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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真相 只有将他从 ...

  •   恰巧在提问的同时,乐曲也戛然而止。

      “哎呀,真是糟糕,留声机应该是卡住了。”他停下正在进行的舞步,朝着雪代轻声说了一句:“稍等。”随即松开了环抱住她的手。

      他走到留声机旁,俯身检查,手指在上面随意拨弄了两下,“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机器的针脚刚刚碰到不该碰的东西了。”简单调整后,他直起了身。

      悠扬的乐曲声又重新流淌进整个房间。

      他几步回到她的身边,弯腰躬身,做足了邀请的礼节,微笑着再次向她伸出手。

      雪代刚把手搭在他的掌心上,就被男人一把拉近,他足下的舞步没有丝毫停滞,流畅地接上了中断的旋律。

      旋转、下腰、滑步。

      “你还没告诉我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呢。”见暴君只顾着跳舞,雪代小声提醒道。

      “什么问题?”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圈,见雪代表情逐渐不耐,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哦那个啊,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吗?”

      雪代不是傻瓜,她随着他起伏的舞步,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了摆在墙角的留声机。

      便知道他刚才对留声机说的那句话就是答案了。

      但这句话打眼一看解释了萨尔萨的死因,可是最重要的东西却没提,他碰了什么东西,才会让别人要选择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害他。

      还有无端被牵连进此事的自己......

      他含笑提醒道:“专心点,夫人,舞曲要进入终章了。”

      这是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让她抓紧时间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该问些什么好呢?

      萨尔萨到底碰了什么东西才会死?自己为什么会被牵扯进来?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苦艾酒在这场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到底有多少家族势力在背后盯着这件事?

      还有,她究竟应该相信谁?

      问题与问题之间亦有分寸,有的问题太过深入,先不论暴君会不会告诉自己,倘若知道了,也可能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但舞曲不过走上一个八拍,雪代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在重审中活下来。”如果暴君身后不站着任何家族,而是统合议长的话,那么论起权力,他确实有资格能够保住自己。

      不过问题是,自己真的能够给予相等的价值吗?

      他轻笑一声,牵着她的手收得更紧,“明智的问题,夫人。”

      随着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自然地牵着她的手朝角落阴影处微微躬身以作谢幕,正当雪代疑惑为什么要朝着这个方向时,那片阴影里却传来了清脆的鼓掌声。

      “不错的演绎。”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传来。

      雪代几乎是在这一瞬间便朝暴君望去,可他只看着那处阴影,并未回头朝她看去一眼。

      那隐蔽的阴影处缓缓现形,走出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先生,他约莫四十岁上下,仅从其沉稳的气度和眼角的细纹处显露出少许岁月的痕迹。

      毫无疑问,他是一位保养得当的绅士。

      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衬得其身形挺拔,这种打扮和气质,绝对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

      无须雪代揣测他的身份,他已上前优雅地执起她的手,行了个吻手礼,“幸会,雪代小姐,久闻其名,却一直未曾得见,鄙人正是现任最高统合议长,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家族名讳,维尔克。”

      他将雪代的手放下后,朝站在一旁的暴君说道:“孩子,你做的很好,现在你可以先下去休息了,我想单独同雪代小姐对话。”

      “是。”他并未多言语,离去时也不曾回头看过雪代一眼,只是依照命令走了出去。

      雪代收回放在暴君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来人,现在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他早已找了个舒服的软座坐下,见雪代终于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于是抬手指了指他对面的坐席,“雪代小姐,不必拘束,请坐。”

      不得不说,即便他已经足够掩饰自己,尽力地表达出礼数,但雪代最讨厌的那股子上等人的劲儿还是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也许你很疑惑,为什么我会突然出现吧。”

      还没等他为雪代解惑,她便自顾自地说道:“应该是光线折叠板吧,利用了光影折射,造成了视觉上的错觉,如果不细看是无法发现那下面还藏着人的,对吗?”

