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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风云骤变 ...


  •   自爹爹走后,温青秋便寝食不安,而这一夜,因那贸然闯入她屋中的少年郎,她更是辗转反侧。暗自咬牙切齿之际,她并不知,一墙之隔的少年郎同样彻夜难眠。

      清晨,下了整整一日一夜的暴雨终于停歇,天色却并未放晴,乌云沉沉笼罩天地,压得人心头无端发沉。

      月儿端着热水进屋伺候小娘子起身,见她精神萎靡、眼底泛着青黑,不由担忧:“小娘子可是身子不适,可要请大夫来瞧瞧?”

      温青秋摇头:“算算时日,爹爹该到茂州了吧。”

      月儿:“郎君到了茂州,定然会差人传信回来的。此行还有王府亲兵随行护卫郎君,小娘子不必太过忧心。”

      父女情深,爹爹临行前语气又格外沉重,温青秋实在无法放下心来。若不是家中还有阿婆,她必定要一同前往茂州。

      想起阿婆,温青秋勉强提了几分精神。
      “阿婆起身了吗?”

      月儿点头应道:“昨日陈家小郎君过来,给老太太带了些野味,说是从老家带来的。老太太见您这几日食欲不振,一早便进了厨房,说是要用野味给您做几道家乡菜开胃。”

      温老太在厨房忙碌了一早,又亲手把膳食送到孙女房中,见孙女比前几日多用些了饭菜,心里开怀。

      “多少年没吃过自家山头的野味了,阿福这孩子有心了。迟些,我问问他家中还有没有,问他买些来。”

      温青秋不愿阿婆白白操劳,也不想阿婆为自己忧心,这才努力多吃了几口。

      “这些野味,带来益州想来不易,尝尝鲜足够了。送来的这些也不好平白收,结算工钱的时候,阿婆多给结一些。”

      此前修缮宅院的银钱早已结清,温青秋说的,是此番封堵院墙的工钱。

      温老太:“银钱我早就备好了。只是做工匠终究不是长久营生。当年在村里,你爹爹不在家,村长没少照拂咱们家。如今他们一家子迁到益州,村长也不在了,我们也该照拂他们。”

      温青秋:“阿婆可有什么打算?”

      温老太:“先前我问过阿福,他也是能读书写书的。原本想着让你爹爹带在身侧,寻机谋个前程,还没开口,你爹爹动身去茂州了。我便想着,不如让他去齐家的铺子里,学学管账经商,日后自己开个铺子做营生也安稳。”

      这些年,为了保全儿子的官声,即便家里有了余钱,温老太也从没想过开商铺,只在齐老太太盛情下,搭过几回干股。如今想要安置陈富,也只能依托齐家门路。不过只是讨个差事,凭着她和齐老太太的交情,并不算难事。

      阿婆瞧着性子刚强,对待小辈却向来心软,温青秋心里清楚,亦没有反对。

      “总归还是要问问他的意愿。”

      温老太应声:“等院墙封好,我便去问问他。”

      提起院墙的事,温老太又说道:“阿临昨夜才从茂州回来,这一早又不知道去了何处,本想让他来用早膳,也没见着人影。”

      原本神色淡淡的温青秋,一听见“阿临”两个字,心绪乱了几分。

      “阿婆。”温青秋语重心长地开口,“我已及笄,他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若是旁人看见他时常出入,难免会生出闲话。”

      温老太稍加思索,也觉得孙女说得有理。别说在益州城里,即便是在乡下,适龄男女之间也该懂得避嫌。她只是长久以来,习惯将孙女与陆临崖当成孩子看待罢。

      除了习惯使然,她心里还有另一层考量。

      “家中只你一个,你也没有旁的的堂表兄弟。阿婆年纪大了,你爹爹又是个文人。阿婆只是想着,阿临从小与你亲近,日后你嫁了人,多个阿临和陆家给你撑腰,你也能多一份依仗。”

      孙女年岁越来越大,温老太越发后悔当年顺了儿子的意没有续弦。家中人丁单薄,一想到有一日她孙女会孤身一人,无娘家依靠,她便寝食难安。也正因如此,见到陆临崖,她才会多思量几分。

      温青秋伸手环住阿婆的手臂,轻轻靠在她身上。

      “前些日子去寺庙,您爬山可比我都利落,大夫也说您身子康健,还能陪着我很久很久。”

