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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都柏林人 整个爱尔兰 ...

  •   拧开药瓶盖子,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就散开,向满往棉签上倒了些,转头看见时今宥还裹着被子坐在床沿,两条腿并得紧紧的。

      “你得把腿分开才行。”向满声音倒是放得很温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时今宥始终心里不好意思,抿着唇,想说自己来就行,但某人依旧会不自觉地在旁边守着,即使撵走也是依依不舍,主动胡搅蛮缠说他做的会更好。

      慢吞吞地把膝盖往两边挪了挪,但挪了不到一掌宽就停住了。向满没催他,只是单膝跪在地毯上,把药瓶搁在旁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膝盖内侧:“再开一些,不然我不方便。”

      时今宥:“…………”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打开,将受了伤的皮肤露出来,任由对方将棉签沾着新药水点上去。

      结果冰凉的触感让时今宥很快猛地缩了一下,向满就立刻停住动作,用另一只手虚虚拢住他外侧:“疼?”

      “嗯……还有有点凉。”时今宥声音闷闷的,目光到处乱飘,最后不自觉地往下垂。从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见向满的发顶,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对方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更要命的是,他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向满的视线里,甚至隐约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

      红晕从脖颈一直烧到脸颊,时今宥几乎想并拢逃开,可向满的手指还贴在他一侧,力道轻柔且稳定,棉签一遍遍地涂过泛红的区域,药水蒸发带走热度,最后只留下最适宜的温。

      “明天就会好得差不多了。”向满忽然开口,抬起眼朝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半夜要是还疼就叫我,我再给你涂一次。”

      时今宥:“…………”

      只是喉结动了动,并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向满重新低下头去,棉签蘸了更多药水,动作更小心了。而他自己,明明羞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却还是撑着乖乖让向满把最后一点红肿处也仔细涂上药膏。

      “好了。”向满收回用品,顺手把时今宥滑落的被角拉回腰间。

      .

      浴室里哗啦的水声戛然而止,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时今宥裹好浴袍拉开浴室的门,擦着头发来到镜前驻足观望。

      镜子里的人被顶灯洒下来的光倒衬得柔和,展露的锁骨像抹了白釉,整个人清瘦疏离。垂下擦头发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拨了拨额前凌乱的发丝,再一次注意到鬓角的发尾已经完全盖过了耳廓,后颈的碎发在摇头时也会戳得皮肤轻痒。

      忽然——哦不,准确说是是好早就该意识到,如今的自己是不是比之前懒散了许多。

      向满出差走之前的某个晚上就随口说过一句他头发有长长了,当时的自己也确实点头承认,但到了现在也还只是任由它们生长,也许是夏天养头发留下的习惯,懒得操心。

      简单护了个肤后回到卧室,时今宥又是一套再熟悉不过的路程——躺在床上枕靠床头,在手机聊天软件中点开置顶的那个人,向满好似跟他有心灵感应,还没等时今宥想好一个突然的视频会不会打扰到对面,就已经有弹窗等着他接受。

      "Good evening!"向满的表情惊喜一瞬,然后就是顺口而出的打招呼。

      “晚上好。”时今宥同样回他。

      从视频中看到心心念念之人的打扮和状态,向满问:“刚洗完澡?”

      时今宥点头,“嗯”了一声:“所以你打的很是时候。”

      黏腻的二人几乎每天都有视频要打,以及一条也不愿错过的聊天分享,他们今年提前来了伦敦,就连十二月初时今宥的生日也是在这里度过,也不知是不是算一种成熟,好像年纪越长,就越不太想拉结一帮好友开一场大的party,或许……也有今年失忆的成分在掺和也说不定。

      不过该感谢还是有的,时今宥看着收到的来自他目前还没全部对上生平和长相的伙伴送来的祝福和礼物,一个个认真道谢,根据旧手机往期的聊天记录来估摸关系程度,回以不同的话语,剩下的就是和向满一起度过这个让他年龄又长一岁的日子。

      25了呢……时今宥当时心想,他和向满同年,不过一个年头一个年尾,等他这场生日过完,下个月又到了对方的26岁。

      然后又想到,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一眨眼他俩离30可就不远了?!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跟你说了一长串的话是不是都没听进去。”向满一句话把他又拉回来。

      时今宥尬笑:“那还是麻烦你再说一遍吧。”

