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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粉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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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李予挣站在店门口,拿了一卷透明胶,把元旦期间满88减20的活动海报贴上。前两天周虎刚贴上,没粘好,半夜被风吹掉,又被路过的环卫工当垃圾扫走了。
李予挣这是去库房又拿了一张。
他刚贴了一条胶带,海报剩下三个尚未被封印的角在风中乱卷。
李予挣一手摁着,余光里赫然出现一抹靓丽的粉色。
他偏头去瞧,一辆粉色大G缓缓停在路边,倒车,精准插在李广兴的出租车后。
俩车停在一块儿,大G比出租车体格上大一圈,衬的李广兴的车小得像个塑料玩具,尤其是蓝白相间的出租车造型,更像玩具车了。
随后粉色大G的车门打开,乔穗从车上下来。
他刚认出这人是乔穗,姑娘就朝他招手了,“李予挣。”
“哎。”他本能回应着。
宏德学费贵,赶得上顶尖国际学校了,在里面读书的非富即贵,大部分人的路线都是走艺考或者出国,乔穗开得起大G他不稀奇,惊讶的是那么多车型,乔穗居然会选一个这么大的。
想象一下乔穗那纤细的胳膊开大G,反差感很强。
乔穗走过来,看到他手里摁住的海报,“满88就减20啊,还挺划算。”
“从圣诞那天就开始了,持续十五天。”李予挣说。
这就是乔穗和别人不一样的,李予挣没有问过她家里是干什么的,但估摸着最少也是许陌家那种配置。
有钱,但不张扬,一点大小姐架子都没有,还会说满88减20很划算。
李予挣手一松,准备扯胶带,见海报又被风吹起来,这次乔穗帮他摁着。
李予挣扯开胶带剪了一断,往海报上贴,“怎么想的,买那么大一个车。”
说大吧,她又要粉色。
姑娘说:“也有一辆小的。”
“小的是什么。”李予挣贴好又拍了拍,拍牢固了。
“玛莎拉蒂。”乔穗手往旁边让,给他让出下一个要贴的角,“也是粉色。”
乔穗说完,感觉有点像在炫耀,笑了下,露出尖尖的虎牙,“粉色漂亮呀。”
李予挣给下一个角也贴上了。
那天乔穗说,羽绒服不漂亮。
女孩儿好像,都很爱漂亮。
这一点乔穗是承认的,她从小就爱臭美,爱漂亮,小学时候大家都还没多少爱美的意识,她就已经在理发店,让理发师给她剪最流行的刘海儿。
当然也有翻车的时候,不得不顶着一头狗啃刘海儿度过一个尴尬时期。
头发剪毁了她要回家哭一个晚上,并且记仇再也不去那家理发店。
她会给手机上贴闪闪的钻,在文具店选笔选本子,她都要选最好看的,从来不凑合。
包括她爱上李予挣。
最开始,也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漂亮呀。
她对一切漂亮的东西,难以抗拒。
李予挣贴完四个角,又把边都贴上了,严丝合缝,胶带不要钱一样把这张海报焊牢在墙上。
其实不必要贴,他就是在磨洋工,在门口和乔穗多待一会儿。
乔穗会开车,不是刻意要瞒着他的,“其实去沈阳那几天,来回全程是你在开,尤其是去的时候,你不舒服还休息了半天,我想说你累的话我可以替你的,但当时,不是没那么愉快吗,我怕你觉得,尽显着你了,不爱坐滚。”
最后这句还真像李予挣会说的混蛋话。
李予挣笑了笑,自行惭愧,“我这么凶吗。”
“当时确实,有点害怕,就一点。”乔穗伸手给他比划,形象化的一点点。
这一刻李予挣笑着看她,忽然觉得。
她真可爱。
不是形象上的,是性格。
乔穗最近心情不错,还有心思把车从地库开出来送去保养,是因为段忠平自己找人把家里他的那些东西搬走了,东西一清,乔穗立即把门锁换掉,以后这就是她一个人的房子。
段忠平不傻,乔穗只要这套房子,别的暂且不争,这对段忠平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如果惹急了她,她硬要请律师一五一十的跟他掰扯,除了遗嘱和信托,其余隐形的财产股份她最少还能分一半。
这本来就是乔家的基业,乔穗跟妈妈姓,段忠平姓段不姓乔。
处于被动的是段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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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便利店。
周虎隐约觉得李予挣被包养了。
这段时间经常有个年轻的漂亮女生来店里找他,前天奔驰大G,今天玛莎拉蒂。
每天下班的时候陈姐接班,周虎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扫两块钱的共享电动车,还考虑着要不要花5.9充值五次卡,一抬头,李予挣就坐上玛莎拉蒂走了。
汽车引擎发出“轰”的一声,粉色超跑在风中扬长而去。
周虎有点八卦的心思,但一直没说。
终于等到这天早上,李予挣提前十分钟到岗,进去换了工服出来。