      维尔克一挑眉,并没因为雪代的抢答而感到气馁,“看来,是我对雪代小姐的了解还不够充分,果然,想要认识一个人,还是不能通过资料上的短短几行字啊。”

      其实雪代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了,在她的庭审上,他身边的秘书曾经打断了宣判,强硬地改变了庭审结果,才导致她以嫌疑人的身份,在这里苦苦等待三个月后的重审。

      可以说,他就是一切事情的开端。

      “当初,为什么要打断庭审?”雪代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维尔克并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而有丝毫慌乱,“雪代小姐,你以为法庭当场释放你,宣判你无罪是为了救你吗?”

      他从容地换了一下交叠的腿,继续说道:“恕我直言,我将你关在这里,才是为了救你。”

      “为什么?”当雪代刚问出这句话时,她便敏锐地知悉了答案,“你的意思是,在外面会有人对我不利。”

      雪代的回答让维尔克有一瞬的惊讶,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表情,赞赏地为雪代鼓了鼓掌,“不错,确实如此。”

      雪代迟疑问:“是......苦艾酒吗?”

      “是也不是。”维尔克歪了一下脑袋,有些苦恼地说:“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应当是全部。”

      “全部?”雪代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全部的家族,他们都想杀了你,或者挖掘出你身上的秘密。”维尔克眼神扫过她,“雪代小姐,你不想知道是什么秘密吗?”

      雪代避开了维尔克审视的目光,“我不知道你说的秘密是什么?我也没什么秘密。”

      维尔克并没有否认雪代的说法,“当然,你对于我们来说,确实一览无余,但我们要知道的,是你丈夫身上的秘密,如今他死了,而他也没什么知交好友或者往来亲人,唯有你,只有你。”

      “我的空余时间很少很少,所以这也许是你我所能见到的最后一面,而你也只有一次机会,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维尔克深谙谈判之道,给予警示之后,接下来就该换些甜枣了。

      “雪代小姐,我实在不希望如你这般的美人香消玉损,反正逝者已逝,而且就我所知,你同萨尔萨先生,应当也并非多么亲密无间的爱侣吧,如今能用他的秘密来换你一条生路,何乐何不为呢?”

      雪代在犹豫。

      而维尔克看出了她的迟疑。

      他看过她的生平资料,因此能依稀勾勒出这个人的一生,她出生于下街区,底层中的底层,因为出卖了她的同伴而换来去上街区的机会,又利用美色和手段,勾引了一位上等公民,得到了她渴望的财富和地位,但同那位上等公民结婚后,却并未给予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后来又与她丈夫的合作伙伴有密切关系。

      攀龙附凤、过河拆桥、朝秦暮楚。

      他相信这样的女人,只要给她一点点甜头,她便会迫不及待地咬饵,当然,他并不会吝啬给予她的饵料,只要她足够配合。

      “雪代小姐,你大可不必迟疑,就如你同我那亲爱的孩子所提出的问题,如何才能在重审上活下来,相信我,我不光能让你无罪,还可以让你获得与你的答案相匹配的报酬,你依旧可以留下萨尔萨先生的一切,甚至为你再介绍一位更加优质的男士也不是问题。”

      但他误会了,雪代并不迟疑一个统合议长能给予她多少的报酬,又或者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作为整个虹都权利地位最高的人,如果吝啬于这种小恩小惠,那他也不可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她真正迟疑的是,自己所能给出的答案,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可她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如果不能把握住这次的话,如果真如他所说,盯上这件事的不止有苦艾酒一个家族,也包括了其他四大家族的话,那可以想见,她会被这群追逐秘密的人撕成碎片。

      那就,赌一把吧。

      雪代最终做出了决定:“我可以告诉您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是......”

