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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高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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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风仙君片刻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成交,成交!”
说完生怕归鸷反悔一样,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拍了拍,一只瘦骨伶仃的手掌破土而出,肤色暗红,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按在地上用力一撑,只有半人高的小鬼从地里爬出来,眼珠骨碌碌滚动,搓搓手,丑陋的脸上露出个讨好的笑。
它并不是活物,而是一个披着人偶皮的精妙阵法。
裁风仙君摸摸它毛发稀疏的脑袋瓜:“开。”
小鬼听话地张大嘴,霎时间上牙膛和下巴扩张到足有一人高,卷起的舌头吐出展开,供人通往它猩红的咽喉。
嘻嘻哈哈的笑声从喉咙深处传来,犹如实质般环绕着,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裁风仙君先一步踩着舌头走进去,回头招招手:“快来快来。”
归鸷终于起了点兴致,摸了把小鬼光滑的獠牙:“有趣。”
小鬼的嘴可以让裁风仙君抬头挺胸走进去,归鸷却要低下头,略微弯腰才能进去。
江凛月跟在他身后走进来。
传送阵法运转,脚下触感肥厚的舌头变成了坚硬的土地,臃肿的黑色斗篷裹上身。
漫天青红灯笼飘荡,神秘的鬼市在归鸷面前展露真容。
鬼市入口摆满了地摊,卖家抖开一张布,把东西往上稀里哗啦一倒,便开始吆喝着招揽买主。
归鸷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地摊上卖的大多是秘籍残片,灵丹灵草。
察觉到归鸷的视线,离他最近的卖家捧起个腥臭的罐子,热情推销:“极品青鸾血,可炼法器可入药,货真价值,童叟无欺,来一罐?”
不用接过来细看,归鸷就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鸭血也敢拿出来卖,哼,还是自己留着下火锅吧。”
卖家当场被拆穿,周围人哈哈大笑,他挂不住脸,兜起瓶瓶罐罐灰溜溜跑了。
裁风仙君凑过来,恭维道:“兄弟好眼力,佩服佩服。那什么,你看,这就是鬼市,我把你们带进来了,咱们说好的……”
归鸷看了眼江凛月,他冷漠地站在不远处,没有要搭理归鸷的意思。
归鸷刻意拖长了语调:“他啊——”
裁风仙君紧张且期待地握紧拳头。
归鸷高深莫测地摸摸下巴:“先说家世,要海上出生的,往后也一直漂在海上的最好。”
裁风仙君掏出纸笔,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记:“哦哦原来如此,还有呢?”
“再说脾性,最好暴躁些,闲来无事就挑几个不顺眼,往死里抽一顿。”
裁风仙君倒吸一口凉气,接着记。
归鸷勾起唇角:“最后说年纪,一定要比他大,成熟稳重,够做爹娘的最好。”
裁风仙君恭恭敬敬地记完,从头到尾又看一遍,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天殛的喜好怎这般古怪,坏了坏了,我一条都不沾边,这可如何是好。好兄弟,你再细细地跟我讲讲,喜好总要有个由来吧?”
归鸷故作为难:“这个么……”
裁风仙君急切地道:“说说吧,好兄弟,只要你开这个口,想要什么尽管提,上天入海我也给你找过来。”
归鸷拍拍他的肩头:“你先告诉我,鬼市最大的卖场在哪?”
裁风仙君不假思索道:“自然是珍宝阁每月一次的拍卖会,拍品都是由鉴定师审过的奇珍异宝,卖家不方便抛头露脸,或者宝贝来历有问题,就会放到拍卖会上。”
他抬手一指,不远处石碑上赫然雕刻着:珍宝阁拍卖会,今日子时,诚邀贵客莅临赏宝。
子时?
归鸷:“现在什么时辰?”
裁风仙君很快答道:“亥时。”
距离子时,只有不到一个时辰。
裁风仙君惊讶道:“好兄弟,你运气真好,珍宝阁每月可就开这么一回,错过要等足足三十日。”
归鸷抬腿就要走,裁风仙君又道:“但是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归鸷回头:“怎么?”
裁风仙君憨厚地挠挠头:“进珍宝阁要出示玲珑玉牌。”
珍宝阁的姿态摆得很高,要想进去做买卖,得先在鬼市买卖足够多的东西,才会收到珍宝阁的邀请函,通过考核,证明自己的价值达到了珍宝阁准入的门槛,才会被发放玲珑玉牌。
归鸷脸色一沉:“破规矩忒多。”
裁风仙君取出自己的玲珑玉牌,长长叹气:“每个玉牌都与主人气息绑定,旁人不得借用,好兄弟,我倒是想借你,可惜不能。这样,你告诉我你看上了什么宝贝,我去替你拍下,就当做新一轮的交易,如何?”
