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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腹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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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鸷:“……”
归鸷诚恳道:“您说得太对了。”
碧箫仙君望向他这边,双眼微微弯起,高声道:“诸位,今日就到这里,如无意外,七日之后,三招石旁再会。”
然后这意气风发的仙君又换上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对江凛月道:“还请移步一叙。”
江凛月淡淡颔首,归鸷跟了上来。
碧箫仙君朝天上甩出一片青色羽毛,巴掌长的羽毛刹那间拉长变宽,化作一叶扁舟。
三人登上去,小舟飘然升空,外界的视线都被隔绝在外。
碧箫仙君跪坐在桌案前,斟出的第一盏茶递给了江凛月,赧然道:“自家种的茶树,取梅上初雪煮的茶,您尝尝看,若是能入您的眼,我这就叫人送些到天殛山。”
归鸷:“?”
他有点看不下去了。
倘若是平时,他不会去在乎谁的第一盏敬给谁,但是自从碧箫仙君认出江凛月的身份后,态度就热切得有些过于腻乎。
活像是头回见老丈人的便宜女婿。
他面上嫌弃溢于言表,碧箫仙君自然瞧见了,无奈中含着点纵容地瞥他一眼,递给他茶盏:“阿鸷,你也尝尝,喜欢的话,就常来我这里坐坐,我给你煮。”
瞧瞧,对上归鸷,这人又以平辈姿态处之。
平白给江凛月长了个辈分,害得归鸷也平白被矮了个辈分。
归鸷晃了晃茶盏,里头灵气充裕,茶叶定然不是普通茶树所出,他没有喝,而是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阿鸷是个念旧的人,玉佩总只戴那几块,穗结总打得乱七八糟。”碧箫仙君含笑道。
江凛月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看到那系法明显生疏凌乱的穗结,怔了怔。
归鸷自己都没仔细看过自己腰上挂的玉佩,却叫他一个外人看出端倪。
这事给他提了个醒,直接穿储物戒里的衣衫确实容易叫人认出来,他得找几套新的备着了。
归鸷喝了口茶水:“行了,不说废话了,我这次来有事找你帮忙。”
碧箫仙君笑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阿鸷,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找我,故意请天殛前辈出手,若我没能认出你,只怕要吓一跳,仙门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高手,我竟从未见过。”
归鸷“啧”了声:“差不多得了,怎么什么话题都能拐去拍你们天殛前辈的马屁。”
碧箫仙君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好好好,是我的不是,你想让我帮什么?”
归鸷问:“东海有个散仙,名叫镜花子,曾在珍宝阁拍下一名黑孔雀奴隶,你可知道此人?”
碧箫仙君目光一凝:“珍宝阁的确有过一名黑孔雀奴隶,拍卖那日……恰好是鲲鹏灭族后不久,你是怀疑那镜花子与鲲鹏族有勾结?”
归鸷不置可否。
碧箫仙君叹了口气:“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仙门在各地设有秘密情报部,这我想你早就知道,镜花子就是其中一员,扔进修士堆里也显得平平无奇的修为就是他最好的伪装。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找他了么?”
归鸷冷冷开口:“有人重启了鲲鹏族的锁灵阵。”
碧箫仙君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你怀疑那黑孔雀是鲲鹏阵师后裔?嗯,确实说得通。你不必担心,我知道鲲鹏族相关的事,你都无比看重,既然你来找了我,我就帮你查到底。”
他沉吟片刻,神识延伸出去,像是在翻阅别处的档案,很快给出了镜花子的详细情报。
东海散仙镜花子,修为停滞在元婴初期多年,资质平平,性情豪爽。
他在东海拣了块荒岛开辟,当做落脚点,本人却不常待在荒岛闭关修炼,而是更喜欢往修士多的地方跑。
一来他本职需要多搜集情报,二来他本人就爱凑热闹。
稳定十日往仙门交一次汇报,半年回仙门述职,从未迟到。
拍下黑孔雀奴隶这事,镜花子提前向仙门打过报告,理由是觉得那黑孔雀的脸像极了他夭折的师弟,他瞧着心软,不忍见他受辱。
碧箫仙君说到这里,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归鸷:“怎么?”
碧箫仙君沉声道:“镜花子跑了。我方才叫人联络他,对面没有回音,手下人一检查,发现他强行抹掉了体内印记,不知所踪。”
归鸷挑挑眉:“看来是猜到我会查到他头上,他的顶头上司是谁?”
碧箫仙君咳嗽两声,尴尬地道:“你忘了吗,仙门的情报部一直是我在管。”
归鸷似笑非笑:“一般来说,这时候我就该怀疑你了。”
碧箫仙君急了:“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拿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发誓,若是我与此事有半点干系,便叫我永远不能得到心爱之人!”