      维尔克朝她微笑,“当然,不必有所顾虑,你可以说出你想要的一切。”

      雪代深吸了口气,“我可以保证我说出口的,都是我所知道的事情,但我要求无论结果是不是你们想要的,你都要保证我在三个月后的重审中活下来。”

      对于雪代的谨慎,维尔克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出言安慰道:“雪代小姐,你实在不必如此担忧,我们当然有把握你是知道最多的人,不然也不会找上你,所以你大可把你所知道的事情统统告诉我,我保证你会得到一个与之相称的结果。”

      不愧是一个政治家,说话简直滴水不漏。

      表面上他答应了雪代的请求,但实则他能够给予的酬劳依旧与雪代所坦白的结果有关。

      但雪代此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她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

      3087年,距离萨尔萨死亡还有一星期。

      她同希尔已经认识足足两个月了,自从那次无礼的登门造访后,他以“你也不想让你的丈夫知道你想离婚吧”为理由,强硬地添加了雪代的通讯方式。

      从那以后,他隔三岔五便会同她发来讯息,内容大多是一些没有实质意义的嘘寒问暖,又或者会找人来送上一些精致的小礼物和鲜花,堆积在她的家门口。

      他似乎对萨尔萨的行踪了如指掌,即使做这些事情时光明正大,也一次都没有被发现。

      但雪代一次都没有接受过他的礼物,她甚至开始觉得,如果萨尔萨像现在一样不常归家,那么同他相处也不是一件令她为难的事了。

      直到那个雨夜,她在家中酣睡,可萨尔萨却突然闯了进来。

      他压在了她的身上。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发疯?”雪代在睡梦中被惊醒,她很生气。

      “是你做的吧?”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样一句话。

      雪代以为希尔所做的一切被他发现了,她就知道,他这么没有分寸,迟早会被发现。

      她了解萨尔萨,即便她不愿承认,但这层婚姻关系,或多或少地将他们二人连接在了一次,即便他们并无血缘关系,甚至所接受过的教育、彼此的性格、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都不相同,但婚姻,就是那么神奇的东西,将两枚完全不同的齿轮嵌合在了一起,却从不会管他们究竟合不合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回过神后对他说。

      无论如何,还是不要激化矛盾了,如果真的把希尔扯出来,她相信萨尔萨一定会从他为什么上门,你为什么要加他的联系方式开始问起,到那时,估计还会把自己想要离婚这件事一并抖出去。

      那样,事情就彻底糟糕了。

      她的思绪跑远了,但这片刻的迟疑却仿佛成为了她犹豫的证据。

      他俯身下来,咬住她脆弱的脖颈,“我不在乎,或者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在乎。”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雪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也懒得计较他刚刚发疯的行为了,语气尽量柔和道:“你到底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可萨尔萨不再说话了,他一心在她的身上肆虐着,这究竟是长久未见的温存,还是他对枕边人隐瞒的泄气,雪代已经不得而知了,她在长久的黑暗的起伏中,变得一片混沌,分不清他与她血肉的边界,也分不清自己的四肢与躯体。

      在这隐秘的无光的角落,两枚因为婚姻而嵌合在一起的齿轮死死咬合,哪怕他们原本并不合适,但在这纠缠中,终究难分彼此,互相相依。

      第二天醒时,萨尔萨又消失不见了,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雪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了许久,终于开始发现自己对这段婚姻感到了失望。

      她重拾起了那个离婚的念头了。

      她掏出了枕头下面的通讯器,熟练将一个人从黑名单里拖出来,长话短说地发了一条讯息过去。

      雪代:“我想离婚了。”

      希尔:“哦?这么突然啊。”

      雪代:“有没有办法?”

      希尔:“当然!等我。”

      他收起通讯器,看向身旁的一片狼藉,刚刚还一同喝酒的同伴凑个脑袋上来,“你在给谁发讯息呢?通讯器一响你就接起来了。”

      “新钓上来的鱼儿罢了。”

      “切。”同伴嗤笑一声,“你唬谁呢?往常从来不见你对哪条鱼儿上过心。”

      “这次不一样。”希尔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酒味,皱了下眉头,“你这里有盥洗室吧。”

      “喏。”同伴为他指了个方向,“出门左转,右手边第二间就是,可以洗澡,等下我叫人给你送衣服过去。”

      他轻拍了一下同伴的肩膀,“谢了,兄弟。”话音刚落,便快步走出门了。

      他看着希尔离去的背影,啧啧称奇,这得是什么样的鱼儿才能让比尔森家的小宠儿,全虹都的梦中情人,一晚上没睡觉,还能被一条讯息叫走,甚至走之前还要先洗漱换衣,这得是美人鱼吧。

      但希尔那边发生了什么,雪代一概不知,她只觉得等的太漫长了,距离那条讯息发完已有三个小时了,他仍然没到。

      她不得不拿起通讯器。

      雪代:“你到哪里了?”

