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博物馆》执悠不忧

13、博弈「恶魔篇」（三） 开张后

　　开张后生意还是不错的，第一天就有四个人来签订契约，其中一个是通缉犯，瘦削凶狠，直接了当地提出要求，
　　“我要用剩下的寿命换一年吃穿不愁，富裕安稳。”
　　我调取他的寿命余额和人生事迹，最后摇摇头，“抱歉先生，你作恶太多，而且剩下寿命只有三年，经过换算换不了一年。”
　　他急了，瞪大眼睛扒上柜台，“那能多久！？”
　　也许是逃亡生涯太过拮据，没有精力管理卫生和外表，他身上的气味在靠近的一瞬间几乎要把我熏晕过去。
　　还是小孩儿发现他情绪不对，几步冲过来把他隔开，死死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他。
　　对待客人我总是有多几分的耐心，没计较这无礼的行为。他用如同将死之人祈求一线生机的眼神盯着我，我又算了算，给出最后答案，“十天吧。”
　　他皱着眉头思考是过安安稳稳的十天还是亡命之徒的三年，最终选择前者，契约达成。
　　客人离开后，小孩儿用布擦干净他接触过的柜台，问我：
　　“为什么要答应他？明明他的寿命那么肮脏。”
　　我气定神闲地吃一口他早上烤好的蛋糕 ———谢天谢地，他不会再炸掉我的厨房了。
　　舔掉嘴角的奶油后才回答他：“他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单单是寿命，还有死后的灵魂。他在签下契约的那一刻就失去转生机会了。”
　　恶魔可不会做什么亏本生意。
　　小孩儿一脸“还是你狠”的表情扔掉了那块抹布。
　　我“啧”一声，“刚刚开业呢这么浪费？”
　　“他脏。”小孩儿掩去眼底的冰冷，抬眸又是单纯无害的笑，“反正你也不差钱。”
　　我没有揭穿他，笑了笑吃完剩下的蛋糕没说话。
　　工作内容比较简单，完成每个月的KPI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我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
　　可能是天使和恶魔的混血基因独特，他从只到我的下巴高的小屁孩到高大英俊的青年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变的是他仍然是我的小尾巴。
　　期间恶魔老大来视察几次工作，老大对于自己的儿子在我这毫不意外，只是小孩子看见老大僵了一瞬身子，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没啥感情的父亲，便匆匆隐到小房间去了。
　　我拿出一堆契约记录作为工作报告，老大一边喝茶一边看，最后放下契约问我：“我记得你去年完成了几个大单。”
　　我眼睛一亮，“你良心发现要给我发奖金了？”
　　“咳咳……”他被茶呛了一下。
　　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良心泯灭还没长回来，贴心地没再提奖金和涨工资的事情，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咋了？”
　　老大恢复矜贵优雅，“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恶魔做事不看结果。”
　　他沉默几秒，后来喝完茶就走了。
　　其实我早该知道老大怀疑我的。
　　我让那一座城的人都长疤，是因为城里有个少年，之前为了救出火场的人，脸上留下了丑陋狰狞的疤痕，城里的人却因此嘲笑他。
　　我立下这样的诅咒，他也不会再受偏见为难。
　　至于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我见过他们的女儿，衣衫褴褛、瘦小一只，全不像她的弟弟白胖干净。父母死后，小女孩在福利院被一户好人家收养，当然其中有我的刻意引导。
　　被诅咒不再认得自己孩子的母亲，反正她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可以为了逼母亲拿出工资将家里搅个天翻地覆，我设计让那母亲错认另一个孤儿为儿子，那个孤儿也很孝顺她。
　　或许那个母亲心里还是爱着自己的亲生孩子，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可是恶魔！
　　我不算什么合格的恶魔，哪怕我每个月的KPI都是超额完成，老大这么抠门，追踪我的作恶结果可以说是非常不满意，我又从他这儿赚了这么多钱，他一定不爽我很久了。
　　在一个美好的早晨，我的想法因为面前的银匕首得到证实。
　　我刚刚从新换的两米大床醒来，就看见面前英俊的青年外加距离我胸口不到一厘米的银匕首，我勉强开机，大脑清醒过来后淡笑着问他：
　　“毒蛋糕和爆炸厨房不好使，换成正面对抗了？”
　　“你……你怎么知道！”
　　其实他的演技超级拙劣，我老早就发现了，出于恶魔的劣性根我没有拆穿他，想看看他最后会以什么方式杀死我。
　　小孩儿总算聪明了一次，知道只有银器可以伤到强大的恶魔。
　　我往前倾让匕首刺破皮肤，白皙的皮肤马上见血，胸口处传来久违的疼痛感。
　　要是整把匕首扎进去一定会死的吧？捅穿我的心脏。
　　他反而慌张地将匕首往回收，生怕我这个疯子自助似的。
　　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像红色的琉璃，他倔强地抿着唇，我们沉默地僵持。
　　还是我扬一下稍显凌乱的红发，抬手温柔地抚摸他光洁的脸颊，轻声替他解释：“你骗了我，你不是什么可怜孩子，是我的前辈对吗？”
　　他确实是恶魔与天使的孩子，也确实没有得到两位父亲的喜欢，但他生性顽劣，是天选的恶魔胚子。
　　神明不允许天使和恶魔的爱恋，他们被拆散后也忽略了这个儿子。
　　这个小孩儿为了获得恶魔父亲一点点的关注拼命作恶，而我，应该是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最终，他还是没有杀我，就像他用错烤箱炸了厨房那次一样，眨巴着通红的眼睛掉小珍珠，难为他伪装成一个未成年来骗我了。
　　恶魔爱上任务对象，他的过错可比我这个疯子严重多了。
　　反正我是个疯子、不合格的恶魔，爱上要杀自己的人也不奇怪吧？
　　他把那把沾着恶魔血的银匕首丢到床底下，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出黑色羽毛的巨大翅膀，黑色的羽毛将我环绕着拉进他怀里，他虔诚地低下头舔舐我的伤口。
　　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唇上就覆上一抹温热，面前是他放大的俊脸。
　　他在哭着吻我。
　　“你不杀我了？”我嬉笑着问他。
　　他摇头，“从前我总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父亲，但现在我遇到真正重要的人了，他对我的态度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恶劣地笑，“那你现在爱谁啊？”
　　小孩儿红着脸蹭蹭我的鼻尖，不说话了。
　　恶魔老大看见我与青年一起回来时，眼中先是惊讶后是了然，他盯着青年：“你让我很失望。”
　　我挡在爱人身前怼回去：“你一直都在让他失望。”
　　事已至此，老大也不想取我狗命了，叹了口气说：“恶魔不会爱人，你的天使父亲是我唯一一个例外。”
　　所以所谓父子情亲在他这里并不适用。
　　“你们想怎么样？”老大揉揉眉心，仿佛疲惫极了。
　　我打个响指，笑得张扬：“做个交易吧。”
　　我们解除了恶魔身份，变成会生病会痛会死的普通人。
　　“这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交易。”
　　我和青年相视一笑，“这是我们做过最值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