这算什么誓言。
归鸷微哂,心想:也不拿个有用的东西发誓。
他又用胳膊肘捅捅江凛月:“好兄弟,你怎么看。”
江凛月捏住他的手腕,按在他的膝头放好:“幕后之人少了一个关键情报。”
归鸷赞同地颔首:“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想到一处去了。”
江凛月凉凉瞥他一眼。
碧箫仙君坐在他们对面,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所谓关键情报,就是归鸷其实失忆了。
他若是有过去的记忆,查镜花子的情报一定更加游刃有余,而不是一个人接一个人地问过去,最后问到碧箫仙君头上。
也就是说,他不一定会跟碧箫仙君碰头,就能查到碧箫仙君头上。
届时他一定会对碧箫仙君有所怀疑。
从结果倒推目的,就能摸清幕后之人的部分意图。
镜花子明面上效忠的人是碧箫仙君,有人想要离间归鸷和碧箫仙君。
归鸷问:“你在仙门可有什么相处得不大愉快的人?”
碧箫仙君:“这……”
“只是一个推测方向,”归鸷笑了下,“对方也有可能只是单纯想搅混水。”
碧箫仙君跟着也笑了一下,不过是苦笑:“可能还挺多,我干的这事,本就得罪人。除了天殛前辈,恐怕其他仙门高层都……”
归鸷得了个这样宽泛的答案,有所预料,也不失望:“这样,镜花子的岛在哪儿,你给我个位置。”
碧箫仙君痛快地将荒岛的位置交给他:“我陪你去。”
归鸷拒绝道:“这就不必了。以我的身份本不该多说什么,但咱们朋友一场,我就多说一句,既然你的情报部与仙门高层牵扯众多,那就找个没牵扯的来查,也好服众。”
碧箫仙君不由地看了眼江凛月,江凛月仍是那副冷淡的神情:“他说的有理。”
碧箫仙君斟酌半晌,最终一咬牙:“一日,最多一日,无论查出什么,一日之后,镜花子的岛都由我来接管,继续搜查。”
江凛月:“好。”
答应得这样痛快,归鸷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归鸷擅自给他揽了个大活,他竟然半点表示都没有,配合地接受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勉强。
天知道,归鸷一句“好兄弟”都能遭个冷眼。
江凛月此人,忒古怪。
碧箫仙君不再废话:“我送你们。”
归鸷和江凛月来仙门,乘坐的是芳菲渡的仙舟。
现在要离开,沾了碧箫仙君的光,走的传送阵,直接来到了仙门位于东海海滨的小型据点。
这里由镜花子的同行镇守,见阵中走出两人,一点不惊讶,一句话没有问,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走出据点,面前就是茫茫大海,咸腥海风吹来,归鸷正眯着眼看地图上标记的位置,一丝疼痛极突然地在腹中炸开,他身形僵了僵。
江凛月立即察觉到了他的些微异常,双手托住他:“难受?”
归鸷挺见不得自己被当个瓷瓶伺候,刚想挥开江凛月的手,说自己没事,腹痛变本加厉,一下子抽空了他的力气,因此他只有指尖颤了颤,没挥动。
江凛月的掌心隔着薄薄衣料,贴在他手臂上,冰凉的气息透进来。
以男身强行受孕的确逆天而行,有修为傍身的女修士生育比凡人轻松不少,几乎不耽误做事,但归鸷不行,常人的疼痛会在他这里放大太多,饶是他早就对疼痛不敏感,腹痛起来也尖锐到无法忽视。
归鸷放轻放缓了呼吸,尽量将动作降到最小,以期减轻些许疼痛。
安静了许久的凤凰蛋瑟缩成一团,光洁细腻的蛋壳上都透着茫然。
他们没有胡乱闹腾,他们吃饱了一直很老实地在睡觉。
江凛月检查完,低声道:“你身体无恙,神识有损,但这次的疼痛不是神识引起的。”
他的内力只能起到安抚凤凰蛋的作用,归鸷与他天生属性相克,他没法缓解归鸷的疼痛。
归鸷眉心紧蹙,手不由自主轻轻按在小腹,忽然发现,三枚蛋在他眼皮子底下,每天都在悄悄长大,已经将他平坦的小腹撑出细微的弧度,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海风还在刮,那气味他越闻越觉得恶心,他缓过一阵,重新生出力气,干脆抓起江凛月的袖子捂住鼻子,白着脸闷闷“嗯”了声。
江凛月由着他抓着袖子,勾起几缕内力,给他按着手腕上的穴位,低缓地道:“还有哪里难受?”
归鸷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得很是暴躁,现在听见海浪冲刷沙滩的哗啦声也觉得烦,伸手一指蔚蓝的海面,戾气横生:“让它别叫了,聒噪。”
江凛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海面,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海浪声戛然而止,海面霎时间结了冰,厚重的冰层迅速延伸至天际。
就连沙滩也爬上一层白霜。
归鸷垂下头,额头往江凛月肩膀一靠,有气无力地道:“不错,护驾有功,等回了魔宫给你加月例。”
微凉的手指按上他头部的穴位,不轻不重地揉起来:“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