      希尔回的很快:“你想我了吗?”

      雪代:“......”

      雪代:“我只是觉得你再不来,我说不定会后悔。”发出这句话后,她放下了通讯器。

      这句话当然是骗他的,雪代已经受够了萨尔萨的忽冷忽热,偏执疯狂,倒不如说这段难得独处的清闲日子,才让她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无拘无束的自由的生活,不依附于任何人,也不用等待任何人。

      很快,通讯器响了起来。

      雪代接了起来。

      “开门,我就在门外。”希尔说完这句话后,无奈地听见通讯器里传来的滴嗒响声,对方显然已经把电话挂断了,连同他多说一句话的想法都没有。

      他早就到了雪代家门口,之所以迟迟没进去,不过是想拿乔一番,亲口听见雪代说句“想他”之类的话,毕竟他在她这里耗费了那么多精力,连一句甜言蜜语都没听到过,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大大的挫败。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一张娇艳的面孔出现在了门后。

      他心中的忿忿之意一下平息了不少。

      希尔举起手中的花束递了过去,“来的匆忙,没时间细细挑选适合今天的花朵,就让店主随意搭配了一下,夫人喜欢吗?”

      雪代随意接过,放到了门口的鞋柜上,“换好鞋再进来。”

      看着并不讨主人欢喜的花束,希尔耸了耸肩膀,但他换鞋时也不忘嘴贫两句:“这些鞋子我都能穿吗?夫人,你的丈夫不会生气吧?”

      雪代头都没扭过去,“我不介意你穿我的,如果你能穿的下的话。”

      希尔看了一眼门口尺寸小了一圈的鞋子,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将脚往里面塞了一下,不过很显然,尺码太小,确实不适合他。

      他朝这双鞋子旁明显大了一圈的,属于这家男主人的鞋子瞥上一眼,撇了下嘴角,他实在是不想穿萨尔萨的鞋子。

      于是,他干脆只着袜子,进了屋子里。

      雪代目光扫到了,但她并不在意,只要不穿鞋弄脏她的地板就好。

      她坐进了沙发里,“说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这么直接吗?我大老远过来一趟,夫人你都不愿意同我寒暄一下。”希尔状似委屈地为自己发声。

      “那辛苦你了。”雪代提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的面前,“多喝热水。”

      虽然这关心很敷衍,但希尔还是勉强收下了,他接过茶杯,低头啜饮一口,放下杯子,开口说道:“其实也很简单,让萨尔萨犯一些男人经常犯的错误就好了。”

      雪代同样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喝着,“男人经常犯的错误有很多,你说的是什么?”

      希尔:“例如,夫人此刻正在做的事。”

      雪代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见雪代着实开不起玩笑,希尔耸了下肩,“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夫人,你的丈夫有没有什么交往过密的女伴之类的。”

      雪代低垂眉眼,手指摩挲着杯壁,“那不应该你最清楚吗,你可是他的合作伙伴。”

      “这我可不清楚,我们谈生意可从没去过不该去的地方,夫人你可要相信我。”他模样诚恳认真,好像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一样。

      “不过,我倒确实没听说过萨尔萨先生有什么风流韵事,听说他古板的就像一个老旧的绅士一样无趣。”

      希尔颇有兴趣地询问道:“夫人,想必他在生活中也是一个无趣至极的男人吧,不然你怎么会想到同他离婚呢?”