      温老太摸了摸孙女的头顶:“那也得给你寻一门就近的亲事,我才能陪着你啊。”

      为了哄阿婆,温青秋说起亲事也不羞怯。
      “那便寻一户离得近的人家。”

      温老太笑着应下:“好,待你爹爹回来,便给你物色一门就近的好亲事。”

      温谦离开之后,温老太遵照他的嘱咐闭门谢客。这几日不少人家送来帖子,温老太心知十有八九是冲着她孙女的婚事,一概没有接贴。可唯独一家,她推不得,也拒绝不了。

      “老太太,小娘子,王府来人传话,王妃娘娘新得了几盆花,邀小娘子明日过府赏花。”

      赏花不过是个由头,南阳王妃是要见温青秋。想起那日及笄礼上的情形,温青秋心里隐隐有预感,这次王妃见她,恐怕不只是寻常叙话。

      才送走王府的人,明心便登了门。

      先前在温青秋身边伺候时,明心十分温柔。自从嫁做人妇,执掌一府家事之后,行事利落了许多。

      行事干练的明心今日登门,是由侍女搀扶着走进来的。温青秋见了,连忙起身迎上前。

      “你胎像不稳,本该安心在家静养,怎出来了?”

      明心前些日子见红,请大夫诊治之后才知道怀了身孕,只是胎像不稳,需要好生休养,因此温青秋的及笄礼她都没能到场。

      明心轻声回道:“小娘子不必忧心,静养了这些时日,已没有大碍了。”

      温青秋依旧放心不下,转头吩咐星儿月儿扶着明心进屋,自己在软榻上铺了厚厚的软垫,才让明心坐下。

      见小娘子待自己这般小心翼翼,明心心里满是动容。

      “铺子里有一队商队,昨日从凉州回来,带回了不少甘瓜。知晓老太太和小娘子爱吃,我便带了些。”

      温青秋:“你每回上门都不空手,时日久了,只怕你夫君要寻上门来,说你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到我这儿来了。”

      明心的婚事,是齐老太太牵线、温老太把关,她自己点头应允的。夫君虽是商贾,却年轻有为,年纪轻轻便把祖辈留下的产业打理得有声有色。论起家底,远比只靠俸禄和佃租的温家殷实得多。最重要的是,夫君十分疼惜她,知晓她把温家当作娘家,平日里不管节令还是日常,从不吝啬往温家送东西。

      明心过得安稳幸福,温青秋打心底为她高兴,却也不少调侃她。

      被调侃的明心笑笑,转头看向星儿月儿:“甘瓜送到厨房了,你们去切一些过来,也好堵住小娘子的嘴。”

      星儿月儿对视一眼,纷纷捂嘴笑着退了出去。

      屋门关上,室内只剩下昔日主仆二人独处,明心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小娘子明日要去王府?”

      温青秋诧异:“你怎知?”

      王府的人刚离开,她还没有提起,明心怎会知晓。

      明心解释道:“王妃娘娘身边的慧心,昨日来探望过我。”

      这些年,不管是在温家还是出嫁之后,明心都没有和王府里的旧人断过往来。

      “慧心说,王妃娘娘要邀您过府,还说……王妃有意让您与平阳侯府的二郎君议亲。”

      虽然心里早有隐约的猜测,可真听这话,温青秋还是下意识地否认。

      “平阳侯府门第显赫,我爹爹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王妃娘娘怎会想着让我与平阳候府议亲呢?”

      望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女郎,明心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先前我便有所猜测……”

      温青秋抬眸看向她,明心缓缓道:“当年王妃派人出府伺候您,府里的侍女大多都不愿意,只有我站了出来。送我出府的时候,秦嬷嬷说,您日后会有富贵前程,好好伺候您,我自会有出头之日。那时我以为秦嬷嬷只是宽慰,便没放在心上,直到见魏嬷嬷教导您时,比对其他女郎严苛得多,我才多想几分。”

      “原以为是别家女郎家世显赫,魏嬷嬷不好严加管教,可细细一想,魏嬷嬷连王爷都不惧,又怎么会忌惮旁人。我那时想着王妃是不是想将您留给世子做侧室,还与郎君说过。郎君说有他在,绝不会让你进王府做小,让我安心伺候您便好。”

      温青秋:“你何时与我爹爹说的这件事?”

