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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月下雕琢 勾勒你的轮 ...
“厌恶倒谈不上,我还是……很喜欢他的。习惯性的反应骗不了人,比如早上半梦半醒间会先摸索着找什么,被他抱住后反而先是心安,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时今宥继续想,好像接下来的举例也不过是为了同一论点,“总之,那些称得上外在的接触我都能宽慰自己适应过去。”
“我只是对于深层次的……”
他可以接受牵手、拥抱,或者是向满在他睡时轻悄悄轻啄的一个吻,但无法更为包容地去纳入更多的负距离。就像再拿起一本读过的书,仿佛还熟悉翻阅每一页的抽象感受,却记不住任何具体的文字内容,当碰到对方的时候,身体在燃烧,但大脑却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太撕裂了。
“所以,你觉得你是在某种生理上拒绝他。”心理医生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表达。
时今宥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这样拒绝的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时今宥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是害怕掉下去?”
“不是,”他皱着眉,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是害怕跳下去,那种自发的、由大脑的极端推促而造成的抑一跃而下。”
医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口罩遮挡的半张脸只有目光传达着她平静的聆听,没有审视,更像是一种邀请,邀请他说更多,或者陪伴他稍见平复。
“你刚才说,和他有接触的时候,你的身体在燃烧,但你的大脑却是近乎空白的,”医生说话的语速一直不急躁,让时今宥联想到温吞的河流,缓慢地流淌但不让人心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能不愿意听,但它很重要。”
时今宥垂下的眼眸又抬起。
“记忆不是你想的那样,它不是一个文档,丢了就打不开了。记忆是痕迹,是你皮肤记得某种温度,你的心跳记住某种频率,或者说你的呼吸会在某种距离内自动变浅。这些东西不需要大脑来告诉你‘这是安全的’——它们自己就知道。”
“你的身体没有背叛你,”医生继续说,“你的身体只是用它的方式,帮你保存你还无法承受的东西。你觉得自己不记得,但你其实从未将这些抛弃,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挽留,只是你太害怕那种完整的感觉了,因为一旦全部想起来,你就再也没有理由后退了。”
“你不是‘忘了怎么爱他’。”医生的声音轻下去,“你是太想爱他了,所以才会这么怕。怕自己不够完整,怕自己给不了对等的回应,怕你的另一半等得太久、爱得太苦,最后连现在的这一点点都没有了。”
过了许久,时今宥开口:“那万一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呢?”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窗台的绿植上。
“那你也可以重新爱上他,”她说,“如果真像你所说的这种坏情况降临,那么这一次,如果你依然选择非他不可,就用你现在的方式,用你先前也跟我聊过的、慢慢来、一点点靠近的方式。爱从来不需要靠记忆来证明,它只需要每一次的选择来延续。”
——你每一次选择牵他的手,每一次在装睡时没有躲开他的吻,每一次“够了”说出口后又偷偷后悔……这都是爱。不是残缺的,也不是不够好的,这就是你目前能给出的,全部的爱。
…………
一个多月前心理医生如此开导,期间时今宥抽空复诊,从一次次记录和谈话来回顾,他对于某种感情的障碍突破也的确进步不少。
“那他会不会很委屈,”这是他未曾敢亲自开口问过向满的,此刻却妄想从他人这里得到点拨。
医生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
房间门自一小时前时今宥进去后终于又有了打开的动静,向满掐断浏览手机屏幕信息的目光,抬头看向一旁。
“结束了?”站起身走到时今宥跟前。
对方点头:“走吧。”
医院这层的来往人不多,为了贴近距离,时今宥靠进,曲臂,主动挽上向满的臂膀,对方自然也会察觉他的举动,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只也同样摸摸的加紧他的胳膊。
电梯到了一楼。
出门的同时夜风涌进来,带着九月末特有的那种凉意。
“你冷吗?”向满侧头问他。
时今宥冲他笑了笑,说:“不冷,这话更应该我问你。”
他还记得向满外衣里面只套了件短袖,还是他出门前嘱咐晚上会变天才肯多捎件外套。
“让你提前找好餐厅,找到了吗?”车里时今宥问他。
向满点头:“找到了。”
