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往前跑 ...
-
高考那天，两家父母严阵以待，临出门前，考试专用的那个文件袋里，所有东西都检查过不下三遍。
褚家别墅离考场远，两家商量着，干脆在附近酒店的套房午休。
大早上，钟时赶到的时候，餐桌边的人穿了一身黑，低着头玩手机，瞧上去丝毫没有高考的紧张感。
他走近，就见那手机屏幕上，鲜红的抽签小程序，看上去特吉利。
父母们都不在，这时候也不会来打扰，他无语了瞬，干脆坐到旁边，“还以为你真不紧张，都这时候了，天才，封建迷信也救不了你。”
“谁紧张了！”
手机上的签筒晃悠了下，掉出的签文上说黑色吉利，褚知浪点点头，胳膊搭人肩上，举着手机过去，扬眉说，“瞧见没，我都抽了五次，四次都是黑色，一次白色，数量多取胜，黑色今天肯定吉利。”
餐桌的早饭是褚家阿姨特地做的，都是些清淡的，钟时尝了两口，淡声问，“那要是白色呢？”
“物以稀为贵。”
“……”
褚知浪倒吸一口气，似乎没想到这种可能性，好一会儿又瞅着钟时身上的薄外套，那刚好是米白，“要不，咱俩换件？”
说着就上手：“我那也是为了多考几分不是，万一我就差那几分进a大呢，钟时同学，换一下呗，好不好？”
钟时啧了句，索性把外套脱了扔过去，他里面是件短袖。
两人差不多到进考场的时间才出门，褚知浪那一身黑白配倒也不突兀，刚起身又被人喊住。
钟时靠在桌上，一手抱着外套，身上的短袖还是跟他的情侣款，扬唇笑道，“天才，要抱一个吗？”
“借你点考试运。”
褚知浪顿住，回头，“事先声明，我不紧张。”
钟时点头，也没拆穿人，刚伸手过去，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抱住。
胳膊紧紧扣住腰，褚知浪埋在肩窝里深吸一口，耳边是又冷又淡的嗓音，“笨蛋，都七百二了，a大不要你是它的损失，怕个毛线。”
“有那功夫想这些，不如想想该选什么专业。”
钟时摸了下他的后脑勺，勉强算作鼓励的话钻进他心里。褚知浪笑笑，抱了好一会儿，才轻啄了下侧脸，说，“小钟老师，怎么都得给我们家拿个省第一回来。”
“你在给我上压力？”
钟时嗤声：“省第一而已。”
高考那两天还算阴，有点闷热，两家父母送完孩子才离开，褚父跟钟爸爸要去公司，只留了两位母亲在外面等。
刚开考倒是艳阳高照，到最后一场的时候，已经开始飘起小雨，好在钟时带伞了。
细细的雨丝飘在空中，落到挤在门口的一片片伞上，落到校门口的栏门上，在上面附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最后落到闷热的地上，六月的雨说下就下。
等校门一开，轰轰烈烈的高考才算落下帷幕，欢呼雀跃的声音应和着少年气，像离圈的马儿奔向校外，连雨都无法阻挡。
钟时跟褚知浪出来得比较晚，跟后面的人流慢慢踏出校门。
当晚两家一起吃了顿饭庆祝，高考后钟家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他们要搬家。
钟爸爸在儿子高二的时候就看中一套别墅，早就装修完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可以入住。
这个事在饭桌上一说，褚知浪才反应过来，“合着之前隔壁那哐哐的装修动静，完事又没人住的别墅，是你家？”
他略有些不可思议。
钟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合，当初这个房子买的时候他爸问过他对地理位置有什么要求，他忙着刷题，想着到时候考完搬过去就好了，也就没开口，甚至都没问在哪里。
委实没想到，刚好在褚知浪家隔壁。
褚母一听，乐呵呵道，“那感情好，到时候他两去上学，咱没事还能组牌玩。”
考后，连下了两天的雨，周三那天，两人回寝室收拾东西。
住了三个月，寝室东西不少，他两的生活气息早就一点点填满了整个寝室，褚知浪什么都舍不得扔。
