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山中 狐狸说 : ...
-
“李予挣,我在你家门口。”
三分钟后,门开了。
乔穗手里还握着手机,怔怔看着他:“你怎么,不接电话。”
“睡着了。”
“你是还没好吗。”
乔穗看他很没精神,嘴唇也白,仿佛再站三分钟就要晕过去了。
“发烧,吃过药了。”李予挣抬手搭了下额头,估摸着,“再吃一次应该就好了。”
他昨晚回卧室躺下,随后的记忆暂且空白,现在想也可能是晕过去了。
早上醒来一次,浑身发烫,他起来吃了两颗退烧药又沉沉睡去。
不过还好,还活着。
他这次发烧不是感冒,是和他的病有关系。
他是被乔穗的电话叫醒的,一睁眼手机上有三十个未接来电。
乔穗不放心,“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李予挣往后退了半步,让她进来,“你怎么找来的。”
“我找许陌问的。”乔穗进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李予挣家,屋里很简单,空间也不大。
李予挣把门关上,然后,俩人站在屋里面对面看了两分钟。
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干什么。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他没料到乔穗会来,他现在还特别困,不知道是退烧药的作用还是几种药混合在一起吃的副作用。
他困到现在躺下能立马睡着。
但是乔穗在这儿,他去睡觉把她晾着也不太好。
乔穗跟他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两分钟后,自己去沙发上坐着了。
李予挣看她这意思,不打算走,“你晚上不回去吗。”
“不回去。”乔穗往屋子里望了望,小声说,“你家有别人吗。”
“没有。”
那乔穗没有什么好介意的,“那我不走了。”
“我真没事。”
乔穗听他这话,可信度为零,“你照照镜子吧,我都怕我走不到楼下你就会晕死过去。”
她顿了一瞬,又补充道:“然后也没人管。”
可怜死了。
李予挣扬了扬嘴角,无声笑了,“行,我晕死过去你管我。”
“吃过饭了吗。”李予挣问。
“吃过了。”
李予挣今天睡了好久,也饿了,去给自己煮了碗色香味全无的挂面,白水煮的,家里也没青菜了,就没放。
乔穗听见他在厨房叮呤咣啷的一阵,结果端出来就是一碗素面。
素的只有面了。
乔穗看了一眼他的碗,确定面底下连个鸡蛋都没有,“你平常就这么应付自己。”
“也没有,今天不想动了,想睡觉。”李予挣拿着筷子,在碗里翻了两下。
“你吃完睡吧,我不走。”
“没赶你。”
“赶我也不走。”
“我有这么没良心吗。”
“有。”
“那我错了。”
乔穗抬起眼去看他,李予挣气定神闲挑了一筷子面吃,这句“我错了”说的极其随便且敷衍。
仿佛她现在栽赃他杀人放火,他也会吃一口面说,哦,那我错了。
乔穗又默默转过了身。
李予挣这天大概是脑子混沌不清,吃完面把碗放了,就说“我去睡了”。
她睡哪儿,晚上怎么办,他根本没说。
就连放在枕边的那幅画,也还原样放着,没收起来。
这天夜里,乔穗站在他的床边,伸手拿起了那幅画。
画的边边角角上有点脏,她用手蹭了蹭,已经蹭不掉了。
是樊中校庆那天,李予挣从她这儿要走的画。
床上的人睡得也不安分,手搭过来没摸到画,就蹙眉。
乔穗又赶忙塞给他了。
水彩纸很厚,又硬,颜料凹凸不平的质感和床单的柔软天差地别。
他指尖触碰在这张画上,蹙紧的眉心又逐渐舒缓。
乔穗小声地说,“好小气,都不让碰。”
她静静看着睡着的人,他生的好看,眉目漆黑,鼻梁高挺,薄薄的唇抿着,干燥,苍白。
他应该很难受吧。
乔穗拿起他床边矮柜上的半杯水,用手点了一下,还是温热的。
她用食指沾水,轻轻涂抹在他的嘴唇上,干燥的唇得到湿润,也因为她的触碰多了几分血色。
她的手还点在他唇上,他动了动唇,碰到了她的手。
乔穗如触电般抽离,心跳杂乱无章。
他说:“疼。”
乔穗听不清,俯身凑近了些,“什么,是疼吗,哪里啊。”
她从耳后垂下的长发拂在他脖颈间,有些痒,但很奇妙,他竟然不抗拒。
李予挣安静不说话了。
乔穗等了会儿,他都没再出声。
她往后退了退,跪坐在床边地毯上,轻轻趴在他床边,静静的想。
李予挣,乔医生诊断,你需要加强锻炼。
以后遛狗的任务交给你吧,椰椰很能跑。
乔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是在李予挣的床上,她睡得很舒服。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没有人。
她怎么上来的。
好像,是被李予挣抱上来的。
不过她以为那是在做梦。
梦里,她好像还对着李予挣说,“我喜欢你,李予挣”。
乔穗闭了闭眼,捞起一团被子盖过脸,“怎么办,那不是真的吧。”
应该不是真的吧。
不是吧不是吧。
不能是真的吧。
好丢脸。
她一边懊恼着,一边呼吸间都是李予挣身上的味道。
是一种清新的茶树,还是草地的香。
若有似无。
李予挣从客厅进来,看见她脸埋在被子里,他不确定她醒了没。
他往前走了两步,自我感觉算是轻缓的把她头上的被子往下掀了掀。
随后露出一张小巧的脸,和一双眼睛,“干嘛。”
李予挣说:“怕你给自己闷死。”
乔医生进一步诊断,他这个嘴欠程度,一看就是好很多了。
乔穗没有问她自己是怎么上来的,指不定他又要冒出什么话。
她坐起来,回想起昨晚的事,不自觉望向他枕边,那幅画不在了。
乔穗去看李予挣,他别过眼去,拿起桌上的水杯走了。
李予挣昨天没顾上收起来,他半夜醒来看见乔穗趴在床边,就知道那幅画她看见了。
她不问,他就不提。
她要是问了,他就装傻。
不过幸好,她没有问。
-
一周后,李予挣彻底恢复。
他没去便利店上班,和陈姐说,他以后就不来店里了。
