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依赖 ...
-
“你哭了吗?”
乔穗插好香跟过来,就看见他伸手蹭了下眼角,那地方都还是湿的。
李予挣没这么感性,纯粹是遭到了物理攻击:“不是 ,刚刚凑得太近,这香熏眼睛。”
……
这天上午,乔穗又去了姻缘殿,她求了个木牌,在上面写: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寺院里有树,她看着别人都往上挂,自己也跟着学。
但是这红绳不好系,总是刚挂上去,就掉了。
乔穗在尝试两次后,转头看向了李予挣:“好难挂,你帮我挂上去吧,挂高一点。”
李予挣接过木牌,往树枝上系的时候看清了上面的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默不作声的将红绳打结,怕不牢固,又打了一个死结,只要这树枝不断,乔穗的牌子就掉不下来。
乔穗看他两手空空,“你不去求一个吗?”
“不了。”李予挣别的都会答应,这个就算了。
他自己都没剩下多少日子,万一真这么灵验,岂不是白白祸害了别人家姑娘。
乔穗没有强求,也不怕他看见木牌上的字,大大方方说:“将来,我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祝你成功。”李予挣真心的祝福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有一瞬间李予挣觉得,这世上究竟得是什么样的男生才配得上她,才配得上此时的乔大小姐。
牌子是挂上去了,乔穗却预感到这条“愿得一人心”的路格外难走。
什么叫祝我成功,李予挣,你就是个木头,不对,得是石头,顽固不化的那种。
乔穗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吧,去附近转转。”
“好。”李予挣陪她。
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身后幽幽古寺,芳草清香。
有风吹过树梢,红绳松动,那个写着“白首不分离”的木牌应声而落,断成两半。
-
他们第三天下山,原路返回。
乔穗觉得这一趟还是挺有收获的。
李予挣之前在手机上很少主动和她说话,现在二人熟络一些,他才会主动跟她闲聊几句。
乔穗回家后先睡了一觉,睡醒才去洗澡,最后,穿上干净的衣服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拿起了她的速写板。
这个画板是高中时候用的,边边角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画板上夹着一摞纸,第一页翻过去,就是当年她在轮渡上,悄悄画下的李予挣。
这么多年她也只有这一张李予挣的画像,生怕丢了坏了,从教室范画墙上撤下来后就立即夹进了速写板。
她也想多画几张的,但没有机会。
乔穗心血来潮从笔盒里拿了支笔,对照着当年的画,重新画了一次,可画到一半,姑娘皱眉,她太久不画画了,生疏了,画不出他当年半分神韵。
剩下的半页纸就此作罢,等她回过神来,这张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李予挣”。
乔穗想到什么,猛然惊醒,这张纸被她撕下来揉搓成团,仓皇扔掉,她分不清这一刻对李予挣是喜欢,还是执念,依赖。
她害怕过去那段难熬的日子,又要重演。
也害怕她会控制不住的,去打扰李予挣。
两年前,她一个人身在异国,语言不通,朋友少得可怜,还总被房东欺负。
每次受了委屈,她就找朋友倾诉,一边说一边哭,说也说不完。
她经常会控制不住的想找人说话,她对朋友的依赖超出了正常的交友范围,朋友一旦离开,她会胡思乱想,怕被抛弃,甚至精神崩溃。
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她就辗转反侧,想要再说,再问,手机里经常是她一个人发十多条消息,对方一句回复都没有,她得不到回复,就会不分时机不分场合的打电话,直到对方回复为止。
她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也因此不堪其扰,说乔穗,我累了,你不要再找我了。
到最后,她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乔穗这才意识到,她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她一个人作了很大的决定,才鼓起勇气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她这个是创伤后出现的过度依赖,是一种心理障碍。