最后，两个箱子装得满满的，除了衣服，还有一些杂物，干脆在宿管阿姨那里拿纸箱兜着。
房间里，钟时蹲在床头柜前，那抽屉里的东西还剩了点，“这些要么？”
还在整理书架的人头也不回：“计生用品，不嫌多，留着，出去旅游还能带。”
“滚，你能不能要点脸？”
“不能~”
钟时将那些全部装进纸箱，末了又一顿，掩耳盗铃般拿出来塞书包里，见到床上的被子，问，“你不会连被子都要吧？”
褚钟浪回头：“咱俩的被子，干嘛不要？那上面还有你的香味，小钟老师，勤俭节约昂。”
“啧。”
钟时将被子一掀：“你自己折。”
他转手去收拾床头柜上的相框，小小的床头柜放个排插再加两部手机就差不多。
这人在他生日那天还特地送了三个相框，上次循环的那张照片，这人托人约稿画了出来，据说折磨了画师不下三次，最后价格翻了三倍，画师才画出人满意的画，放进相框。
他两在湖边的那张放在床头柜上，另一张牵手的是后面补拍的，放在书桌前，他之前午睡的那张，人还想放在茶几上，被他以班上同学会磕到碰到为由拒绝了。
三个相框收进纸箱，褚知浪路过还道，“刚好，能摆在你的新卧室里。”
“……”
高三宿舍楼已经空的差不多，搬东西出去那会儿，已经瞧不见什么人。
司机帮着把东西搬下去，最后锁门的时候，钟时瞧着空荡荡的寝室还愣了下，仔细算来，他们在这间寝室住了十多年。
离开循环后，所有的时间都在往前走，他们也不用再住在这里，日后就算是偶尔回校，也进不来这间寝室。
半上午的阳光照在走廊上，宿舍楼间的老树被忽而晃过的轻风吹动，斑驳的树影在少年肩头轻拍着。
“小钟老师，走了。”
褚知浪抱着纸箱，那缕风轻轻穿过走廊，将人微卷的发吹得凌乱，露出在光下，精致张扬的眉眼，少年回头扬声喊。
钟时应了声，背好书包，最后望了眼寝室，反手将门锁了，跟着人下楼。
门一关，耷拉下来的窗帘都像没精神般，空荡的寝室只余客厅窗边的那一抹光，等到夜晚，那抹光也不见，吵闹的宿舍楼陷入沉眠。
等再亮起时，又迎来新的少年们。
……
夜晚。
钟时洗漱完出来就见一个人影窝在他电竞椅上，阳台的门开着。
两栋别墅间的距离挺宽，靠他们这边的位置种了颗树，旁边就是院子。
刚搬来的那晚，布置房间弄了一天，钟时刚躺下就听到阳台挠门的动静，那棵树比二楼高点，这人顺着爬上来，刚好到他阳台。
此后每晚都偷偷过来，人晚上来，早上走，他妈还真没发现次卧多个人。
见人还在打游戏，钟时扫了眼，掀开被子，“你就不能走正门？”
次卧挺大，那些相框被摆在床头，书桌上，电脑桌上，褚知浪亲自摆的。
“能！”
褚知浪点完最后的水晶，没管胜利结算，关了游戏跟电脑，转身扑过去，抱着人笑说，“我要是天天来，你妈可不觉得我急色，还没结婚呢，多掉印象分呐。”
钟时把那手拍开，拎着手机翻聊天记录，边说，“你没有吗？”
明天成人礼，班群里疯狂消息刷屏，正讨论穿啥能体现一下他们五班的团结。
考完没有事压在心上，这段时间三天两头拉着他胡来，得亏别墅隔音好。
“哪有？”褚知浪一笑，扣住他还拎着手机的手，盯着他眼眸说，“我在干正经事。”
“……”
“滚。”
“明天有事，不做。”
钟时移开视线，把人踹走，翻了个身继续回老林消息。
“小钟老师，你不能看什么都觉得是那回事，我指的是陪你睡觉，就单纯的，睡觉，没别的意思。”
室内空调还有点凉，褚知浪掀开毛毯，裹住他两，挤一块后，抵住他发顶，瞧着他回消息，“我就不信了，没有我，你能睡得着？唉，之前失忆就算了，现在我可不信你能睡着。”
手机上，老林还在叮嘱明天的发言稿，他两年级第一第二都要上台发言。
闻言，打字的手顿了下，钟时反问，“你睡得着？”
褚知浪闷闷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不能。”
他两在一起后，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寝室，天天黏一块，早就无比习惯彼此的气息，哪天少了不习惯是肯定的，之前偶尔需要回家住的时候，都是整宿挂着电话。
“阿时，等去了学校，我们去外面住，好不好？”
褚知浪搂住人，轻声问。
好一会儿，钟时回，“嗯。”
