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双喜》余言树

13、日出

　　去祁王山的三个小时都是乔穗开车，快到的时候有一段路需要穿过市区，李予挣当时应该是睡着了。
　　因为他是听见乔穗骂了一声“你有病啊，不会开车滚回去学”才醒的。

　　他睁开眼睛往左看，姑娘降下窗户，冲着外面骂人，对面的车里是几个男人，见把姑娘惹毛了，丝毫悔改的心思都没有，嘻嘻哈哈的吹着口哨走了。

　　乔穗一回头，看见他醒了，有点不好意思，“你醒了啊，也快到了。”
　　“刚刚怎么了。”李予挣第一次见她这么有脾气，居然还会骂人。

　　乔穗最讨厌开车碰到刚刚那种神经病，“那人有病，老是别我车，已经第三次了，我不是想着稳一点，你也睡得好些，他打扰你睡觉，我就要骂他。”
　　她说的理直气壮，恨不能下车找那人打一架。
　　李予挣笑了，停不下来，胸腔都跟着颤。

　　乔穗问：“你笑什么。”
　　“没有，我之前就说了那么一句，你也学到了，叫他滚。”李予挣觉得她特别有意思。
　　乔穗被他逗笑，她很少骂人的，“就是前面那个白车，别让我再碰到他。”

　　李予挣往前一瞧，除了那辆沾沾自喜的白车，还有右上方的道路指示牌。
　　再往前10公里就到祁王山了。
　　这个白车是直走，大概率也是去祁王山。

　　李予挣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等会儿车靠边，我开。”
　　乔穗没有问为什么，他开口，她就答应，“好。”

　　她没想到换了座位，李予挣打了把方向盘就开始加速，超车过去目标明确瞄着那个白车，故意别他。
　　这反而让那辆白车更兴奋了，追赶上来，但李予挣不理，继续别了他三次。
　　李予挣的时间和速度都掌握的刚刚好，不会撞到白车，又能让白车刹停。

　　白车车主忍不住开了车窗要骂，一看对面开车的变成了男人，就哑火了。
　　李予挣这边窗户开着，车身比白车高一些，他垂眼往下看，有些居高临下，“不会开滚回去学。”

　　白车真撞上来也是他自己的车撞稀巴烂，不自量力。
　　乔穗这辆大G外观上就比普通轿车大一圈。

　　到祁王山还有五公里，李予挣把那辆白车甩掉，后车也识趣没再追上来。

　　乔穗在旁边的心情，有点欣喜，又很复杂。
　　李予挣替她出头，她手握着安全带，卷了又卷，不是紧张和害怕，而是悄然滋生出一种假想。
　　李予挣会不会，对她也有一点好感。
　　如果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吗。

　　车到了祁王山下，登记完上山，他把车停在了景点停车场，周边酒店和住宿都很方便。
　　乔穗事先预定了酒店，她和李予挣一人一间。

　　祁王山属于藏传佛教，视线里有穿着长袍的喇嘛走过，手里拎着一副画，隔得远，看不出来是真迹还是印刷品。
　　乔穗一边走一边抬头挨着看酒店名字，忽然问他，“李予挣，你想去西藏玩吗，去拉萨，看布达拉宫。”

　　李予挣这个剧本，如果放在电影里，放弃治疗之后大多数是会去看山看水环游世界的。
　　主角抛下世俗的一切，走走停停，然后，随便死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里都行。
　　云南，西北，无论苍山洱海，还是草原荒漠。
　　不过他真要能葬身洱海，想想还挺浪漫的。

　　李予挣点了点头，“没去过，但听起来不错。”
　　“我很小的时候去过，五岁之前的事情了，我只看见过照片，但我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乔穗回想起来，觉得吃亏，“感觉白白浪费了。”

　　李予挣说：“想去的时候就再去一次，这次记牢了，就不浪费。”
　　乔穗看着他，顺势邀约：“那等你做完手术，恢复好了，过完年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李予挣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什么手术。
　　他是骗了老太太又骗了乔穗。
　　现在只有乔穗一个人不知道了。

　　他不敢对着姑娘允下承诺，避而不答，“再说吧。”
　　乔穗的邀请被拒绝，情绪肉眼可见的有点失落。

　　李予挣岔开话题，问了句别的：“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兽医。”
　　“为什么学这个。”
　　说起这个，乔穗也是无奈之举，“当时决定出国很仓促，随便申请的，哪个最先通过了就算哪个。”
　　兽医和美术，确实挂不上钩，唯一的关系，大概是给受伤的小动物缝合伤口的时候，针脚漂亮些。

　　乔穗找到了酒店招牌，旁边紧挨着一家卖香炉香具的小店，她停下脚步说：“李予挣，你有现金吗，我想去换些钱，明天早上进寺庙，往功德箱里捐一些。”
　　“不用换了，我有。”他书包里全是现金。

