天吃饭的时候,李予挣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
      乔穗买了一对,她自己也戴着。
      烤鱼在锅里冒着热气,乔穗夹了一筷子鱼肉吃,忽然说,“李予挣,我之前,在我的密码本上写了一句话。”
      “什么。”
      “我写,彗星撞地球,李予挣是乔穗一个人的宇宙。”

      李予挣没太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乔穗:“因为以上两者,都概率渺茫。”
      李予挣顿了一瞬,后知后觉这句话背后,莫名酸楚。

      乔穗抬手,让他看清手上的戒指,“可是你看,咱们在一起了。那彗星可千万不能撞地球,我还想和李予挣在一起更久一点。”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狠狠扯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乔穗没发现他的异常,仔细欣赏着戒指上小小的宇宙,“我当时常常一个人想啊,觉得特别不可能实现,而且,有一次我鼓起勇气给你留了纸条,你没有回应,我怕你讨厌,就再没逾越过,当然就觉得,我们应该,再也不可能了。”

      当年樊中校庆结束,李予挣从她这儿要走了一张画,乔穗满心欢喜,以为他会记得,结果第二次见面她摘掉面具,李予挣同她擦肩而过,眼神都没往她这儿多停留一秒。
      他不记得。

      那天李予挣和许陌去操场打球,校服外套就随手撂在操场边。
      乔穗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速写书,又扯了半页速写纸,在上面写:
      同学你好,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周六下午四点,澄江大桥见。
      落款:樊中校庆戴狐狸面具的女生。
      她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狐狸面具。

      她将这张纸压在速写书翻过封皮的第一页,然后又把书放在李予挣的校服上。
      等他打完球来拿衣服,就一定会看到的。

      那天乔穗站在远处,静静的等。
      等李予挣和许陌走出球场,又看他捡起衣服抖了下,顺手就把书给了许陌。
      乔穗慌了,他怎么就把书给许陌了呢。

      不过幸好,许陌没有看,直接又递给李予挣,“不是我的。”
      李予挣刚刚看见是本美术用书,又撂在他的校服上,默认是许陌的了。
      他穿上衣服,拿书在手里翻了翻,中间夹着半页纸,上面有字。

      许陌也看见了,“写的什么,谁的。”
      李予挣把书合上,没给他看,“忘了,是我的。”
      “你要陶冶情操啊还是修身养性,买本这个干什么。”许陌看不懂,也懒得管。

      远处的梧桐树下,乔穗小小的松了口气,还好,他看到纸条了。
      不过第二天,周六,李予挣并没有来赴约。

      是李予挣错过了狐狸小姐的邀约。
      那年,周六,上午李广兴开车带他去大伯家吃饭,大伯在樊城,凑巧老太太也在,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午后李广兴又睡了个午觉,在快三点的时候出门。

      早上出门前李予挣说了,说下午回家的时候,让李广兴把他在澄江大桥放下就行。
      李广兴答应了。
      结果走时一上车,李广兴的脸色就沉下来,“今天上午在上面,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学校就这么教你的?”
      李予挣伸手去拉车门,他懒得吵架,想走了。

      李广兴先一步把车门锁了,他打不开。
      李予挣试了一下之后放弃,“让我下去。”
      “你大伯的儿子还比你小一岁,你看他敢顶嘴吗。”李广兴说。
      李予挣有点儿烦了,“他听话你认他当儿子去。”

      那时他不明白李广兴为什么特别害怕他以后会不孝顺,甚至连起名字都要因为这个改字,李广兴概念里的孝顺只有顺从,只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指东不往西,说打狗不去抓鸡,无论对错百依百顺,这样才是孝顺。
      但李予挣天生的一身反骨,顺从不了。

      李予挣打不开车门,只能跟他耗着,心想耗个十几分钟,李广兴就让他走了。
      但李广兴那天也格外沉得住气,像是铁了心要磨一磨他的性子,非不让他如意。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快到了约定的四点。
      外面天阴下来,零星飘了一点小雨。
      李予挣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开门。”

      李广兴粗声粗气地瞪他一眼,“我今天还就不给你开了,就耗着,我看你能怎么着。”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李予挣一拳砸在他这边的车玻璃上,车窗应声而裂,烂出一个窟窿。飞溅的玻璃渣有摔在外面的,还有落在车里的。

      李广兴一惊,没想到他脾气这么硬,真敢徒手砸玻璃。震惊过后又是恼怒,更加不肯放他下车,骂道:“有本事你把这车门也踹了!”