工装是黑色的冲锋衣,胸前有一行白色小字,619便利店。
他和李予挣差不多高,李予挣穿他的衣服也正好合适。
就这上班儿一身牛马味的衣服,李予挣穿着也挺帅。
能坐上玛莎拉蒂也……是一种实力。
锅里的玉米熟了,周虎把温度调到保温,掀盖儿自己拿了一个,付钱后开始啃,“哥。”
“嗯?”李予挣刚刚在想早上吃个什么。
“那个……”周虎实在憋不住想问,“经常来店里找你,开玛莎拉蒂的那个,是谁啊。”
李予挣说,“高中的同学,朋友。”
“哦。”周虎点了点头。
李予挣怀疑周虎觉得他被包养了,但没有确凿证据。
周虎啃了两口玉米,“那辆玛莎拉蒂得多少钱,粉色是不是比常规的黑白色还贵一点。”
“不清楚。”李予挣这个没问过。
那天是李予挣开车带乔穗走的,体验确实比李广兴的出租车手感上要好很多,除了贵,没缺点。
周虎无意往玻璃窗外一撇,随后疯狂摆头示意李予挣。
大小姐又开着她的玛莎拉蒂来了。
李予挣抬手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七。
八点上班,他平常订七点四十的闹钟,基本就是洗把脸穿好衣服就出门了,走路也就五分钟到店。
同样的时间,乔穗已经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并且从澄江开车过来。
她起得比他要早。
乔穗走进店里,问李予挣,“李予挣,这周你休息的时候,要不要去祈王山。”
这句话完全可以在微信上说。
但乔穗不愿意,她想见他。
李予挣休息的时候也没什么事做,答应了,“行。”
周虎在旁边一脸藏不住的笑意。
祁王山在隔壁省,从樊城出发,开车三个小时差不多。
李予挣本来答应国庆的时候和许陌去的,结果国庆前就出事儿了,随后回樊城,再没人提起过。
乔穗想去祁王山,是因为那里许愿很灵。
按照时间算,李予挣的手术应该就安排在这个月,她想,祝他手术平安,也希望他能恢复的好,尽快出院,过个好年。
祝他往后健健康康,再不生病。
店里李予挣和周虎是两个兼职,还有一个全职的阿姨上午下午都在,其余时间陈姐顶班儿。
阿姨固定周末休息,周虎学校放假,他和李予挣一起上四休三,他们俩休息时间自己商量着选,尽量错开,别一走就都不在。
周虎和家里关系不好,不想回去,在这儿上班躲清静,不介意休息不休息,“你们周几去都行,我好说。”
李予挣看向了乔穗。
乔穗事先计划好了的,“周五去吧,怎么样。”
“好。”他点头。
李予挣粗略算了一下,周五去祁王山的话,现在才周一,还有四天。
但是他忘了件事儿。
上个月去沈阳,老太太还问起了他什么时候动手术,手术时间是当时治疗方案里大概算好了的,没特殊原因就在这个月进行。
关键是这个“特殊问题”,至今没人告诉老太太。
周一这天晚上,老太太给他打电话问候了两句,又提起了手术,问准确时间定了没,她嫌李广兴粗糙,怕李广兴到时候照顾不周,她要亲自来。
李予挣能说什么,只能拖一时算一时,在电话里糊弄说没事儿,好着呢,有李广兴在就行了,人多了他更容易紧张。
当时老太太在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也害怕他紧张。
李予挣就以为,这一关又成功糊弄过去了。
直到周四早上,他前一天忘了订闹钟,睁眼已经是早上九点,并且刚醒就听见客厅有人说话。
老太太坐车来了。
纸包不住火了。
客厅里,老太太说话声很低,尽量在克制着,“钱呢,我问你钱呢,我给你的钱,你花哪儿了?”
“花完了。”李广兴说。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握紧了拳头打他,却也使不上多大力气,恨极了只能又抓又打,拍在衣服上“啪啪”的响,“李广兴,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那十八万五只有九万是我的,剩下的有你哥嫂五万,还有别人的,借过来是给予挣看病的,你说你花完了?”
“你花完了让他怎么办,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眼睁睁的等死吗?”
李广兴来了一句:“反正又不是亲生的。”
隔着门,李予挣刚起还靠在床头发呆,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又怀疑自己没睡醒。
外面,老太太打了李广兴一巴掌,在脸上,“李广兴!”
“李广兴你再说一遍。”
“不是亲生的怎么了,领养的又怎么了?那不是你从小养大的吗,养个牲口都比你有感情,我以为你爸不在了,你学好了,我是看你这几年踏踏实实的开车老实了,我才把钱给你的,结果你转头就又去打牌了,那牌有那么好打?”
老太太使了力气,要把他推出门,“你跟谁打的牌,去要回来,你说你反悔了,你去找他要!”
李广兴的外套上被抓出一片褶皱,破罐子破摔,“人早就跑了,我上哪要去。”
老太太不解气,瞪起的眼睛都红了,“李广兴,你以后别叫我妈,我还有你哥呢,我以后老了死了也用不着你,你别再叫我。”
房间里,李予挣彻底清醒了,李广兴结婚又离婚没有错,那本离婚证他亲眼见过也没有错。
但他没想过,离婚证上那个女人或许,跟自己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