      无他,这个叽里呱啦总是有无穷无尽分享欲的人无非是汇报一遍今日见闻,爱尔兰的天气如何,跟不远的伦敦相比怎么怎么差距;新环境的适应程度怎样,有没有好玩的地方记下来,日后带时今宥也胡乱逛逛。他很少提工作,顶多就是三言两语的又累又轻松,时今宥把这归结于他们谁也不想点燃带有班味的枯燥。

      边听边点头,好想再问一次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向满总回答得模棱两可,只说自己也不确定,一切要看工作进度如何。

      “你是不是想我了?”好像总容易被看出心事,向满这会儿已经凑近镜头悄声问他,好像怕这多重大的秘密被第三人听到。

      又或是觉得这样更好让口是心非的时今宥听到内心深处。

      方法很快见效,只听时今宥说:“想啊。”

      “不想你怎么会三番五次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向满心软,真想立刻长出翅膀从这400多英里的地方飞回去,把做梦都想亲一口的人紧紧实实地搂在怀里,好想在他怀里大哭一场说我真的真的也好想念你。

      不知道这样场景发生的话,抬头会不会发现时今宥也已泪流满面。

      好荒唐,明明他们只是分开了不足半个月而已,就把自己感动得像是经历了什么临表涕零的生死离别。

      可向满转念又想,人的情绪本来就不可比较的,不是吗?就像小时候因为一颗糖掉在地上白送给蚂蚁,那会儿的失落和伤感又如何一定要与多年后在异国他乡淋一场冷雨的苦涩相提并论呢?

      所以——

      “我也好想好想你,呜呜……”

      从背景环境不难看出向满也是在单独房间里的,所以也不必披上成年人在外的稳重和面子,坦然向时今宥用最直白地话语表达委屈。

      “我一定会提前回来的,毕竟说什么我也要和你一起过圣诞节。”

      这话传到时今宥耳中就是,要等到圣诞节他才能回来。

      可是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呢……

      时今宥刚才那会儿已经从旁边捞过来一只趴趴狗抱在怀里,此刻支起膝盖枕着怀里的狗,他偏了脑袋,外人看着只是在找个舒适的姿势,实则在向满看不到的角度快速眨眼睛,强迫自己在最短时间内把那点不争气的眼泪塞回去。

      然后又转过头来看镜头。

      “你是不是还没修建头发啊,我看着好长,差点看不见你的眼睛。”

      时今宥轻笑:“你少催。”

      不过也好想穿过屏幕去揉一揉对方的脑袋。

      …………

      时间不早,为了不打扰休息,两人还是在23:45依依不舍地挂断了通讯。

      时今宥放下手机,怀里的狗还紧搂不放,这狗还是月初向满出差前一起逛宜家时看到的,傻傻的一只还吐着舌头,好像只要趁主人不注意就会有生命地舔上一口脸颊。时今宥当时就举着对向满说:“是不是很像你。”

      向满扯着嘴角笑:“哪里像了,我比它精明。”

      他还说,时今宥之前也买过一只小的,不过很不幸,还没带回家就给弄丢了。

      “啊,”听到这话的时今宥深表遗憾,“怎么丢的啊,为什么没有找回来呢?”

      向满告诉他,也是在从某个国家回中国的路上,也许是落在了酒店或者航班或者车上,总之就是无影无踪了。

      然后这次,买了只大的。

      邦尼兔不在身边,向满也不在的日子里,时今宥就是抱着它入睡,正好大小尺寸放在怀里也刚好合适。

      面对面看着这只只会瞪眼吐舌头的傻狗,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对着狗说,又或许抱着那么零星一点希望盼着向满梦里听到他的话:

      “鬼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以前也没见过你在大老远的地方加班这么久。

      “圣诞节前赶不回来你就死定了。”

      说着往玩偶的背上不痛不痒锤了一拳,怕它疼,又给揉揉。

      “臭小满,你个一而再则三推脱的撒谎精。”

      他们冬令时的12月3号到达的这里,在6号的16点前完成了生日庆祝,结果过两天向满就说他老爸在新西兰的分公司有点资金问题需要搭把手,让他赶紧去一趟。

      时今宥:“……”早知道当时也问一句能不能携带家属了,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在这里望狗思夫。

      关灯躺下来入睡前还不忘拿金毛狗狗的前爪擦了擦自己眼角零星的泪花。

      一时忘了尾椎骨还以留下来的痛,平躺的一连贯动作又扯到了那天在浴室里甩出来的伤。

      思念是条穿梭时空的红线,这会儿又蜿蜒盘旋到了11月的那段时日,睡了一晚后腿间的伤火辣辣地疼,尽管有向满事后补偿般的悉心照顾,但时今宥还是好长一段时间从浴室摔倒而产生的自我出丑的羞耻中走出。

      #啊啊啊啊啊啊#

      .