路上堵,亮着红灯的车尾灯连成一条河,街两侧的华灯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橘色的光影。时今宥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余光里全是某人的侧脸。
他看到旁边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中间,掌心朝上,像是随意放着,又像是在等种回应。
时今宥纠结着,最终没有去握,但也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目的地在一条胡同里,不起眼的门面,进去却是别有洞天。老四合院改的,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九月底的果子已经红了,在灯下像挂了满树的小灯笼。他们订的位子在东厢的隔间,推开窗就能看见后海的湖水,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腥气。
像是要下雨了,北方的城市,一到秋天在经历一场雨,气温骤降地直叫人无奈。
他们来过这里,这个隔间,这张桌子,甚至原封不动的靠窗的位置。上一次来的季节是隆冬,湖面结了冰,向满把时今宥的手握在手心里,还说了句:“你的手怎么凉这么快,刚才牵着时还是热的。”
仿佛有碎片在眼前闪过,但它们太快了,快到时今宥想抓却抓不住,或许它们确实曾经在过。
“坐吧。”向满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这家店会把火锅肉片切得比别家薄一些,涮出来口感更好,知道酸菜是自家腌的,铜锅涮肉的麻酱里会放一勺卤虾油你会更喜欢。”
时今宥没说什么,只是把菜单翻了两页,合上又递回去:“你点吧。”
“你喜欢的,我喜欢的,我们都喜欢的,根据我以前的口味点吧。”毕竟他真的记不起什么。
“行。”对方低下头,开始点菜。
在内咋咋呼呼总脱不掉一身的孩子气,但出门在外的向满自然不会忘多套一件成年人的沉稳和可靠。声音不大,跟服务员报菜名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自然的熟悉感,手切羊肉,牛百叶,冻豆腐,白菜心……一壶温的姜丝黄酒。
隔间里又重回安静。
天井里的灯亮起,石榴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风一吹就摇晃。远处湖面上有人在划最后一趟船,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又被风吹散。
向满给时今宥倒了杯茶推过来。
对方接住茶杯,低头看着茶汤上浮沉的叶片,忽然说:“这里的酸菜白肉锅似乎也不错,下次可以尝一尝。”
语气淡得像这杯刚冲开的茶叶水,像是不确定这句话该不该说出来。
时今宥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几秒后轻轻放下,没有打翻和失态,只是放下去的时候,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我们的确来吃过一次,你跟我说很能吃辣,想挑战这里特辣,结果意料之内地没成功,还说自己是没口感。”向满这说话时,尽管语气是平的,还带着浅笑,但尾音有点错频,就像是细水长流的乐谱曲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不速音符磕绊了一下。
时今宥想了想,没头绪,但不妨碍他相信会有这么回事。
铜锅端上来的时候,白汽腾地一下涌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野。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时今宥隔着那层白汽看向满,对方好像全然不知,只一位地用长筷把肉一片片涮进锅里,动作熟练,肉片在汤里滚两滚就变了色,夹起来,又轻车熟路放进他的碟子里。
没有顾得上问他吃不吃,没有说“趁热”,就是很熟练地涮,夹出来后再很自然地放进他的碟子,仿佛这种“礼让”的行为早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时今宥笑了,提醒他:“你也吃啊。”
向满应了一声,给自己涮了一片,蘸了料后放入口,整个过程像是一种程序,缺少某种……时今宥想了想,才找到一个词——缺少某种“在”。
那人在这张桌子上,但人不完全在。有一部分是抽离的,是被约束的,好像在刻意地控制着什么。时今宥看得出来,因为向满每次涮肉的时候手腕会有一个很小的停顿,是在等待,等他说“够了”,或者等别的说辞。
他夹起碟子里的食物,味道确实不错,就连在向满的指点下调出来的蘸料也意料之内地和他口味。
等黄酒温了,向满及时给他倒上一盅。酒液呈琥珀色,在灯下亮晶晶的,时今宥端起来抿了一口,姜的辛辣和酒的暖意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四肢。
他又抿了一口。
“慢点喝。”向满看着他的行为,话里都带着宠溺。
小猫砸吧喝水中。
“这酒比较烈,你喝多了……容易撑不住。”会东倒西歪,向满其实还在脑海里编辑了一个萌点的说法。
时今宥没理,又喝了一口,三口下去,脸颊热了,耳朵也热了,胆子也该大了。
轻哼一声,然后说:“那你明知道这酒后劲大,自己开车呢不能喝,还不忘点单?就是为了看我喝?”