那个医生人很好,给她分析,劝她不要怕,会好的,每次都很耐心的听她说废话。
乔穗按照她说的,一个月最少去做两次心理咨询,这期间她有想说的,就记在纸上,到时候一股脑倒豆子般全说出来,话说完了,人也就轻松了。
她和医生说起自己的过去。
说高二那年,母亲酒后坠楼去世,她的日子也一起从云端掉了下来。
乔女士去世后她偶然听别人说,乔女士是抑郁症,自尽。
她从不知道乔女士生病的事情,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生这种病。
在所有人眼里,乔女士的一生都过分顺遂,家境优越,才貌双全,在大学里的恋爱终成正果,毕业后走入婚姻。
段忠平家境普通,从小县城一路考进了北京,人学历高,又肯吃苦,愿意给乔女士所有的一切。
乔穗的前十七年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物质丰厚,精神富足,可以说是众星捧月都不为过。
直到乔女士坠楼,她才得知乔女士抑郁症的背后是段忠平婚后多次出轨。
这段美满婚姻的帷幕下其实早就破碎不堪。
她只听人只言片语的议论,没有实证,她借此去找段忠平对证,找他哭过闹过,换来的结果是段忠平做主,强制要她出国。
医生听完,说乔穗,你很棒,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就让那些不好的事情都留在我这里,从我这里出去,就什么都不要再想。
乔穗这两年去做了很多次咨询,从一开始的三四个小时,逐渐到一两个小时,再到半个小时,十五分钟,她去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人也却来越轻松了。
这段时间回国后,心理咨询的事情,也暂且搁置了。
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李予挣”,用力的笔迹重叠交叉在一起,有几处已经戳透了画纸,她忽然害怕自己还没有好,会把极端的情绪带给李予挣。
到最后李予挣也说,乔穗,我累了,你不要来找我了。
-
李予挣去祁王山玩了一趟,回来当晚就感冒了,不发烧,就是脑子昏昏沉沉的。
便利店有周虎,陈姐这两天好像又招到一个长期工,他去不去其实都行,干脆在家睡两天得了。
第二天七点五十七,李予挣准时到岗。
周虎见他偶尔咳嗽两声,开玩笑说:“出去玩儿怎么还给自己玩病了。”
“岁数大了吧。”李予挣说。
周虎站在旁边,往货架上摆啤酒:“你也就比我大一岁。”
李予挣的视线越过他,不自觉往门口瞧。
那辆粉色的玛莎拉蒂,今天没来。
这一上午李予挣最少往门口看了六七次,那个姑娘都没有来过。
不止今天,往后一礼拜都没见踪影。
倒是他这感冒都已经好了。
这天中午下班,李予挣在小区门口买了份尖椒肉丝盖饭回去,家里没人,就他一个人坐在客厅。
他打开饭盒吃了两口,又拿出手机,给乔穗发消息:【在忙什么?】
乔穗秒回:【不忙。】
李予挣下意识敲下一句:【最近怎么没来找我。】
打完这行字,又觉得不对,跟谁该他的似的。
他又全删了。
乔穗:【我下午,可以去找你吗。】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毛病,但就是让人觉得,特别客气。
李予挣回:【想来就来。】
乔穗:【大概几点我可以去啊。】
李予挣被她两句话问懵了。
乔穗之前都是想去就去了,什么时候问过他。
李予挣觉得她说话太客气了点儿:【都行,六点下班。】
乔穗:【好,到时候见。】
不对劲的不止是乔穗。
李予挣这一下午看表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次数频繁到周虎都看出来了:“下班有事儿啊。”
“没事。”他手刚抬一半,周虎一说,他欲盖弥彰的从旁边拿了瓶饮料摆了摆。
把可乐瓶从正面往后转了一圈,又转回了正面。
五点的时候李予挣就看见外面路边停着一辆玛莎拉蒂,粉色的。
但乔穗没有下车,也没有进来。
李予挣又看了几次表,到了六点下班。
他刚换了衣服出去,乔穗就站在路边冲他招手。
李予挣走过去,乔穗弯腰从车里,拿出来一盒饼干。
这盒子是透明的,没有任何标签,也没有配料表和生产日期。
一见面,乔穗还是和之前一样,拿着饼干要给他分享:“我今天做的,你尝一块。”
李予挣平常很少吃零食,乔穗给了,他捧场尝了一块。
饼干里面应该放了蔓越莓,挺好吃的,不比有些蛋糕店做的差。
李予挣给出个客观的评价:“好吃。”
乔穗双手捧着盒子:“那都给你,你走的时候拿回家。”
李予挣看着姑娘的眼睛,接过东西,说好。
在去吃饭的路上,乔穗车里放着一首英文歌,气氛有些沉。全程李予挣只要不说话,就没人说话。
但凡他起头说一句,姑娘会马上接他的话茬,热情回应,不会让任何一个字掉地上。
李予挣好几次都想问,她怎么忽然,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