      “大约是魏嬷嬷教导您半年之后。”

      温青秋仔细回想,差不多就是那段时间,她爹爹开始频繁出入王府,渐渐得到南阳王的赏识重用。

      她爹爹本不是长袖善舞之人,原本以为是南阳王终于赏识爹爹的才干,如今想来,很有可能是她爹爹做了许多努力,为的,也只能是她。

      温青秋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明心未曾察觉,继续说道:“平阳侯府的二郎君,在京城是有名的才子,家世显赫、品貌也出众,是极好的夫婿人选。您在王妃身边长大,王妃素来疼您。即是议亲,那必然是明媒正娶做正妻。亲事若成,便看在王妃的情分上,那二郎君必定也会待您好。真要论不好,便是平阳侯府远在京城,路途实在遥远。”

      明心话里话外,都觉得这是一门难得的好亲事。可温青秋的脑海里,全是及笄礼那日,平阳侯夫人打量她时挑剔审视的眼神。

      这位二郎君或许是良配,可平阳侯夫人,绝不是好相处的婆母。

      明心在温家待了小半日才离开,她走后,温青秋独自在房里闷坐了大半天。天色入夜,星儿进来想叫小娘子用晚膳,才发现小娘子靠在床头,脸上身上满是红肿,还发起了高热。

      本该安安静静的夜晚,温家乱作一团。不算小的动静,从城外军营回来的陆临崖才走到自家大门外便察觉到了。

      “出什么事了?”

      留守宅院的李柱如实回话:“温小娘子发热了,请了大夫正诊治。”

      本打定主意近段时日不再踏入隔壁的陆临崖,闻言脚步一转,大步朝着温家大门走去。

      进了大门直奔后院,刚跨过二门,就见平日里和善的温老太脸色阴沉,正在训斥星儿和月儿。

      “青儿的房里,怎么会有杏干?”

      温青秋吃不得杏子,更碰不得杏干,这是到益州之后才发现的。第一次误食,还是陆临崖递过去的,吃完没多久她就浑身泛红,很快发起高热。这件事不仅吓坏了温家人,也让陆临崖满心愧疚。

      那一次温青秋高烧两日不退,陆临崖就在她榻前守了整整两日,等她痊愈之后,更是任由她随意使唤,百般迁就她许久。

      自那以后,温家上下再也没有出现过杏子和杏干。

      星儿眼含着泪水:“前日陈家小郎君上门,送了一包果干,说是柰脯,我便没有仔细分辨,放到小娘子屋里了。”

      又是这陈富。

      陆临崖掩去眼底冷意,迈步走上前。
      “阿婆。”

      温老太回头看见是陆临崖,神色稍稍缓和。
      “阿临,你来了。”

      陆临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温老太,落在半敞的屋门上。

      “青儿发热了?”

      温老太忧心忡忡:“是啊,烧得厉害,大夫正在里面施针。”

      陆临崖环顾四周:“只有大夫一个人在屋里?”

      温老太摇头:“刘婆子在里面陪着。你来得正好,你脚程快,等大夫诊治完,你将人送回医馆,再将青儿的药取回来。”

      片刻之后,施完针的大夫擦着手走出房间,细细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说完,还未来得及整理衣衫,便被人夹着带着出门上了马。一路快马颠簸,老大夫吃不消,赶到医馆,气都未喘一口,又被催促着抓药。

      以极快的速度抓好药,陆临崖提着药包赶回了温家。

      除了守门的王大,温家所有人都守在温青秋的屋里,提着药包的陆临崖只好走了进去。

      大夫施针之后,温青秋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一些,可高热依旧没有退减。脸颊被烧得通红,嘴唇却惨白,发丝散乱,整个人虚弱地陷在被褥之中。

      陆临崖静静凝视着榻上的人,温老太快步走到他面前。

      “药取回来了?”