向满无言,只是崩崩嘴,这是他明知故犯后的心虚明显表现。
“就你爱耍小心思。”时今宥嘟囔着,声音不大但能让向满听得清晰。但话里没有半分责怪,甚至他后来伸出手,用筷子从铜锅里捞了一片肉,没有放进碟子里,而是直接伸到了向满嘴边。
对方的愣怔于他而言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汤汁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碟子里,可向满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时今宥的眼睛,被黄酒间接染上胭脂的那双眼睛里瞳孔高光明亮,浅笑盈盈,一汪新月就足以醉得人想要无条件沉溺。
明明人已经沾上醉意了,举着筷子的那只手却一直很稳,一直期待。
“张嘴。”时今宥说。
像终于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向满终于乖乖张开嘴,咬住了那片肉。咀嚼吞咽的整个过程都没把目光都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那种铺天盖地又无处可逃的情感又浮上来了,这一次没有压下去,就那么直直地撞进时今宥的眼睛里。
拜下风来,先移开了视线。
心跳太快了,快到时今宥鬼使神差地觉得向满一定听得见。
外头又起风了,石榴树的枝条哗哗地响,湖面上最后一条船靠了岸,笑声消弭,空气里的潮湿越来越重,看来今夜的雨会提前,随时给没有预防的人降下洗礼。
后来结账的时候,向满从外套内袋抽出卡,递给服务员时,时今宥注意到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以前……”他酒意还未完全消散,开口开得直快,又戛然而止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应该说是“我们以前”。
向满看向他。
“我以前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同样空荡荡的无名指。
“……没什么。”
服务员把卡送回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穿过天井,石榴树下又落了几片叶子,踩上去沙沙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向满忽然停下,让身后分着神毫无防备的人撞到额头。
时今宥抬脸,或许他本人也不知道,此刻面上没褪去的潮红在夜幕降临下更衬得无害,这样的仰头角度如果加上垂眸,不知又会生出多少欲语泪先流的情态。
向满朝他并排靠近,然后曲臂挽上去。
这一次那时今宥没有僵住,而是自然地收紧手臂,低下头,抿唇,向满看到他喉结滚动的一下,仿佛是将什么想说的话欲言又止。
“走吧。”最后只听他轻声说。
向满知道他会走不稳路子,从门口到车的距离缓步不见急,只是某个近乎晕头转向的人差点把他们双双绊倒,向满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被人在肩膀落下不痛不痒的一拳。
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啊。
他因为要开车所以没有沾酒,但是时今宥先前喜欢,先让人沾上几杯回回味,果然,将会意料之中地看到时今宥吃两口菜就要抿一口。
然后整个人表面只是微红了眼睑实则已开启依赖状态。
向满把人安置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坐上主驾后他没先启动车,而是扭头看向旁边凑近——
饮酒带热,时今宥已经不知何时把领口扯得大开,向满侧身附下去,把脸埋进去嗅,对方身上原本的香味混着淡淡的酒味,像某种发酵过的果实,甜丝丝地往向满鼻息里钻。
那一片皮肤被酒意蒸得微烫,向满的鼻尖抵上锁骨下方,深吸一口气。香味更浓了,混着淡淡的酒精,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漫过他的感官,以至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沉闷,一下一下,好像提醒他克制点。