      雪代:“这与你无关。”

      只能说萨尔萨伪装的确实很好,他在家里的表现同在外面的评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吧。”希尔识趣地没有多问,继续道:“如果你的丈夫在婚内移情别恋了,夫人你自然可以让他分给你一些财产,不至于什么也落不到。”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雪代:“所以,人选呢?”

      希尔:“当然,我可以为你找来几个不错的女孩子,相信她们能与你丈夫相处愉快的。”

      雪代皱了下眉头,出乎希尔意料,她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反而轮到希尔急切追问了,其实他选择这个方法未必没有私心,倘若萨尔萨真的抵挡不住诱惑,做出了错误的事情,即便这一切都是规划好的陷阱,想必雪代也不会再接受他了。

      “难道夫人你对他还有感情?”

      “这跟那有什么关系。”雪代心头确实涌现出了某种不适和恶心感,“我相信但凡一个正常的人,都很难接受自己被戴上绿帽子吧。”

      雪代:“你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要在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我感觉他的状态不太对劲,我想要早一点脱身。”

      是的,让雪代急切地产生想要离婚的念头,并非仅仅因为萨尔萨的偏执疯狂,而是她隐秘地感觉到他似乎在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无论是他最近不常归家,还是这段时间再未提及过要小孩,甚至包括他昨晚上的态度,按照往常,他会拉住她刨根问底,可他发现疑点了却什么都没说,早上又急匆匆地离去。

      就好像,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样。

      无论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既然他不愿意告诉他,那她也必须抓紧时间脱身了。

      希尔长叹了口气,“夫人,你还真是为难我啊。”

      雪代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希尔努力了,但确实很难抵挡。

      “......有。”

      雪代追问:“是什么?”

      希尔脸扭成了苦瓜状,仿佛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很难以启齿,不过最终他还是突破了自己,“把出轨对象换成我就好了。”

      “什么?”雪代听后一愣。

      希尔忙解释道:“夫人你可别误会,我对你的丈夫可没任何兴趣,但既然离婚只需要掌握出轨的证据,那也未必需要真实的吧。”

      雪代:“你的意思是?”

      希尔:“反正我在外面的名声本来就是荤素不忌,无妨,把这个出轨对象的名头安在我的身上吧,我会承认的。”

      雪代:“这件事多久能做好?”

      希尔苦笑一声:“你还真觉得可以啊?”见雪代又要瞪他,连忙说道:“最慢不超过一周,放心吧。”

      雪代思考片刻,最终点头,“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希尔见雪代真的答应下来,虽然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但还是交代她道:“夫人,那如果警察来询问你的话,你可千万记得表现得厌恶一些,作呕一些。”

      雪代轻笑一声,她很少对希尔露出笑颜,这让他不禁有些看呆了。

      “你放心吧,也许别的不行,但论起演戏,应当没人比我更擅长了。”

      希尔同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嘛,还有一点。”

      雪代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交代,竖起耳朵问道:“什么?”

      “夫人,你还是得多笑笑,你笑得这么好看,说不定就有傻子,愿意为你卖命呢?”

      -

      命。

      希尔说对了。

      雪代打开了冰箱。

      她难以形容在这一瞬间所产生的感受。

      首先,她想吐。

      她趴到厨房水池上,朝里面干呕了几下,但胃里空荡荡的,只挤出了几滴酸水。

      她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嘴巴,又往脸上泼了几捧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雪代重新回到了冰箱前,她刚刚打开它之后并没有合上,以至于现在冰箱门仍然敞开着。

      她多么希望一切都是幻觉,她看着冰箱的里面,面无表情地将冰箱门关上,又打开,里面的东西没有变化。

      她又关上,又打开,直到重复的次数自己也记不清之后,她开始麻木了。

      里面的食盒垒得整整齐齐,正如他的主人生前一样,洁癖、规整。

      雪代数了一下,一共108盒。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冰箱门使劲关上,回到了卧室,从枕头下面掏出了通讯器,找到了那个人的联络方式。

      手指点了几下,将通讯拨出去。

      “滴。”

      “滴、滴。”