      李予挣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拳能把玻璃打碎,他手上关节已经多处出血,冲动之余的这一下震得他手都发麻。
      他出不去,除非他徒手把这剩下的半扇玻璃扒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李广兴的车就静静停在小区里,完全没有要走或者放他走的意思。
      有雨水从这玻璃破洞上斜飞进来,打湿了少年的衣服。
      李予挣不再挣扎,只能等着,只能耗着。

      就这样又耗了一个小时,他手上的伤口都已经不流血了,干涸的血迹看着愈发渗人。
      李广兴接了个电话,随后把锁开了,“滚蛋,这以后养了也是白养。”

      下雨天不好打车,李予挣几经辗转去到澄江大桥,已经快六点,江边的路人行色匆匆,都打着伞。
      他淋在雨里走着,经过的每个人他都挨着看,实际他并不记得狐狸小姐的具体长相,但如果那个姑娘看见他,会认得。

      江边沿线很长,他嫌走得太慢,又跑起来,每一个年龄相似的姑娘,他都要看一看,至少让对方看清自己。
      可是,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个四十个,都没有。
      那个姑娘可能已经走了。

      李予挣这天回家已经很晚,李广兴看他浑身湿透着回来,手上的伤口也还是那样惨状,被雨冲刷掉一些,混合的血水蹭在了衣服上,李广兴拍了下桌子,喝他:“你这是跟谁犟呢!我还指着你给我养老,别这么早就给自己祸害死!”

      李广兴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这个过程很疼,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护士问他,“你多大了。”
      “十七。”
      “这怎么弄的?”

      李广兴站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大声说话,声音大到整个诊室的人都能听见,“我儿子,在车上一拳把我车玻璃干碎了,多威风呢,我车玻璃现在还是烂的,我勤勤恳恳开个出租,别人还以为我养了个打手在家里,咱可管不了,一句都不敢说,多说了都怕这拳头挥我身上。”

      护士没有应他,看着李予挣,“疼你就说,我轻点。”
      李予挣含糊“嗯”了一声。

      这件事情之后,他再也没有收到关于那个狐狸小姐的只言片语,反倒是伤口发炎,来回换药折腾他好一阵儿。
      许陌后来看见他手上的纱布说,“你真是个勇士,你爸不让你下去等等不就得了,他能关你一辈子还是怎么着,他还能不吃饭不上厕所不睡觉,你俩疯了。”
      “不过你急着去干什么啊?”
      李予挣没有答。

      李予挣事后已经冷静了,知道他这一拳确实是意气用事,如果那天不是狐狸小姐的邀约,而是许陌叫他打球,他还会一拳把玻璃打碎吗。
      会吗,他不知道。

      2016年,秋,他手伤渐好,水彩画放进了纸箱,关于那只狐狸也再无影踪。
      那或许是青春里,一点朦朦胧胧的男女悸动,不过他不记得她的样子,也没有后续,这点轻微的悸动就随着那张水彩画堆进纸箱,被层层叠叠的试卷和书本匆忙盖过。
      再到他在出租车里遇到乔穗,也只觉得这名字熟,人没印象。

      乔穗收回手去,笑了笑,“我真觉得,好奇妙,当年觉得好远好远,可现在呢,你就坐在我对面。”
      李予挣体恤她独自承担过去的委屈,为他迟去的赴约感到惭愧,“不会了,不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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