时今宥迷迷糊糊地垂下眼,视线里只剩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发丝蹭着他的下巴有一点痒。他抬起手,五指张开覆上去,陷进发间,轻轻地揉了揉。
向满的呼吸顿了顿,又很快恢复频率。
他知道,时今宥醉酒后的黏人状态只会在熟人——没错也仅限于向满面前暴露。
时今宥无意识地揉着那团柔软的发,动作缓慢,像在安抚一只不知疲倦的在他筋疲力尽时依然热情地凑过来的大狗。向满没有抬头,反而蹭得更深了些,鼻梁沿着锁骨的弧度滑过去,蹭得那一小片皮肤泛出薄红。
然后他张嘴。
但也很克制,没有对脖子以下做出任何,全部发生在脖子以上。
牙齿碰上锁骨的时候很轻,试探并小心翼翼确认着。时今宥没有躲,甚至发出一点含混着近乎纵容的气音。向满于是咬得深了一点,但始终带着克制,在不让爱人受疼的前提下留下爱欲的痕迹,最后舌尖在齿印上舔过一圈,作画一个温柔的句点。
时今宥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向满像是被吸引,凑过去将嘴唇贴上。对方很配合地仰起头,后脑勺抵住头枕,露出完整的喉颈线条,于是那个小小的突起在他唇间滑动,每一次吞咽都分明可感。向满吮住它,感觉到它在自己口腔里轻轻滚动,像一颗温热且会跳动的果核。
时今宥的手早已从他后脑勺移到耳廓,无意识轻柔慢捏地把那层薄软的软骨惹得发热。
等向满终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嘴唇湿亮,耳廓通红,眼睛里的高光都亮了几分。
“酒醒了吗?”对上时今宥同样春光潋滟的目光,他问。
天幕似乎晴了些,目光所及被附上了明亮,而副驾驶老老实实坐着的人还捧着他的脸,目光的直视毫无晦涩,如车窗外月光乍泄,直将爱欲倾洒。
向满心里直呼,他怎么这么漂亮。
像生来会蛊惑人的仙子,只一颦一笑就足以让他初开情窦;或许他本就是爱神,接受一支玫瑰的举动,足以对他散发能够完美定义为怦然心动的情愫。
又开始情不自禁地回忆当初了,忽然脸庞被捧着的人往前送。
“jiu——”
时今宥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他应该吸得用力,还带着声响,带着湿润。
很好,看来没醒。
重新把人安置,向满还不忘贴心地为他将座椅调成平躺模式,车里一直有毯子,轻轻盖在时今宥身上,车灯亮起,驾驶平稳。
.
时今宥再醒来是时就已经到了家里。
人从沙发床上起身,衣服被换成了睡衣,还好向满没把他直接放在卧室床上,因为——他不喜欢沾着来自外面的太重味道直接上床。
算是一个无论失不失忆都无法摆脱掉的细微洁癖。
“吃水果吗?”向满端着果盘从厨房走来,正好见他醒。
时今宥插了一块苹果,脆香清甜,咽下去整个人又清醒不少。
“我是怎么回来的啊?”他指的自然是从下车到进家门这段。
向满坐他旁边:“当然是我把你抱回来的。”
时今宥插下一块水果的动作顿住,带着疑惑:“抱?”
他还以为会是搀扶着,难道当时的情况不方便这样做?
向满没说什么,这是觉得有那样好机会抱一下应该也无妨,况且现在的时今宥体重比之前还要轻,上楼还是电梯,心爱的人一整个依偎在自己怀里,多幸福。
“那……我们有没有遇见人啊?”
向满听出他是不好意思,怕别人看见一个这么大的人还要别人抱着回家会觉得怪诞。他其实经常脸皮薄,刚谈的时候更甚。
“有啊,”于是不正经的人开始故意耍赖,“我们在电梯里碰见了一对母子,孩子五六岁大吧,一脸认真又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个大哥哥要让人抱着。”
时今宥不想吃水果了。
“真的吗?”他弱弱地问,听语气,向满讲得很认真。
却没等到下一句回复。
于是时今宥掐掉自己的脑补看向向满,却发现对方嘴角的笑意不明。
“你在骗我!”时今宥举起拳头,想要揍他。
向满及时放下果盘举起双手遮挡,同时人也起身逃离:“啊啊啊饶命啊!!”
#救命啊狸花猫打人啦!
