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博物馆》执悠不忧

22、她征「陌音篇」（八） 这些日

　　这些日子陌音在宫里清点收拾行装，皇帝来过两回，姐弟两人说话不多，皇帝单独问过她:“阿姐为何执意离宫？”
　　“本宫见过塞外的烟霞，在这四四方方的宫里便待不住了。居住在民间，也能更好体会民情苦乐。”
　　皇帝知道自己劝不住有主意的阿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告诉她若有什么难处，及时往宫里传信，她还是尊贵的长公主。
　　陌音收到过沈铮的来信，说现在新政推行顺利，世家大族阻挡不了大势所趋，百姓人人欢喜，沈侍郎声名远扬，也有人称赞当今天子善于用人，勤政爱民。
　　她知道现在沈铮“荷满半塘”，又去往两年前见沈大人的池边凉亭。
　　池中荷花经过两年开败，在夏日里开得鲜艳，荷叶清圆，上有水露，陌音终于如愿在炎炎夏日看见鲤鱼畅游，波荡涟漪。
　　陌音没有给他回信，将信件妥帖收好放在锦盒里，用帕子包上一枚箭头让人送去沈府。
　　那箭头是在她眼角处留下疤痕的箭矢上取下的。
　　陌音最后一次去凉亭，像从前一样用果碎喂鱼，看着池中荷花荷叶随风轻摇，感受每一阵拂面的微风。
　　她在池边待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说。

　　翌日，陌音携带一个侍女和几个仆从，出宫到南方的一座小城，买下一处院落安置。
　　她的日子过得平淡闲适，院子里放了个美人榻，傍晚时在榻上倚看云卷云舒，雨时待在书阁听雨看书，她种过花草，养过桑蚕，也试过将边疆所见所感编书成册，陌音尝试过许多在宫里不能做的事。
　　她也会偶尔给皇帝传书，大多是写民生民情，日子一天天过着，陌音只告诉皇帝民生如何，不再过问朝间俗事。

　　沈铮收到箭头，摩挲几下它光滑的边缘，自己在书房里把箭头打磨雕琢后将其镶上玉簪，日日盘在发间。

　　又一年冬，拂晓，霜雪飘落。
　　李尚书嫁女，丞相子娶妻，万人空巷，十里红妆。喜娘沿路发着喜糖，陌音同影渊在街边人群中站着。
　　天子赐婚的消息传得快，陌音没有问影渊要不要回京城一趟，她只说是有要事回京，便自主将影渊带回京城。
　　陌音知道，影渊终将是要看着李松芸出嫁才能安心，他要看着她走向幸福。
　　李松芸身着大红嫁衣，盖着带有吉祥绣样的盖头，在婢子的搀扶下上了花轿，前头张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张公子对李小姐有意许久，多次上门求亲，不知为何李小姐始终不允，只是张公子也不恼，只是一次次上门，终于是把李小姐打动了。”
　　“我还听说有几家小姐对张公子有意，可张公子连见都没见，还说非李小姐不娶，也立誓此生只娶李小姐一人。”
　　“我记得是陛下准了的吧？这要是食言，可算抗旨？”
　　“怎么不算？好在李小姐松口，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大家都被喜气沾染，冬日街头一派祥和。

　　“影渊，悔否？”
　　头巾包裹下看不清男人的神色面容，陌音听见他的语气似是宽慰:“小姐怎知李姑娘盖头下是喜是悲。”
　　良久，他才沙哑着声音补一句，“他很爱她，会待她很好。”
　　喜糖发到陌音手里，她吃下一颗，甜味在舌尖弥漫开，可她却无端品出苦味。

　　晏洪四十年，南湘民生和乐，百姓安居乐业，乃盛世之景。
　　沈大人得圣上器重，官拜丞相，人们叹息其玉树临风却终身未娶，终日忙于政务。
　　陌音公主自离宫后再无踪迹，自此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