      爱尔兰,都柏林。

      按理说十二月的这座城市不该有雪的,气象局也只在早间广播里含糊带过,提了句“北部山区或有零星降水”。但午后三点,它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了,怯生生的,像封寄错了地址的信。

      圣斯蒂芬绿地的长椅上用一首祷告的时间积了薄薄一层白,刚够描出铁艺椅背上缠绕的藤蔓花纹;利菲河面上偶有雪片停留,转瞬就被水流吞没,连一丝挣扎也无。街上的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没人抬头。倒是有孩子站在街道的圣诞橱窗前,伸出戴绒线手套的巴掌去接,雪片碰上去就没了踪影,只剩一点潮湿的印子。

      向满拍了张照给远在伦敦的人发送过去。

      "Where do I start learning from?"向满带着寒气进屋,推门的瞬间,裹挟着郊外薄雪的寒风一股脑灌进来。

      现代化的风格下很少见到像这样内里还在烧着柴火的复古,石砌壁炉里噼啪炸响,橘红光浪翻涌着迎上来,发梢微不足道的雪粒很快消融,突然的温暖让向满在随手关了的门后怔了一瞬,身上带进来的冬日寒气与满室草药、树脂的温润香气泾渭分明,倒平添了别样的后调。

      "Start with learning about spices."有人又储藏后方走出,那里没有亮灯,像是黑暗本身缓缓淌出一道人影。
      [从认识香料。]

      "Didn’t you say we’d start learning from scratch?"
      [你不是说要从零开始学习的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人起初只是一道单薄深灰的轮廓,融在屋角沉郁的阴影里,只有壁炉跳动的火光远远勾勒出他瘦削的肩线。向满目视他缓步朝前走,一步步踏离储藏室浓稠的暗,往暖融融的火光里来,五官才一点点从模糊里剥离清晰。

      苍白偏冷调的皮肤,常年待在避光储藏室与工坊,不见日晒,衬得浅茶色卷发柔软蓬松,发尾沾着细碎干枯的香草碎,很快被他随手拨掉。对上他清浅的眉眼,瞳色是雾蒙蒙的浅灰蓝,眼窝浅浅凹陷,唇色偏淡。身形清瘦单薄,身上套一件洗旧的深橄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骨突出,手指还沾着一点深褐色树脂粉末。

      年纪不大,是典型爱尔兰青年的模样,离得近了,向满很容易嗅到他周身混着的来自储藏室的陈年木香、干花还有一些他辨别不出来的味道。

      Faylyn/菲林,他就是向满通过人脉找到的当初在时今宥成年生日上松绝版香水的调香师继承人。

      起初,消息那头的继承人言语是决绝的。他用了许多合情合理的托词——大环境不好,市场萎靡,行业被几座大山压得只剩夹缝……

      他说,先生,您别费心了。

      他还讲述,十三四岁起就跟在这位老师身边,老师是个古怪的独居老人,却是第一个人对他说,你的手,天生该碰香料。

      于是他就跟着学了,那几年,当真以为自己是块璞玉,那位老师也经常说他悟性极好。赞誉是酵母,把他的自信发得蓬松而饱满;他在蒸馏器和天秤之间来去如飞,鼻翼翕动间,仿佛能拆解整个世界的芬芳结构。那时他笃信,技术便是全部的钥匙。

      然而老师一闭眼,现实便像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在他面前砰然合拢。他后来才痛切地明白,自己学到的只是形骸,是骨架,而不是魂魄,但老师留给他那套调香手艺也确乎不曾欺他。靠着它,他调出的香水在本地集市上起码站稳个脚步,足以让他住上带花园的平房,餐桌上顿顿有厚切的黑面包和煎鳟鱼。

      可那又怎样?他没有姓氏,没有门路,没有资本去叩响都柏林或巴黎那些灯火通明的沙龙门环。上层阶级的空气里浮动着沉香与鸢尾,他却只能站在橱窗外,隔着玻璃看自己的倒影,一个永远在门槛外徘徊的匠人。老师的遗嘱里没有亏欠他半分,是他自己错把技能当成了通行证。

      日子的咸潮漫过他曾经滚烫的痴迷,日复一日的作为让他攒够了钱,不多不少,恰好够他关上这间屋子的门。回复里他说,想出去走走,去那些他从没去过的地方,看看不用鼻子分辨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他说,您懂么,先生,我不是怨恨,我只是累了。

      通过他寥寥数语的表述,感性的向满已经在心底将这书写成一篇完整的、属于一个人漫长岁月里短暂回味的插叙篇章。

      -那他为什么不将更多的秘方传授于你呢?