离日常睡觉时间还早,两人又窝在一起看了个无聊的电影。
这电影还是从时今宥过去的记录本里挑选的,纸页上对影片的评价不多,英文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剧情平淡,隔夜凉白开,但是颜色鲜明”。
这个“颜色鲜明”还被他特意用黄色荧光笔标注,上网查看他人发帖后遂明白当初的用意。
今晚大概真是把脑子喝傻了,他居然决定拉着向满看这部。
但听到向满说看过时,作祟的心又松了口气。
可是真的很无聊。
时今宥应该相信自己当初的评语的,一整部下来明明没多长时间,他却不知打了多少个瞌睡,到最后干脆靠在向满肩膀,还要睡眼朦胧地执意吧最后十分钟看完。
“Sleepy…”
刚哼出来一个单词,就被人打横抱起。时今宥猝不及防,下意识搂紧向满的脖子。
“No…I can…”母语的根深蒂固,所以他偶尔也会在思绪混乱时用简单的英文来表达。
这距离也就从床尾到床头。
把人轻轻放下,向满的只起身却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好像放下后这人就会原地消失一样,得抓紧时间再好好看看。
“你一直都是这样看我的吗?”时今宥看着他问。
向满抬眸对上他的眼,带着不解。
“在我睡着的时候,或者说任何我看不见的角度或注意不到你的时刻,你就是这样的方式多看看我?”时今宥没刻意绕圈子。
话唠的人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只是抿唇又轻启,最后仍是哑口无言。
他最后点头。
“就是……想多看看而已,你是我恋人,又这么好看……看不够。”
今晚这天也太好了吧,向满都恍惚是不是返夏该吹空调了。
时今宥忽然笑了,他大概先前也特别喜欢向满这一点,既色欲又纯情的。
他发现,向满真的很在乎他的感受,只要他不亲自开口,向满则闭口不提某方面的需求。
怎么办,好想挑逗一下。
于是捏着他的下巴,两人目光直视都没有躲闪,时今宥对他说:
“那小满,你能不能帮我。”
向满神色微乎其微地惊讶了一瞬:“什么?”
时今宥没有明面上回答,而是×开了legs。
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眸中没带有什么情绪,但张开的动作始终没有收回的意识,他似乎又很紧张,呼吸放得极轻,好像连胸腔都在可以收敛着。
向满就是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没有再问,他只是重新俯下身,手指勾到时今宥库要边边,停顿的间隙像是在给对方最后反悔的机会。但时今宥没有反抗,于是向满也不再犹豫,帮他退下。
声音窸窸窣窣,在此刻没有一人发话的房间里被放大,时今宥膝盖微微向内收敛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状——本能地想要合拢,又被自己强行叫停。
直到向满的手覆上来。
开始帮他按摩,按摩有助于睡眠,保他一夜好觉。
开始医学按摩的那一刻,向满就感觉到了,没有该有的温度,也没有该有的脉动,手里握着的东西温顺得像在沉睡。
或许他只是想试试,又或许今天的心理咨询给了他别样的启迪,向满这样想着,开了一个不急不躁的头。缓缓推上去,绕着圈压了压,再沿着原路慢慢回来,周而复始。利渡保持均匀,传递着安抚和呼唤。
时今宥快速眨了眨眼,他逐渐开始感觉到了,那种一点一点从深处渗出来的暖意,就像冬天呵在窗玻璃上的白雾,起初只是薄薄一层,但慢慢地越来越浓。后来他在向满手里有了重量,有了温度,轮廓也渐渐清晰,沉甸甸地往手心里压。
向满自然有所察觉,他动作没停,但节奏变了。
加重了几分,却比之前更慢。按摩中偶尔适时收紧了一点,不多不少,刚好够时今宥感受到那种被包裹着的密不透风的触感。
时今宥要支微乎其微地挣动了一下,要窝处离开床面又很快落回去,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涟漪。但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向满捕捉到,于是他按摩的动作收紧之后又松开,松开之后再次收紧,一张一弛之间,似乎有压力被一点点逼了出来。
随后时今宥抬起手,起初只是搭在向满的手腕上,手指自然蜷缩没有用力,好像只是找个依靠作为安抚。后来五指张开,沿着向满的小臂往上攀,最终停在小臂中段,最后握在那里。
向满低头看了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因施力还泛着淡淡的粉,就搭在他垂落的白色睡袍袖口,加之时今宥人生得清瘦,这么看,好似一截落在雪间的花枝。
按摩的动作随呼吸的错拍而加重,不再是温柔的,而是加入了掌根的碾压和手腕的翻转,让每一寸皮肤的移动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这回时今宥实实在在地挺动了一下,要复线条明显地紧绷又松开,如此往复,接二连三。
按摩太舒服了,真的。
想叫出声,堵在喉咙口的呻吟惹得喉结又热又痒,好像有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要往外飞。尽管如此,他还是咬住嘴唇,把呼之欲出的冲动压在舌尖底下,埋进喉咙最深处。不能出声,出声了就更像……更像什么?时今宥没有往下想,只是固执地紧闭了嘴,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
可是强忍的过程很痛苦,胸腔高频地起伏,就连鼻尖的汗珠也出卖了他,如果这时候向满抬起头,一定会看到他如同被雨打湿的桃花瓣般红润的眼尾以及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朵尖的羞。
无奈之下只能埋头又抬起,低下去的时候可以稍微抵着向满的肩膀,不料抬起来时的目光正好撞进对方眼睛里,他看到向满在笑他。
倒也不是嘲讽。
“可以出声的。”他听见向满说。