      陆临崖把药包递过去,温老太转手交给刘婆子去熬药时,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桌子。

      桌上放着那包果干,乍瞧是柰脯,仔细分辨,里面还夹杂着些杏干。

      柰脯和杏干很容易分辨,更何况吃过一次亏,被反复叮嘱过不能碰杏干的温青秋,不可能分辨不出。

      目光重新落回床榻,陆临崖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这一夜,除了昏睡的温青秋,温家所有人都没有合眼,陆临崖也守了一夜。天亮之后,昏昏沉沉的温青秋终于退了烧,众人才松一口气,王府的人便到了。

      温老太出去应付王府来人,隐在暗处的陆临崖将稳重的月儿叫到跟前。

      温青秋醒来时已经是午后。昏睡了许久,她头疼、咽喉干痛,四肢也酸痛。可身上所有的疼,都比不过看清守在自己床边之人时的错愕。

      她刚想开口,一只大掌托住她的后脑,轻轻托起她的头时,另一只手将温热的杯盏递到她唇边。

      “先喝点水,再说话。”

      杯盏里不是寻常温水,是加了盐和蜜糖的水,咸甜交织的口感十分怪异。温青秋才喝了两口,胃里便泛起恶心。

      她本想强忍,可实在忍不住,挡开他的手侧身扒着榻沿干呕起来。

      原本扶着她头的手,转而拍上她的背,本端着杯盏的手,端来了盆子。

      在一下下轻柔的拍打中,温青秋干呕了许久,什么也没吐出来,反倒耗尽了仅存的力气。虚弱地趴在榻边,最后还是陆临崖扶起她躺好。

      “你为何不愿去王府?”
      他开口问道。

      缓过气息的温青秋惊讶地抬眼看向他。

      “是王妃对你说了什么,还是旁人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不惜伤身子,也不愿去王府。。”

      不惜伤身子?
      他觉得自己是故意病的?

      明心走后,她确实想过装病躲过王府一行。可她心里清楚,王妃既要见她,得知她病了,定会派府医上门诊治,根本瞒不住。她本在思索两全之法,大概是思虑太过,拿起桌边的果干时没有细看,入口才发觉不对。她及时吐了出来,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剧烈,假病变成了真高热。

      “你不说,我只好去王府找王妃。”

      陆临崖作势起身要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被沙哑的声音叫住:“你站住。”

      前两夜她还一心想把他赶走,此刻却又出声留他。陆临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榻上的人半坐起身,乌发披散肩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我确实不想去王府,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真的生病。这次高热,是我自己粗心。”

      诈出了话,陆临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迈步走近两步。

      “你常年出入王府,为什么偏偏今日不愿去王府?王府里,是有什么你不想见的人吗?”

      提到人的时候,温青秋眼睫轻轻一颤,陆临崖捕捉到了。

      “王府近来并无变故。若真要论,只是多了从京城过来的平阳侯夫人,还有平阳侯府的二郎君。”

      听到他随口说出平阳侯府,温青秋没能掩住面上情绪。

      “所以,是平阳侯夫人对你说了什么,还是平阳侯府的二郎君对你做了什么?”

      后半句话里,温青秋隐隐听出了怒意。

      温青秋连忙否认:“我只在及笄礼上见过平阳侯夫人,她没与我说什么。那位二郎君,只是那日他来接王妃娘娘与侯夫人时见过,但连他的样貌我都未抬头看清,更谈不上他对我做了什么。”

      没人刁难她,可她的确想要避开平阳侯府的人。

      陆临崖沉默着,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本就身体虚弱的温青秋被他盯得心绪纷乱。

      “王妃有意让我与那位二郎君议亲,我这才不想去王府,你可满意了?”

      陆临崖自然不满意,可看着她苍白病弱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等月儿端来熬好的汤药,他只留下一句“好好养病,有我,没有人能逼迫你”,便转身出了门。

      温青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还没来得及细思他的话,便被苦涩的药味拉回思绪。

      药汁十分苦涩,温青秋忍着苦味喝完,又含了蜜饯压住嘴里的涩味,才询问自己昏睡期间的事。

      月儿告诉她,得知她生病后,王府果然派人来了,来的是王妃身边的秦嬷嬷,还带来了王府的府医,她才喝下的药,便是王府府医开的方子。

      温青秋:“他怎会在我的房里?”

      月儿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小娘子口中的“他”是何人。

      “陆小郎君从昨夜起就守在院里了,老太太劝了几次,让他回去,他却说夜间宵禁,我们与老太太不便出门。您若是夜里病情反复,有他在,也好去请大夫。天亮之后,老太太又劝,他反倒将老太太劝回了房休息。星儿本该守着您,可陆小郎君让她将屋里可能沾到杏干的衣物物件都拿去清洗,我熬药去了,也不知陆小郎君何时进了屋。陆小郎君是不是与您说了什么?”