      向满当时好奇问。

      -这样手艺也不会失传,大不了申请专利冠上他的名字,今后的人们也会将他的作为流芳千古。

      屏幕对面的Faylyn不屑地笑,打字回复:

      -他是个执拗的人,说没那个打算就是没有,他好像……也挺有钱的,不然光靠在豪门贵族间赠送那些屈指可数的香水,也没见他有什么其他工作,什么时候能赚回来养活命的本钱。

      -哦不对,他既然有门路给有钱人赠香,想必生平也简单不了,再说了,人家只是表面美其名曰赠送,私下的钱款也不是我们得以窥得见的。

      …………

      好不容易得到手的机会可不想就此放弃,向满对他开价希望能在这里拜师学艺一番。

      -我?哈哈,你别逗我笑了兄弟,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你们那儿街角巷里的店长估计都比我更上一层楼,可别指望着从我这儿学到什么绝世的秘方,实话实说,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想向你学做一款香水的方法,不知道你的师父生前可否教过你。

      看着一整个屏幕的英文长短句,无处不透露着计划的即将泡汤,向满不禁愁眉苦脸。

      …………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和时今宥走得近了,社交圈子又会有那么些许重合,加上老爸那里关于低调奢华的小众调香师是否有所了解,终于从蛛丝马迹中摸索到一个人。

      Connor·Quinn/康纳·奎恩

      但也正如时今宥亲口跟他讲述的一样,这位调香师早已离世,更遗憾的,世间也再无他的真传,不过柳暗花明的是,他居然还收过一个徒弟。

      于是在百般推脱的借口下,向满发现他的漏洞。

      ——他似乎很缺钱?

      聊天中菲林提到,他攒够了钱要出国去更大的外面转一圈,运气好了瞅见机遇开始新的生意投资,运气不好了……回来用剩下的积蓄经营家便利店生意。

      就像他说的,调香早不能为他带来更多,唯一的兴趣也蒙了层灰,拂手擦拭竟先感到逃避。

      菲林如是回复:等我回来,如果我还有兴趣的话,如果这间小屋还没被新的住户买走的话,我再看看你说的那款香水有没有留下来配方。

      于是向满:我出高价。

      也是见识过上流阶层生活玩趣的人,钱的诱惑在一个还尚有报复的青年眼中最是不可忽视的重中之重。

      ——成交。

      …………

      .

      "If you wanna learn this properly, we’ll start with the basics—telling all the spices apart. Here we go, we’ve got orange blossom, cardamom, oolong…"菲林说着,把一个又一个小盘装的甘草香料推到向满面前。
      [既然想学个通透,那就从最简单的辨识香料开始,喏,这是橙花、小豆蔻、乌龙……]

      "Most of these are what you’ll be using today. Get familiar with ’em first, so you won’t keep asking me which one’s which while we’re mixing."
      [大部分是你这次会用到的,先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边做边问我哪个是哪个。]

      也是在此之前的后来,向满了解,关于香水的制作要比想象中程序复杂得多,起码也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完美复刻一瓶。

      "But I’ve only got around half a month."向满遗憾。
      [可我只有这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车到山前必有路,收了这么多钱的菲林当然会替他做好充足的打算。

      "Why not go for simple fragrance blends? They’re way quicker to put together. Plus, you’re making this to make amends with your partner, right? There’s a Chinese saying for this, what was it again…"
      [那你可以试着做香氛,这种的制作会将时长大大缩短,而且,你不是补偿爱人的吗?你们中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通过聊天,他已经知道向满的国籍身份。

      "Sending goose feathers from a distant place still brings joy."
      [好远的地方送鹅毛也很开心]

      向满笑笑点头,心说,那叫“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可是我想补偿他最接近当初的……”他摸索着手里的玻璃瓶喃喃。

      这么些天的练习,向满进步很快,足以让菲林不禁发出当年老师对他的那些赞叹。他性子较颓废,总是对外界没什么大的兴趣,不过最近对这位华人的留意,以及手里这张香水制作教程的步骤分析,不禁问道:

      "Is your lover a man?"