时今宥摇了摇头,但这个动作还没做完,唇齿间就泄了口气,先是一声轻飘飘却又带着点闷的叹息,紧接着就是喘息,断断续续,从更深处漏出来,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抛,落在向满的心口,一圈一圈地荡开波浪。
就喜欢听他喘。
手里的动作有了新的节奏指导,开始配合着那些声音的起落,在时今宥吸气的瞬间收紧,呼出的同时放缓——这是一场默契到不需要排练的合奏。让潮水层叠洇开,一遍遍漫过沙滩,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远一些。
有了这一阵的发声,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送了些,向满问他怎么又突然这样了起来。
上次这么矛矛盾盾还是在异国他乡。
时今宥简单解释了今天和其他心理咨询的大致内容,并表达做出自己的最深心意:“爱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想,如果再像最初一般重头开始每一步的出演和节奏,未免太……哈……呃……太慢了些。”
“明明我们已经恩爱已经经历了那么多,谁会喜欢前功尽弃的感觉……哈……哈……既然是从中间,是因为一场意外断了记忆而已,那就不如……呃……轻一点……从我目前最无法接受的来面对,就像现在,虽然我还是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对于接受方面的不平衡,但光在意我的话,就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觉得我现在……呃……你可以稍微快一点的,没事……我现在,已经在重新适应了。也许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开始两个人的真正意义上的欢愉。”
原来是这样。听完后,向满想笑他,想说他是个傻瓜蛋。
*……。而时今宥已经不再是轻颤,而是在明显地向上挺,无意识地配合着向满手起手落的节奏,出演他骨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节奏。
时今宥盯着他努力想压下去的嘴角,没有拆穿,腾出双手去捧他的脸。向满被忽然的这一行为搞得没反应过来,奇怪,刚才还憋笑呢怎么被人抓包就能演好平复情绪了。
时今宥也没说什么,只是这样看着他。这样的欣赏一定有过很多次,向满的长相无疑是出色的,不仅是细品,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会在心里一动。线条利落骨相干净,眉眼间永远有着不被生活埋没的朝气,笑与不笑都足以给人带来亲和,就连此刻望向他的眼睛,都有种不动声色的深邃和纯粹。
“你之前跟我讲,当初追我居然被我拒绝了两次,第三次才得到我的同意,是真的吗?”
向满笑了,更是给自己更添了明媚:“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三个月了才觉得我是骗你的不成?”
时今宥带着笑摇头:“不是。”
“我只是想,你这么帅气好看,性格我也喜欢,相处也让我感到安心,刚是时候醒来后的这几个月,我就觉得你有好多好多有点,是个very very good的人。那么我当时是有多傲气,连你都看不上。”他轻轻摩挲着向满的脸颊,心想,这是一念之差就失去的宝贝。
向满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却也只是说:“也怪我前几次太过急促,好久才明白能打动你的真实心意。”
“哦对了,”时今宥又想起来一件事,“明天起,我们还可以戴戒指。”
今晚结账时他注意到向满的无名指是空的,想起那里之前是有东西来着,什么时候摘得呢?
“好啊。”向满说,既然时今宥没问,他也必要主动煽情口述因为看到对方的十指空空而同样选择封闭。
时今宥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消退,紧绷的肌肉开始慢慢放松,呼吸找回最初的平稳,他甚至做好了结束这场荒唐的准备。但就在这个念头落地的瞬间,一股完全不同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涌出。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很少量的一些,几乎是刚涌出来就被时今宥硬生生截断,一条被突然掐断的溪流。
时今宥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种情况……也属于常有的……吧?
尽管是在心里安慰自己,独白的语气也越来越没底气,更不好意思开口问出个肯定答案。
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弹了起来,挣开向满的怀抱,只想赶紧溜之大吉。
“我去洗澡!”
声音微哑,短促且慌乱,如同一场烂尾电影的潦草收尾,时今宥离开的时候甚至没回头看向满一眼,关门落幕的声响就此作为最后的致敬。
小满:我的爱人,他总是从容,但也有一些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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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月下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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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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