他倒积极,可惜归鸷并不是冲着买宝贝去的。
“好兄弟,”归鸷果断道,“你先进拍卖会。”
裁风仙君犹犹豫豫看了他俩一眼:“那你和天殛……”
归鸷往他手里拍了个传音宝螺:“你只管进去,有什么话用它沟通。”
裁风仙君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珍宝阁。
归鸷转头,换上和不久前诱哄裁风仙君做交易一样的笑吟吟神情,和江凛月对上视线。
归鸷勾勾手指,江凛月的右手蓦然亮起圈符文,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的“对视就牵手”小术法被引动,强行拽着江凛月的手伸向归鸷。
归鸷也伸手迎了上去,抓住江凛月的手之后,另一只空着的手堂而皇之地伸进了他的袖口,很不客气地开始摸索。
斗篷遮掩下,江凛月上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半管鼻子和线条锋利的下巴。
归鸷温热的指节蹭过他坚实的小臂,他淡色的嘴唇微微一抿,但没有阻止。
江凛月不用储物戒,家当都存在乾坤袖里。
有道侣印记在,归鸷果然没受到半分阻碍,顺畅无比地摸进了江凛月的乾坤袖。
然而这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珊瑚头,家当少得令人发指。
几件半新不旧,但清洗得十分整洁的衣裳,一枚正面刻着仙盟,背面刻着天殛的身份令牌,唯二跟宝贝沾点关系的都跟归鸷有关。
一个是用来温养凤凰蛋的两仪珠,另一个是归鸷给他雕果盘的小刀。
别的就没了,连块灵石都找不出来。
归鸷不信邪,里里外外又翻了两遍,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穷酸?!”
江凛月清心寡欲地道:“身外之物,不必执着。”
归鸷叹为观止:“你与本座结为道侣,真是高嫁了。”
“本想从你这顺几个宝贝,拿去拍卖,即便我们没有玲珑玉牌,料想那珍宝阁的人也不傻,没有大生意上门还不做的道理,这样便可正儿八经地被请进珍宝阁大门,谁知你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
穷得叮当响的江凛月一语不发。
归鸷摘下自己的储物戒抛了抛:“本座手上好东西倒是不少,但都是魔界的物件,拿出来太引人注目。”
归鸷学着裁风仙君的语气,油腔滑调地道:“好兄弟,你来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江凛月冷淡地道:“东北角,守卫最薄弱。”
归鸷挑眉,很满意:“好兄弟,你果然很懂我。”
现在想进珍宝阁,只剩最后一个法子,那便是偷偷潜入。
旁人不敢这么说,归鸷对自己和江凛月的修为还是有信心的,就算珍宝阁防守严密得像个铁桶,他也能找条缝钻进去。
归鸷将储物戒重新戴回手指:“走。”
珍宝阁被一层厚厚的阵法笼罩着,持有玲珑玉牌的人可以自由出入。
江凛月撑起隐匿身形和气息的护罩,归鸷悬浮在阵法屏障前,抬手虚虚一按,闭目仔细地感受,天地一刹那变得极慢,阵法每一缕灵气的形状和走向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得分毫必现。
归鸷睁眼,轻笑一声:“简单。”
说罢他信手在屏障上比划几道,极细微地改动了阵法,让它敞开一道供人进出的口子。
刚跨入珍宝阁内部,归鸷手中的宝螺就挣动着吐出裁风仙君的声音:“好兄弟,在吗?能听见吗?我已经进来了,好兄弟你听好了,今夜的拍品还挺多,我挨个报给你听,想要什么你就说啊。咳咳,冲虚双剑,星罗斗转玉盘,太阴草……”
归鸷无情地收起宝螺,看向台上笑容可掬的拍卖师。
两名袍角绣着金银花纹的斗篷人送上第一件拍品,就悄悄退下去。
归鸷和江凛月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
拍品都存放在一间暗室,门口阵法比珍宝阁外的精密数倍,且门两旁站着守卫,光看他们气息吐纳的方式就知道,是高手中的高手。
归鸷传音给江凛月:“要想解阵,得亲自上手碰一碰,你能在在守卫眼皮子底下藏住我的气息么?”
江凛月简短地回道:“能,尽管放手而为。”
归鸷放下心,擦过两排守卫的肩膀,站在暗室大门口,抬手按在阵法上。
然而,意料之中的屏障并没有出现,他的手穿过阵法,直接伸进了暗室。
阵法认出了他的气息,顺从地接纳了他。
归鸷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阵法是他的手笔。
为了混进珍宝阁忙活好半天,却不曾想自己或许和此地关系匪浅。
他,一个大魔头,居然在仙门眼皮子底下的鬼市有据点。
这听起来简直十二万分的居心叵测。
思及此处,归鸷凝重地问江凛月:“若是本座和仙门打起来了,你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