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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美心善 “只是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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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好巧啊,池以恒。”钟若淮率先出声,抬起手挥了挥,作打招呼状,挑衅一笑,锋利的小虎牙边缘滑过寒芒。
啧,刚吻了笑笑,心里正热乎,就有不识好歹的碍眼东西跑出来了。
他将丛中笑挡在身后,因此她没能看见,他的嘴唇先是朝两边一咧,又向中间聚拢成一个微张的圆形。
池以恒眼里都快结出寒冰,下巴绷得紧紧。
他读懂了钟若淮的唇语,说的是“小偷”。
他攥紧拳头,大踏步走下台阶,朝两人而来。丛中笑生怕两人又像之前那样动起手,赶紧一个跨步挡在钟若淮身前:“哎哎哎,文明社会,有话好好说啊!”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这两人可是有过前科的!
蛋糕事件隔天下午,钟若淮出现在教室里,满脸阴沉地把书包往桌侧一挂,然后失踪了整整一节课。
在他消失之前,丛中笑眼尖地瞄见他额角碰破了油皮,肿得厉害。
她有心关心他一两句,结果他一整节课都没回来。老师问起,她也只能帮忙扯谎,说他肚子痛去了医务室。
好在钟若淮第二节课之前就回来了,依旧是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股酒精味。丛中笑探头看了看,发现他额头的伤口已经涂了碘酒,但嘴角仍然留着凝固的血迹,应该是唇肉磕在了牙齿上,划开了伤口。
怪吓人的。丛中笑问:“你这是打仗去了?”
钟若淮臭着脸摇摇头。
丛中笑心想该不会遇上校园霸凌了吧,赶紧又问:“谁欺负你了?”
她们这是火箭班,如果学生被霸凌了,老师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没谁。”钟若淮生硬地挤出两个字。
这个年纪一般自尊心都很强,看来他是打死都不肯说了。
丛中笑想了想,决定放学后跟踪他。
钟若淮是走读生,一般都是他家司机来接他。她提前请好假,晚上十点下课,眼瞅着钟若淮快步走出校门,却没去找司机开的车,而是脚下一转,七扭八拐,拐进了一条小巷。
丛中笑不敢跟进去,正在巷口踌躇,后悔没叫多些人过来,就听见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吓得她赶快冲进去,大喝一声:“住手!”
月近十五愈近圆,白炽灯似的,照得巷子里一览无余。
一墙之隔就是民居,空调外机嗡嗡地呼出热风,通冷凝水的管道似乎漏了,一滴一滴,嗒嗒掉在地上,污水横流,滋润了滑腻的青苔。
丛中笑瞪大眼,惊异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钟若淮额上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向对面的人,目眦欲裂——偏偏衣领在对方手里,挥出去的拳头也在对方手里,对方个头又比他稍高,使得他不得不稍微踮起脚,满身的戾气顿时被削减不少,像只呲牙呲到一半的小狗在对方手里挣动,看上去略显滑稽。
她的目光顺着揪住他衣领的那只手,平滑地落到对方脸上,却又碍于屋檐投下的阴影,看不清上半张脸,只能瞧见一颗圆挺的鼻头、一张抿得紧紧的红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光看半张脸就知道这人长得肯定不一般——但这样的人怎么会跑来霸凌钟若淮呢?
看身形应该的确是个男的……莫非嫉妒钟若淮长得比他好看?
那张嘴唇实在太鲜艳,色泽像极了诱惑了夏娃的红苹果,被月光这么一照,雪肤红唇相映衬,简直比她在丛心行房间里见过的所有BJD娃娃都要精致。丛中笑眼珠子像是被502胶黏在了上面,想挪开却怎么也挪不动,视线不自觉顺着唇线描摹着它的轮廓,看了半天,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许是空调外机声音太响,那两人竟没听见她的喝止声,也没注意到站在暗处的丛中笑。
她听见那人用平缓清凉的声线,不疾不徐道:“别影响笑笑,注意男女之间交往的分寸,别让我再看见你对笑笑动手动脚。”
“哼……”钟若淮忍不住笑出声。他丝毫不见害怕,赤红着眼翻了翻墨黑的眼仁,笨拙地学着丛中笑的招牌表情,“只是吻了一下她的头发,你就应激成这样?如果我说,我们在你看不见的课桌底下,一直偷偷牵手呢?”
话一脱口,脖子上传来的力道马上收紧了,勒得他眼珠子鼓凸,愈发喘不过气,胸膛像个破败的风箱起伏不断,呼吸声一次比一次粗重。
“住手!”再不阻止,钟若淮恐怕真的要被勒死了!
丛中笑鼓起勇气,又往前走了几步,就见两人齐齐向她侧过头,那暗处中的霸凌者也因此在月光下暴露出整张漂亮的脸。
“池以恒?!”她听见自己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喊道。
池以恒一怔,松开了钟若淮的衣领。钟若淮打蛇随棍上,顺势往丛中笑这边一倒,嘴里喃喃道:“笑笑,好痛……”
可恶,池以恒居然可以叫她“笑笑”,那他也要叫!
丛中笑忙不迭伸出双臂去接他。钟若淮美滋滋地瞧着那两条纤细的手臂越来越近、越来越……咦?
他整个人停滞在半空中,丛中笑张开的怀抱就近在咫尺,可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到达所向往的真实。
“喂,你干嘛?!”
钟若淮又挣扎起来,向拎着他领子的池以恒不客气地吼道:“还不快松手!”
丛中笑就在这里,谅他也不敢做出什么毁形象的——卧槽!
险些脸朝地的钟若淮愤愤地想。
幸好他撑地及时,否则自己这张帅脸就毁了!
池以恒好恶毒的心肠,肯定就希望自己毁容,好让笑笑只能看他!