成人礼那天，云层厚重，浓阴，瞧上去有点要下雨的预兆。
艺术楼的大礼堂被装点了下，地上铺了红地毯，校方还特地订了粉色玫瑰，放在座位上，一人一支。
五班的座位在前排，成人礼统一穿校服，但里面的衣服没人规定，钟时跟褚知浪穿的是情侣装，怕人看不见，褚知浪还专门到老林眼皮子底下晃悠一圈，把老林气笑了，“你们当我瞎！到底为什么又换座位又换寝室，我会猜不出来？”
边上顾小姐凑过来，好奇问，“你两到底咋成的？”
五班有好几对小情侣的事他们这些老师都看在眼里，唯独没想到钟时会突然跟褚知浪在一起，之前都毫无苗头。
路过的王痧举手：“老师，有天睁眼，他就告诉我们，他两在一起了。”
“就是这么突然！”
估计是要发言的缘故，他两的位置安排在外面，钟时刚坐下，就听站在老师堆里的人张口就来，“是这样的，实不相瞒，我们那天做了一个梦，梦见上辈子他是一根草，而我是趴在他身上的一只萤火虫，我们……”
钟时拧了下眉，喊，“褚知浪。”
听到声音，褚知浪一回头，迎面就扔过来一瓶水，人不耐烦冲他丢下一句，“闭嘴。”
成天都在鬼扯什么东西。
褚知浪叹气，跟老师道别，那副宛如吃瘪的表情，逗得几位老师哈哈大笑。
他转身坐回位置，还小声道，“我还没讲完呢。”
钟时淡声：“然后呢，你要说什么，我是一根草，还会开花？”
褚知浪昂头，嘴角噙着笑说，“还会修炼，这样才能修成人形，合理谈恋爱，对吧……”
听到一半，前面的林可回头，开玩笑地冲钟时说，“唉，时哥，你确定要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这可得想清楚昂。”
宋趣提醒：“这不是忍一时，是忍一世。”
“……”
褚知浪一挑眉：“啧，这你们就错了，正因为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才热闹，我们家钟时可喜欢我了，别挑拨离间昂。”
钟时点头：“没事，忍着就习惯了。”
褚知浪嘿了声，回头摸了下人发顶，“没有的事儿。”
林可很给面子，笑着鼓掌赞叹，“挺好。”
“我要是成了名导，一定给你们拍部剧，大肆宣扬你们的爱情。”
褚知浪立马：“林导，早说啊。”
“素材我们随时备着，你要多少有多少。”
“褚总客气了。”
钟时：“……”
该发言的都说完后，成人礼进入最后一个环节，舞蹈生上台领了个简单的群舞，但向来只会学习的高三生艺术细胞委实缺乏，跳起来只会群魔乱舞。
但在这氛围下，也无所谓丢不丢脸，跳就完了。
林可举着相机，镜头转了一圈，将晕头转向的王痧，头晕眼花的孙乔迈，四肢僵硬的宋趣，看热闹的李扬，跟越跳越嗨的文露，忠实记录下来。
另一边褚知浪跟胡钺还在斗舞，人花里胡哨地转了个圈，将手里的玫瑰递给钟时。
眼见钟时接了，她便吹了个口哨，高呼“亲一个。”
五班跟着起哄：“亲一个！”
最后，成人礼在少年们嘻嘻哈哈的声音中结束，礼堂半合的门挡不住那股染上少年意气的喧闹。
外面的毛毛细雨将地面浸湿，那点微末的雨声也传不进少年心中。
没带伞的不在少数，校领导便让他们再留一会儿，等雨停。
如丝线的雨飘到栏杆上，褚知浪忽然侧头跟钟时说，“小钟老师，想来一场雨中的告别吗？”
钟时乍然没明白：“什么？”
人一笑，清了清嗓，冲五班那伙人喊，“就这点雨，我们五班谁怕过！大家这三年谁不是风里来雨里去，就这程度，生病都够不到！”
旁边王痧一拍栏杆，翻过就跑，“怕个屁啊，冲！”
这就像个信号，五班那些人这时候冲得比谁都快，穿裙子的慢了一步，系好校服也跟上，紧随其后的，是不甘落后的十二班。
天边的厚云渐散，露出一缕金色的微光，那些细细的雨丝宛若金线般落下，操场上顶着校服的少年们生来就有破开一切的勇气。
褚知浪一把拽住钟时手腕，两道身量相仿的身影踏过脚下的湿漉，向着那天际的微光去。
“往前跑。”
-年轻的灵魂永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往前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