      对于一个懂香的人,菲林不难看出,这是款男士香水。

      向满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有点头:"en。"

      不过对方并没因为这点发现而大惊失色,菲林起身,帮他翻找接下来需要用到的工具和材料,并说:"Same-sex relationships, yeah. I’ve met plenty before—men with men, women with women, men with women. Nothing surprises me anymore."
      [同性恋啊,我以前也遇见过,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男的和女的,见怪不怪了。]

      他说话总是含含糊糊的,还夹杂着当地口音,纵使向满听力再好,也好现在脑子里消化一会儿。

      "Love’s just like that. When it’s meant for you, it hits you out of nowhere, no matter who the other person is—you can’t fight it."向满含笑说。
      [爱情这种东西嘛,属于你的,来就突然来了,落在对方是谁身上都招架不住。]

      菲林把东西摆在他面前的桌上,手指夹出叼在嘴里的香烟,说:"So your partner’s from London? Your London accent sounds dead on."
      [那你的另一半,是伦敦人?我听你的伦敦腔发音很到位。]

      当然,这也不排除是向满本人常在伦敦生活的缘故,但以另一半为话题开口的话,会更好地套出一些有意思的他人经历来,不是吗?

      向满笑笑,一提到时今宥他就打心底的高兴:"He’s Chinese too, but grew up in London. Same black hair and dark eyes as me. And yeah, my accent rubbed off from being around him all the time once we got together."
      [他也是中国人,不过从小在伦敦长大,和我一样的黑发黑眸,我的发音也的确在恋爱后受他耳濡目染的影响。]

      在伦敦长大的中国人……菲林觉得熟悉,脑海中迅速搜索自己过去几年的社交圈,似乎还真匹对上一位。

      "Oh, so he’s —a returned overseas student ,or an overseas Chinese then?"
      [哦?他是——海归?或者华侨?]

      "He’s ethnically Chinese.”向满纠正,“He got British citizenship years back because of some stuff that went down."
      [他是华裔,]-[因为一些事情,他早年就加入了英国国籍。]

      菲林记得,他好像也是英国国籍,记得之前见过他的某项身份信息资料。

      "Estara·Collinos."菲林小心翼翼吐出那个名字来试探。

      果不其然向满手中挑拣称重的动作几乎是立刻顿住,再抬头看向对方时的目光带着尽管压制但也流露的不可思议,他没开口判断这个答案的对错,只是故作镇静,表示没听清。

      "Ah,"菲林叹气,假装自己不知道真假,"Sorry, I just heard your partner’s a Chinese British person who lived in the UK from a young age. I’ve got a friend exactly like that, so I wondered if it might be the same guy by some coincidence."
      [不好意思,你说你的爱人是为早年居住英国的华裔,正好我认识的朋友里也有一位,就想着会不会这么巧,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静默片刻,向满终于完成手里的活。

      他放下小杆秤,直起身望向窗外的景,轻轻深呼吸一口气。

      今日又有小雪,依旧暮色降临时,屋顶上积了刚好够描出轮廓的薄白,南边教堂的尖顶、连排乔治亚房屋的檐角、远处山峦柔缓的弧线,所有棱角都被这层雪暧昧地柔化,像画到一半的极致白描。乡村的路灯次第亮起,光晕里残雪还在飘洒,稀稀落落的,仿佛这才是前几天那场雪的余音。

      有游吟诗人站在奥康奈尔桥头唱《丹尼男孩》,歌声混着湿漉漉的寒气;桥下行人有驻足听的,抬头时望见雪花落在自己睫毛上,便轻轻眨眼,任它化成一滴温热的泪。这薄雪终究是停不住的,明日太阳一照,怕连痕迹又都不剩了。但今夜整座都柏林都躺在这层薄薄的白色下面,静默的,温柔的,像一本合上的书,像一场来不及做完的梦。

      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悠传来,雪地上印着晚归人的足迹,深深浅浅,一直通向看不真切的茫茫雾。

      “That’s him.”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都柏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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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营业小摊 已完结 《猫猫今天也在觊觎人类》 ·毛茸茸甜宠 《Amor Fati》 ·平行番外集 下一本 《不要乱捡病弱世子》 ·失忆病美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优等生他实在美丽》 ·校园小学鸡 《在限制文里充当见习爱神》 ·快穿美强惨 …… 如果您觉得我的专栏很入您慧眼的话也可以收藏 求收藏求收藏爱你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