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博物馆》执悠不忧

14、博弈（父辈的故事） 我是地

　　我是地狱的化身，是邪恶的主宰，同时也是恶魔一把手。
　　我现在的心情非常惆怅，因为刚刚完成逆子和吃里扒外手下的交易，看着他们手牵手兴高采烈地离开，我差点儿以为给他们主持的不是身份解除仪式，而是他们的结婚典礼。
　　好吧，我有点羡慕这对年轻人，他们足够年轻也足够冲动，而我却只能永远想念着那个爱而不得的恋人。
　　他是大天使，我和他是在恶魔与天使八百年一次的大战上认识的。
　　他肃穆高贵，典雅圣洁，满眼慈悲地站在一群白到发亮的天使后面。我面前是长着獠牙，扑腾黑色翅膀，跃跃欲试的恶魔群。
　　两队人将我们远远隔开。
　　怪不得他能成为大天使，在我看来他善良得有点愚蠢。
　　试问有哪位会在大战过后提出为敌人疗伤呢？
　　恶魔多恶劣啊，在他抿着唇认真上药的时候，我倾身过去在他脸上“吧唧”就是一口。
　　虽然我的翅膀被他的天使光环束缚住了，但是不耽误我把人弄得从耳根红到脖颈。
　　束缚在翅膀上的天使光环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一下子收紧，给我疼得龇牙咧嘴，疼过之后又是张扬地大笑。
　　他看见我疼也顾不上脸红了，无奈地叹气:“你就不能安分等我上完药吗？”
　　“你们天使对谁都这么好吗？即使对方是死敌。”
　　他放轻手下上药的动作，“……其实我不喜欢打打杀杀，但是……”
　　“但是神明不允许，他就是以这个为乐子的。”我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神明不会计较恶魔说了什么编排他的话，恶魔天性就是如此，但是天使不行。
　　神明规定了天使就该善良、正直……这真是愚蠢至极！
　　从那之后，我隔三差五就上天堂找他，他从羞耻抗拒到默认接受，最后和我一起坠入爱河，故事的发展十分顺畅美好，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我们有了一个孩子，还是他提出来要的。
　　“你能想象恶魔和天使混血的孩子吗？他一定很可爱！”
　　其实我不喜欢孩子，但是如果他喜欢，我愿意担负起责任和他一起养育，这是我们爱情的象征。
　　我们去到童话世界边缘的彼冥池，在一系列仪式后，我们得到一个漂亮精致又可爱的孩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变故就来了。
　　神明发现了我们的恋情，恶魔与天使应该是亘古不变的死对头，我们的故事不被童话世界允许，所以我们都受到了惩罚。
　　他还是大天使，我还是恶魔头子。
　　在经过一百年的圣泉洗涤惩戒后，我立刻去到天堂，只想知道他是否平安。
　　好消息，我的爱人没事，天使羽毛都没少一根；
　　坏消息，他不记得我了，神明对他下了诅咒。
　　他面容温和又疏离地问我:“你是谁？”
　　这远比天堂上的钟声和教徒的祷告更让我痛苦。
　　我简直要气笑了，诅咒不是恶魔的专长吗？为什么恶魔会被诅咒折磨？
　　他催促我离开，天堂不是恶魔该来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都会让恶魔感到痛苦。
　　他还是那么善良，愚蠢，天真。
　　神明知道怎么样才是最有效的惩罚，他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最开始是劝我离开，到后面一看见我就会头痛欲裂，尖叫着让我离他远点。
　　我想起我们的儿子，他已经会跌跌撞撞地走路了。
　　变故发生后我一度忘了这么个孩子，或许他看见孩子会想起我呢？
　　哪怕允许我的靠近都好。
　　但他看见孩子后，蹲下身子问这个小幼崽:“你真可爱，是来祈求祝福的吗？”
　　我知道我完蛋了，彻底没希望了。
　　神明对他降下的诅咒是周而复始，你爱的会变成你最排斥的，变本加厉，与日俱增。
　　爱我的灵魂和受诅咒的躯体相悖，我的努力只会加剧他的痛苦。
　　对我们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遗忘。
　　孩子失去了唤回他记忆的作用，自然而然被我丢在一边。
　　孩子是我们爱情的象征，可当爱情破灭，象征就成了痛苦的提醒。
　　我从来都不爱他，更没有什么父子亲情。
　　接下来无穷无尽又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我只能专心准备恶魔与天使的下一次大战。
　　到那时，我可以看见日思夜想的爱人，哪怕是八百年一次，哪怕隔着黑白两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