      温青秋:“为什么这么问?”

      月儿答道:“陆小郎君问我,您这些年在王府过得如何?”

      温青秋皱眉:“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自然说您在王府一切安好,王妃待您十分疼爱。”

      作为贴身侍女,月儿比谁都清楚温青秋在王府的真实处境,只是温青秋再三叮嘱,她也一向守口如瓶。

      既然月儿没有泄露半点实情,陆临崖又是怎么猜测自己不愿去王府的?温青秋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头疼难耐,便不再深想,他临走前的那句话,也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

      误打误撞真生了病,王府府医也上门诊治过了,温青秋便打算让这场病多拖延几日,借此推脱王府之行。

      不曾想闭门修养之时,外头风云骤变,惊天消息接二连三传出。

      先是奉命前往茂州巡查的御史和随行禁军,尽数死在茂州刺史府,茂州刺史赵秉被押解到益州关进大牢的消息传出,百姓议论纷纷之时,更大的消息传来:镇守河东道的襄北王联合关内道大都督,公然起兵谋反!叛军势如破竹,短短数日连破三城,大军直指京城,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百姓大多不敢相信这件事,可闭门养病的温青秋,瞬间想起了爹爹临行前说的那句“战事将起”。她原以为她爹爹指的是边关的战事,如今细细一想,遍体生寒。

      谋逆乃是大事,更是机密,远在剑南、不过区区七品文职的爹爹,断不可能提前预知。唯一的可能,是南阳王早已知情,而他爹爹,是从南阳王处得到了消息。明知谋逆之事却隐瞒不报,等同于谋逆论处。再联想到死因未明的御史禁军、被下狱的茂州刺史,温青秋再也坐不住了。

      “星儿、月儿,给我收拾行装。”

      月儿慌忙阻拦:“小娘子您身子还没愈,收拾行装是要去往何处?”

      温青秋的高烧早已退去,即便还病着,她也要走。

      “我要去茂州,寻爹爹。”

      温青秋打算前往茂州的消息,还没传到温老太耳中,便被陆临崖拦了下来。

      他堂而皇之走进屋内,当着温青秋的面把星儿月儿都打发到门外。

      “自七年前,剑门关便在暗中增兵布防,如今剑门关屯兵数万,没有王爷的命令,我爹的点头,任何人、即便是牲畜都无法进出剑门关。而边关,有范家驻守,防线也固若金汤。局势动荡,剑南,是当下最安稳的地方。你找到温叔,能不能离开剑南尚且不论,擅自离开剑南,只会是死路一条。”

      七年前,正是他们父子离开益州去往剑门关镇守的时日。所以,镇守是假,屯兵才是真。私自屯兵,亦是死罪,他居然如此坦然就告诉了她。

      温青秋怔怔地望着他。

      陆临崖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此次造反的是襄北王,与剑南、与南阳王府没有丝毫牵扯。襄北王若是夺得帝位,登基之后只会拉拢剑南;若是谋反失败,也与剑南无关,朝廷也寻不了剑南麻烦。可是,若此时擅自离开剑南,却是背叛南阳王府,背叛王爷。至于背叛之人下场,茂州刺史赵秉便是前车之鉴。”

      这些年,温青秋一直故作温婉、故作冷静,可到底是被家人呵护长大的闺阁女郎,遇上关乎爹爹生死的大事,难免乱了方寸。可陆临崖只比她大一岁,言谈举止之间,却沉稳得让她觉得陌生。

      见她眼中露出审视,陆临崖神色稍缓。
      “我要出剑南一段时日,很快便会回来。李柱会留下来看守宅院,你闭好大门,陪着阿婆,哪都不要去。待我回来,你若还想去茂州,我送你去。”

      温青秋:“你要离开剑南?去何处?”

      陆临崖:“去接世子。”

      南阳王世子李煦已经半年没有出现在益州,也未在王府现身,无人知晓他的行踪去处,这本是王府机密,陆临崖却毫无隐瞒地告诉了她。

      心绪平复下来的温青秋望着他,难得语气缓和了一回:“万事小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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