      一直无人接听,好不容易那边有人接了。

      “喂?你是?”是一个陌生的声音,雪代立马将通讯挂断了。

      她用手握住通讯器,大脑在此时一片混乱。

      但趋利避害的本能早已深入了她的骨髓,她立马反应过来将希尔的所有通讯方式全部删掉,并删除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聊天记录。

      还好,虹都最重视个人隐私了,尤其是上等公民的隐私,如果比尔森家族那边施压,想必没人会去查他。

      接下来、接下来是不是该逃?毕竟死的是一个二等公民,而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的嫌疑最大吧。

      雪代掏出行李袋子,机械地往里面塞着衣服。

      可塞到一半后,衣服裙角却卡在了袋子拉链里,雪代一用力,裙角便破了个洞。

      这个小插曲也让雪代冷静下来了。

      不,她不能走,但凡她今天离开了,明天她就会成为板上钉钉的凶手,而且自己这么离开,能去哪里?

      作为一个嫌疑犯,她会比曾经在下街区过得更惨。

      她一件一件将衣服又取了出来。

      她不知道萨尔萨为什么会死,难道他的死亡是希尔做的手脚?可是没道理啊,他没道理杀死他,且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啊,还是说......

      雪代想起了他那段时间的不对劲儿,难道真的如自己预感所想,他惹上不该惹上的麻烦了。

      她难以克制住心中的怨愤和恨意,恨他为什么死的如此不是时候,为什么要牵连上自己,为什么不能自己一个人干净利落地死去。

      现在好了,她要被他害死了。

      雪代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同萨尔萨结婚时,二人的宣誓词。

      “这位小姐,请问无论贫穷、无论疾病、无论岁月,你都愿意待在萨尔萨先生身边,不离不弃吗?”

      正当雪代要开口回答时,萨尔萨打断了她,“加上一句死亡,无论死亡。”

      无论死亡,你是否都愿意待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吗?

      现在好了,他真的死了,而她一招不慎,就会给他陪葬。

      “你做梦,萨尔萨,你休想拉上我一起死。”雪代喃喃自语。

      冷静、冷静下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样,才能让这该死的嫌疑不落到自己身上。

      首先,装做一个不知情的妻子。

      雪代用家中的医用酒精打湿了毛巾,细细擦拭了自己刚才所留下的所有痕迹,擦到冰箱时,她不得不将视线完全避开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其次,装作一个无辜的妻子。

      “警察先生,我并不知道,他最近总是不归家,而他平日对我有限制,所以我不常出门,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警察拿出了萨尔萨“出轨”的证据。

      该死的,原本是用来离婚的证据,现在反而加重了她的嫌疑,警察会不会以为自己因为丈夫出轨才激情杀人?

      不行,她必须装成一个深情的妻子。

      “警察先生,我和我的丈夫十分相爱,而且我并没有足够的身体条件,能成功杀死并将他的尸体分成如此多份,还不引人怀疑的吧。”

      或许警察会怀疑她有同谋?

      雪代尽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做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警察先生,如果你们对我有所了解的话,就应该知道我的丈夫占有欲极强,平时我并不能随意出门。”

      不够,这些还不够证明,她必须要被塑造成一个对萨尔萨既爱又怕的形象,不然难以说明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报警。

      她需要在自己的身上捏造一些痕迹。

      雪代用了些力气,这些痕迹必须要足够明显,才能在未来不知哪天暴露的情况下,派上用途。

      好在,她忍耐力足够强。

      她走到盥洗室,看着镜子面前的自己,解开胸前两颗纽扣,露出大片狰狞的红痕。

      “我本来不想说出这一切的,因为我的丈夫,我希望他在众人眼中是个完美的绅士形象,可是,我真的......”

      她反复调整着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力求足够显示出她的柔弱与无害。

      “我的丈夫,他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在他的要求下,我不能同外界有任何接触,否则便会遭受打骂,因此我只能待在他所要求的地点,等待他的来临,我爱他,但是当我得知他出轨,并且长时间未归家时,我的第一感觉是庆幸。”

      反正你都死了,应该能理解我为了活下去,做的一切,对吧?