他绝对不能让他如愿!
“如你所愿。”池以恒淡淡道,仿佛刚才那个不客气地松手的人不是他。
丛中笑早就看傻眼了,现在才回过神来,扶起钟若淮,关切道:“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不过校医可能下班了……”
“笑笑,你听我说。”钟若淮还在喘气,注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借机与她四目相对,“你的好竹马,池以恒这人,惯会耍阴招,想要什么都一定要得到,不管是人也好,物也好,只要是他看上的,都会不择手段。”
他本来以为丛中笑能明白这句警告,毕竟他是直直盯着她双眼说出口的。岂料丛中笑只是胡乱点了两下头,就松开他,走到池以恒身边,哐叽给他狠狠来了一下——“道歉!”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么可以动手呢?打人是不对的!”丛中笑义愤填膺道。
两个男生同时一怔。
池以恒率先回过神来,蹙起眉,说:“我没打——”
“哎呦!真的好痛啊!”话音未落,钟若淮的痛呼骤然响起,哭天抢地,震耳欲聋。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池以恒杀了他爹娘。
丛中笑又给池以恒来了一下,瞪着他,“道歉!”
“对不起。”池以恒从善如流,马上转变了口风,“我不该像拎鸡崽一样拎你衣领,不该让你差点儿摔个狗啃泥,不该——”
“够了够了,我接受你的道歉!”这哪是道歉,分明是揭短,钟若淮红着脸摆摆手,及时阻止他说出自己更多的糗事。
明明对方已经道歉,不知为何,钟若淮的心情却并没有多云转晴。
他眯着眼,打量起怒目圆睁喋喋不休的丛中笑,和低眉顺眼安静如鸡的池以恒。
也许是因为丛中笑和池以恒站在一起的画面,看起来太过刺眼了吧。
那厢丛中笑已经从池以恒嘴里了解了来龙去脉,清楚钟若淮脸上的伤并不是他造成的,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眼珠一转,见钟若淮脸色依然不好看,便问他:“你的伤口到底怎么搞的?可别说是自己摔的啊。”
“哼,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本少爷是谁?当场已经解决了。”钟若淮下巴扬得高高的,很是骄傲的样子,“等下周一早会,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要等到下周一的早会才会揭晓?这么神秘,搞得跟什么幕后大奖似的。
丛中笑一头雾水,不得不忍着强烈的好奇心度过这了几天。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事情。”
周一到来,破天荒地,校长接过麦克风,亲自走上升旗台。
她清清嗓,说:“上周四,我校高二17班的钟若淮同学,发现有一伙不法分子,在我校周边游荡,并向我校同学勒索钱财。”
“他临危不惧、见义勇为,不仅守住了同学们的财产,更帮助警方肃清了本地区的黑恶势力,还给我校一片安宁祥和。大家要积极向钟若淮同学学习!”
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和音响响遍全场,此时不讲小话更待何时,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
“钟若淮?这名字有点耳熟呢。”
“你忘了?上次的校花评选第三名就是他!”
“我去,就是那个长得很野的帅哥?人美心善啊!一会儿去17班看看他不?”
“去去去!有帅哥看?这我可就来劲了啊!”
场下爆发了一片热烈的掌声,高二17班尤甚。17班的同学们震惊之余,一个比一个鼓得起劲,钟若淮附近的男生们笑着推搡他,他只是潇洒地一捋头发,淡定地摆摆手,“都小事,我该做的,搞那么张扬干嘛?低调、低调。”
然而等回到教室里,他兴冲冲地坐下,迫不及待问丛中笑:“怎么样?哥牛逼吧,你是不知道,当时他们足足有五个人!都没穿上衣,露着半肚子的纹身,手拿钢管,凶神恶煞……”
视线上移,在对上丛中笑双眼的那一刻,瞬间哑火。
钟若淮忐忑道:“你、你不高兴啊?”
丛中笑叹了口气:“没有。只是你作为一个半只脚跨进成年大门的、心智堪堪健全的人,这样做还是太冲动了。”
钟若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眼睛亮得吓人:“你在担心我?”
“嗯,担心你的智商。”丛中笑坦诚地点点头,“说得好听就是冲动,说难听点就是鲁莽、没脑子。”
“哼。”钟若淮眉毛一耷拉,很不服气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小爷可是练家子,从小学散打的,而且我家司机也在附近……”
“你还是不懂。”丛中笑摇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对方不止五个人呢?万一对方也是练家子呢?万一对方携带管制刀具呢?万一你家的司机没及时赶过来呢?”
“钟若淮,你只是运气好而已。”
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还有。”丛中笑点到即止,也不想过分打击他的心情,于是指了指窗外,巧妙地扭转话题,“她们都是来看你的,快去招呼一下你的粉丝们吧。”
钟若淮也不是一根筋的单细胞生物,更何况这些劝诫的话是从丛中笑嘴里说出来的,仔细想想,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后怕。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英雄主义的光环迷了眼。
他刚想说点什么服个软,顺着丛中笑手指的方向看去,登时傻了眼:“这堂课是音乐课?来听演唱会的?”
“音乐老师都生病多久了,我们哪儿来的音乐课。”丛中笑哭笑不得,“再说了,你见过早上第一节,这么黄金的时间段,拿来上音乐课的?”
“那她们为什么会挤在窗外?”其实不止女生,还有一些男生——唯一不变的是每个人脸上如复制粘贴般两眼放光、如狼似虎的表情。
“刚不是说了,都是来看你的?”丛中笑揶揄,“你现在可是大明星呢。”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自己并没有成为大明星,反倒是对面这个人成了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钟若淮眯起眼,轻蔑地上下打量起池以恒。
“嘁,娘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