他这段时间身体状况很不稳定,不想添麻烦。
某天下午,乔穗给他打电话,问能不能去接她,她在商场门口,等司机接单要三十分钟。
李予挣闲着,开着那辆破车去了。
李广兴挣钱也不勤快,每年过年回去恨不得等三月过完了才回来。
这车就在楼下一直停着,随便他开。
去接乔穗的路上确实堵车,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四十分钟。
他在路口接到乔穗,姑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车。
有甜品,咖啡,衣服和一些小饰品。
上个人的功夫后车已经在摁喇叭,他很快启动,跟着前车走。
乔穗从一个纸袋里倒出四五个小花发夹,很高兴的给他看,“李予挣,给你看我今天买的发夹。这个黄色的好看还是粉色的好看。”
李予挣抽空撇了一眼,“差不多。”
“你选一个。”
“黄色。”
“那你戴一下。”
“不要。”
乔穗跃跃欲试,“戴一下嘛,车里又没人看到,下车摘掉。”
李予挣不再说,算是默许了。
乔穗拿着那只黄色小花给他夹到右侧头发上,“好看。”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俩谁都没问,但心知肚明。
关系也在悄然之间变得更近了。
那层朦朦胧胧的纸,只等人戳破。
可李予挣做的,是把那层纸给悄悄粘上,不让人戳破。
他从车里后视镜上看到自己头发上的小花,嘴角扬了起来。
他说句真话,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这样的时刻。
他都要死了,他确实自私的想把什么好东西都留住。
但一想到这人是乔穗,他就不愿意了,总在想这样不好,这样不对。
前车赶着最后几秒绿灯走了,他刚刚走神,只能停在十字路口等一个漫长的红灯。
他看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忽然说,“乔穗,我要是走了,别惦记我,我走就走了,死就死了。”
乔穗不愿意听,“别说这样的话,还以为你要为国捐躯。”
她思考了两秒,郑重其事地问他,“你不会要去当兵吧。”
“不是。”李予挣很佩服她的想象力。
如果当个画家,应该也大有前途。
乔穗严肃道,“那什么叫你走就走了,死就死了,这话不吉利。”
“迷信。”
“你快说刚刚的话不算数。”
李予挣看着前头,也不吭声。
乔穗坐正了,双手环胸,交叉抱在一起,“我不管,李予挣刚刚的话不算数,不算数不算数,我替你说。”
红灯一秒一秒的过,李予挣等到绿灯,继续直行。
这条路来的时候堵,回去还是。
走走停停,李予挣把人送到澄江别墅,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
他停了车,偏头,才看见姑娘胳膊抱在身前,像是睡了,也可能没睡,是不想理他。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等着,等了十多分钟才想,她应该是睡着了。
李广兴这车里的暖风不怎么管用,开了和没开差不多。
他不想叫醒她,因为还没想好她醒来之后该说些什么。
他应该给他们的关系做个了结。
要么彻底断了,要么……
那样是对的吗。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了,帮她盖上。
做完这些他刚一抽离,手腕就被人拉住。
姑娘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让他退无可退,“李予挣,你还说不喜欢我。”
她没有睡,是他上了狐狸小姐的当。
乔穗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刚刚不吭声,是在给他足够的时间想,“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李予挣不喜欢乔穗,乔穗烦人又讨厌,只会缠着李予挣,只要你说我就走,我这次不会再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也不会再来找你了,我保证。”
李予挣听不得她这样说自己,“乔穗不烦人,也不讨厌。”
下一秒,乔穗倾身吻了上来,柔软的嘴唇碰了一下他的。
乔穗很快退开,心跳快从胸口跃出来,“李予挣,我不傻的,我聪明着呢。”
这个吻像云,像雾,反正不等他回味就结束了。
狐狸狡猾,他自知早晚会栽在狐狸小姐手上,“你别后悔。”
“我绝不后悔。”乔穗说,“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你不需要考虑别的,你尽管去做,五个月十个月,还是五年十年,我都能等,我不在乎。”
“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那就是那件事比我重要,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李予挣眉心拧了下,“这对你不。”
“公平,公不公平我说了算。”乔穗打断他的话,不让他说完,“你不需要太有负罪感,我喜欢你没错,以前喜欢,现在还喜欢,但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说不定五年十年之后,我就真的不喜欢你了,到时候该是你后悔了。”
“所以李予挣,你但凡有一点喜欢我,就别推开,你要做的是珍惜我。”
狐狸小姐在山中捡到一个孑然一身的少年 ,她引导他,鼓励他,一同走入那梦幻城堡。
良久,少年点头,“好。”
狐狸说:“李予挣,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