      “我爱他,但是我也害怕他,所以我才没有去厨房,也没有打开过冰箱,更不知道他就在那里,因为那里并不是我的活动区域。”

      谎言,都是谎言。

      她看着镜中被自己反复调整过的表情,眼神、嘴角乃至肌肉的走向,种种的一切,都能完美的彰显出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不行,还不够有力,还需要有一个结尾,才能为这场表演谢幕。

      “我知道童话故事终究是要结束的,所以我并不会奢求更多,可是,唯独这件事......唯独请不要让我背负着杀害我丈夫的罪名死去。”

      好了,足够了。接下来,就该哭了。

      雪代看着镜中人完美的诠释好了一切,包括台词和表演,可偏偏到哭的这一步,却像个小丑一样荒谬。

      哭,完全哭不出来。

      她努力回想着世上一切的悲伤,她曾看过的爱情小说、悲剧电影又或者什么催人泪下的新闻故事,可是完全没用,那些东西进入她的脑子后,便混成了一团浆糊,反而堵住了她的脑子,让她更加哭不出来。

      她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看着镜子中因为萨尔萨的死亡而变得兵荒马乱的自己,矫情的台词、做作的表演以及身上欲盖弥彰的伤痕。

      这一定是惩罚吧,对她想要同他离婚的惩罚,所以自己收集来的一切证据和为这件事所做出的行为,才恰恰好让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杀害他的嫌犯。

      而萨尔萨,这个人死的也很可笑,死得如此凄惨就算了,就连他的妻子在死前想的也只是如何离开他,而死后更是精心策划着想着如何脱罪,既不曾愤怒地准备找到真凶,又未曾悲伤地为他留上一滴眼泪。

      雪代越待在这盥洗室里越觉得喘不上气,她洗了一把脸,看着镜中苍白的面孔,将其擦拭干净后走出了房门。

      她并没有在房间内停住脚步,而是打开推拉门,一路走到了阳台上。

      今晚上的天空中没挂着星星,月亮的光晕也模糊不清,空气里满是潮气和泥土的腥味儿,就像要下雨了一样。

      这种味道她很熟悉,在下街区几乎天天都能闻到,但在上街区,这却成了“自然空气”的标志,托萨尔萨的福,她有幸住在这种有着“自然空气”的住宅区里。

      如今已是深夜,如果不是半夜突然惊醒,她想要去倒杯牛奶喝,也不会打开冰箱,不打开冰箱她就不会发现萨尔萨,那么至少今晚上她还能睡一个好觉。

      可一切发生之后,她无法在室内继续待下去,只有在阳台上,看着天空,才感觉那股压抑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只可惜,外面应当也待不了多久了,她看见天边裂开一道亮缝,雷声紧追其后,看上去就是要下一场大暴雨。

      在这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她的思绪又飘远了,她甚至异想天开地盯着楼下花坛处,幻想自己如果趁着这个雨夜将萨尔萨埋进土里,又或者说扔进下水道里,这雨水能不能把他的痕迹冲刷干净。

      但紧接着她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异常滑稽,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恐怕幕后真凶要笑开花了吧。

      毕竟以现代的刑侦手段,就算尸体变成了渣渣,他们照样能找到,更遑论萨尔萨还是一名二等公民。

      她闭上了眼睛,决定最后想一遍他的名字,就把他从自己的脑袋里剔除掉,她隐约觉得,只有把他全部剔除掉,自己才能完全不卡壳地扮演好一位无辜妻子的角色。

      这在静默地回想中,她感觉脸上一湿,一道水痕淌下,睁开眼,地下却依旧干燥如初。

      看来,要下雨了,自己也该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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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报告读者小宝! 本文约在十月份左右完结,可以等完结再入坑哦~ 【下本开】 《系统让我抢男主机缘》 写点中式克苏鲁风味修仙,对抗路小情侣。 救赎buff拉满成长型女主vs真圣父假疯批男鬼型男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