　　“那明天要不要看日出啊。”
　　“日出，五点？”
　　乔穗出发前简单查过路线，五点已经有些迟了，“想看的话，可能得更早一点，三点半得起床，然后开车到山顶也得时间，车上不去，到一半还得走。”

　　“来都来了，去呗。”李予挣在这一点上从不扫兴。
　　出来玩儿，他不爱做攻略，但同行的伙伴说去哪儿他就跟着去，从来不说“不”，特别配合且捧场。

　　祁王山第一天行程：酒店。
　　凌晨三点半，乔穗准时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
　　乔穗：【你收拾好了吗？】
　　李予挣正往门外走，点着语音发出一句：“就来了。”

　　上山的路是李予挣开车，天还没亮，四周黑压压的，等车开到半山腰不能再往上开，李予挣靠边停了，下车。
　　路边悠悠然走过去一头牛。
　　随后刷新出一个脖子上挂着付款码的大叔。

　　大叔抱着几件大衣过来，“美女，帅哥，山上冷，要不要租件绵大衣，40一件，再往前走他们都要你五六十的。”
　　听他这鬼话，前面指不定才20。
　　但李予挣还是掏钱了，“要两件。”

　　大叔给他拿了两件，“好嘞，回来的时候我还在这儿。”
　　大叔说完就走了，去另一边招揽顾客。

　　乔穗刚刚没吭声，是觉得这军绿色的棉大衣，太丑。
　　李予挣没问就给她拿了一件，她这会儿不得已接过。

　　乔穗犹豫着再一抬头，李予挣已经在旁边套上了，扣子没系，“早上怎么这么冷，披上走吧。”
　　“好难看。”姑娘略嫌弃，表情不像是装的。

　　这条路本就是上坡，李予挣又站得比她高一点，他稍弯下腰，两手撑在腿上，跟她平视，“乔大小姐最漂亮，但不穿真的会感冒。”
　　乔穗眨了下眼，认真问：“真的吗？”

　　“真的，现在零下好几度。”李予挣刚刚在手机上看的。
　　乔穗：“我是说，漂亮。”不是感冒。
　　李予挣好脾气的应着，“对，乔大小姐最漂亮。”
　　乔穗被他这一句话哄好，笑得眉眼弯弯，伸出胳膊往身上套，“那我穿了。”

　　乔穗没有和朋友出来旅游过，这次和李予挣一起，虽说只是来许个愿，来回三天，但她对每分每秒都充满新奇。
　　一路上乔穗有问不完的问题。
　　“李予挣，这些牛是这里的人养的吗，它会不会攻击人啊。”
　　“李予挣，你看那头牛。”
　　“李予挣，你看那颗树。”

　　不管她的问题多无聊，李予挣都一一回答，丝毫没有不耐烦。
　　天稍亮了一点，是一种暗调的深蓝。

　　快五点的时候，他们走到了观赏台，太阳出来了。
　　金色的太阳越过山头，给四周都撒上一层暖色，像打翻的水彩颜料，空气中是清晨的凉意和草地的味道，很好闻。
　　这是一种独属于大自然的气味，在市里闻不到。

　　李予挣在看日出，乔穗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
　　等他察觉到旁边的姑娘好像半天没拍照了，一偏头，正对上乔穗的眼睛。
　　她的目光虔诚，又赤\裸。

　　李予挣也同样看着她，“为什么看我。”
　　“因为喜欢啊。”乔穗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少年喉结动了动，空气中无端添加了几分暧昧滋味。

　　四目相接，乔穗低头，又看向别处，“我喜欢看日出。”
　　也喜欢李予挣。
　　如果日出和李予挣只能选一个，她选李予挣。
　　李予挣和任何选项放在一起，她都无条件选择李予挣。
　　她只要李予挣。

　　乔穗不去看他，心跳的很快，快要从胸口跳出来，呼吸之间，就连泥土也是有味道的，是一种浑厚，又踏实的味道，让人想仰面朝天的躺上去。

　　她平复下心情，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日出看到了，我们走吧，去上香。”
　　“这么早。”李予挣说。
　　“我有愿望要许的。”
　　“什么愿望这么重要，还要抢头香。”
　　乔穗摇了摇头，神神秘秘，“这个，暂且不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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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清晨，乔穗在进大雄宝殿之前请了三炷香，朝四方神明祈愿。
　　“愿李予挣手术顺利，恢复良好，再不生病。”
　　“愿李予挣身体健康，万事顺遂，天天开心。”
　　“如果他能喜欢我的话，就更好了。”

　　可能是神觉得她贪心，一口气要许这么多愿。簌簌落下的香灰烫到了她手背，姑娘匆忙拍了拍，装作若无其事，把香插进了铜香炉。

　　另一边，李予挣让香灰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