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叶夏》游丝千水

11、第11章

　　等裴言讲完，早操时间也到。

　　林雾夏收拾好东西，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夏夏！你厉害啊！居然能让年级第一给你讲题！”

　　梁秋秋和搂着林雾夏的胳膊，不知是多少次这样说了。林雾夏有些不自在的想推开她：“别这么说……我们是搭档而已，讲题是很正常的。”梁秋秋摆摆手，大步走向操场。

　　很快，高二几个班级就站成了方阵，体育老师吹着口哨：“全体都有——立正！”林雾夏站在最后一排，往前匆匆扫一眼就能看到裴言。

　　她总是觉得很幸运，偶尔也会幻想自己是那个少年的唯一，幻想，仅此而已。一次不经意间的对视，都能让她面红心跳。

　　“都高二了，你们还怕800米跑？以后看你们学习没搞好，身体素质也没搞好，有什么大学上啊？”体育老师一声怒吼，便开始分配队形。

　　林雾夏深呼一口气，口哨的声音响起，排头的人就一个冲刺冲到最前面，猛跑起来。体育老师跟在队伍没跑，只要谁落后就会狠狠被撞到一边去。

　　一中的操场较大，一圈400米，操场中心坐了不少围观的人，基本上都是观看裴言跑圈的围观者。
　　“好帅啊——男神加油！”

　　就在这令人兴奋的时刻，林雾夏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强烈的刺痛感令她蜷缩起身体，几个人都关心的围了上来。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从掌心和膝盖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骨头。林雾夏疼得蜷缩起身体，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她能感觉到掌心的皮肤被粗糙的跑道磨破了，沙砾嵌进伤口里，又疼又麻。膝盖处更是火辣辣的，校服的裤子被磨出了一个破洞，渗出血迹，染红了那片蓝色的布料。

　　“哎呀，有人摔倒了！”
　　“是高二（a）班的吧？”
　　“看着好疼啊……”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围拢过来，几个和林雾夏相熟的女生停下脚步，关心地围了上来。梁秋秋更是慌了神，原本跑在前面的她，立刻折返回来，蹲在林雾夏身边，声音都带着哭腔：“夏夏！你怎么样了？疼不疼啊？”她想伸手扶林雾夏，又怕碰疼她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中，急得眼圈发红。

　　林雾夏咬着牙，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看着围在身边的同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偏偏是在裴言还在跑步的时候。她的脸颊烫得惊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队伍还在往前跑，脚步声渐渐远去，又渐渐近了——是第二圈要来了。

　　林雾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跑道的尽头。裴言就在那支队伍里，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他的白色校服衬衫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额角沁着一层薄汗，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闪着细碎的光。他的步伐依旧稳健，甚至比第一圈的时候更快了些，看台上的尖叫声也更响亮了。

　　他好像没注意到这边的骚动，目光直视着前方，专注地跑着步。

　　林雾夏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也是，他是万众瞩目的裴言，是跑道上的焦点，怎么会注意到她这个摔在路边、狼狈不堪的小透明呢？她吸了吸鼻子，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可刚一动，膝盖处的刺痛就猛地加剧，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满是沙砾的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别动。”

　　一道清冽的声音，像初秋的风，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突然在头顶响起。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得让林雾夏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裴言就站在她面前，微微弯着腰，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校服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呼吸比平时略急，胸膛微微起伏着，显然是刚从跑道上停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眉头轻轻蹙着，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看台上的尖叫声也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梁秋秋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手里还攥着林雾夏掉落的发圈，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雾夏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惊雷劈过。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晒过的青草气息，好闻得让她几乎忘了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膝盖磕破了？”裴言蹲下身，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吓到她。他的目光掠过她渗出血迹的掌心，又落在她红肿的膝盖上，眉头蹙得更紧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跑道上有积水也不知道避开？”

　　他的指尖离她的膝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没有碰下去，像是怕弄疼她。林雾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你快去跑吧，不然要落后了。”

　　她知道，男生的800米跑竞争很激烈，裴言原本是领先的，现在停下来，肯定会被别人超过。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他的成绩。

　　裴言却没动，反而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他的动作很利落，外套滑落的瞬间，露出了里面白色的T恤，线条流畅的肩背若隐若现。林雾夏的心跳更快了，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下一秒，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被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套很大，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林雾夏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跑什么。”裴言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胳膊——动作很轻，很稳，精准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的手掌很暖，掌心带着一点薄茧，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林雾夏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浑身一颤，差点又跌回去。裴言察觉到她的僵硬，握得更稳了些，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怕，我扶着你，慢慢来。”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看台上女生们倒吸冷气的声音。林雾夏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可她顾不上这些了，她的眼里只有身边的少年，只有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只有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梁秋秋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想帮忙，却被裴言轻轻摆手制止了：“你帮她把书包拿上吧，还有她掉在地上的笔袋。”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服力。梁秋秋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捡起林雾夏掉在地上的书包和笔袋，眼睛却还是黏在两人身上，亮晶晶的，满是八卦的光芒。

　　裴言扶着林雾夏，一步一步地往操场外走。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配合着她的步伐，生怕走快了会扯到她的伤口。林雾夏的膝盖还是很疼，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在割，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连刺痛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她的身高只到裴言的肩膀，此刻被他扶着，鼻尖正好能蹭到他的校服领口。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和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少年。他的侧脸依旧好看，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那个……”林雾夏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鼻音，“谢谢你……还有，你的外套……我明天洗干净了还你。”

　　“不用。”裴言打断她，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外套先穿着，别着凉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医务室的老师应该有碘伏，涂一点就不疼了，别担心。”

　　林雾夏的脸颊更烫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沙砾和血迹的手，又看了看肩上的外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可这一次，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原来，那些偷偷的幻想，那些暗自的欢喜，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原来，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也会为她停下脚步，也会为她披上外套，也会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安慰她“别担心”。

　　操场上的口哨声和尖叫声渐渐远去，两人的身影慢慢走出了跑道，走向了通往医务室的林荫道。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臂上，落在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上，落在他们脚下长长的影子上。

　　林雾夏看着脚下交叠的影子，看着裴言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一刻的时光，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慢得足够她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里，慢得足够她记一辈子。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医务室的方向，阳光正好，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