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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李岸崖 专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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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虽暂时休战,但双方还未签署停火协议,军队未撤,童子军依旧以战时状态协助军队设置关卡,华文晖在陆上缉私,也受到了童子军的帮助,他们主动帮军队盘查来往行人车辆,检查是否有夹带行为。
金羽受团部指派,向华文晖汇报童子军这段时间的‘战果’,岂料她人才到军营外,便见华文晖被人带走,银质手铐锃亮,华文晖死死盯着金羽,似乎有什么话要和她说。
她立刻给老师打了电话,华女晖得知二哥被人带走,脑海中只蹦出一个念头,是大哥出手了。
挂了金羽的电话,华女晖立刻按动转盘,“接警备司令部殷参谋。”
过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在得知华文晖被人带走后,殷成沉默了一阵,片刻,听懂对面的声音低沉,“女晖,答应你的事情,我可能做不到了,对不起。”
从殷成的话中,华女晖不难听出这场激烈的争斗,已经进入尾声,原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想要逼迫大哥辞职的二哥华文晖,已经落败。
“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殷成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上海江海关的关税,占据国库收入的四成,可是现在,到处都在走私,军队、官员、民间都参与其中,他们什么都走私,烟土、矿产、乃至于武器。很抱歉,拉你二哥下水。”
那天她问二哥的问题有了答案,是先查了,才知道和自家有关系。
二哥的秉性,殷成是知道的,一个心怀国家、弃笔从戎的热血年轻军官,一个才从战场上下来,目睹同袍牺牲的战士,眼里不可能容得下和敌方走私的沙子。
只有拉他下水,才能从内部攻破华家。
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华女晖挂掉殷成的电话,接起那通电话,是大哥,华昭晖道:“你给殷成打个电话,让他明天晚上到家里来吃饭。”
华女晖问道:“不是鸿门宴吧?”
对面的质问声没有感情,“那你是要当项庄还是项伯?”
华女晖不假思索道:“我当然要做项伯。”
电话被挂了。
很晚大哥才回来,他的车驶进院中,华女晖立刻望窗口起开,车上下来三个人,二哥一下车就丢下所有人径直进屋,她想看清另一人是谁,视线却刚好被树挡住,等她下楼,二哥已经关上了房门,大哥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则进了姨夫的书房。
华女晖蹑手蹑脚,想偷听一些有用的消息,岂料她人刚贴过去,屋中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下一瞬,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青年男子山般矗立门口,他约莫二十六七,五官整齐,中山装合体,显得他儒雅内敛,衣扣袖口扣得严密,一丝不苟,华女晖抬头一看,不是他那既是学长又是妹夫的江梁是谁。
江梁张了张嘴,那句‘大姐’到底卡在喉舌,趁着他这一瞬迟疑,华女晖头也不回的跑了,身后传来大哥的声音,他问江梁道:
“是谁?女晖吗?”
中山装青年看了一眼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白色身影,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称呼,“对,是...女晖。”
第二天一大早,姨妈就筹备起晚上宴会的饭菜来,华女晖假意帮忙,打听出了与宴宾客名单,都是自己人,江梁之外,还有殷芝,殷芝和江梁的弟弟有婚约,三家姻亲叠着姻亲。
她大概猜到大哥的意图了,请江梁和殷芝做说客,劝殷成和二哥不要闹得太难看,他到底还是不想跟二哥撕破脸。
二哥,华女晖看向二哥屋子方向,他正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宾客到齐,主人姨夫姨妈最先举杯,欢迎大家的到来。
一杯酒下肚,华昭晖举起第二杯,同时也步入正题,“外面的人居心叵则,咱们始终才是一家人不是。古语有云,祸起萧墙破金汤,多少堤坝,溃于蝼蚁。”
闻言,殷成和华文晖都放下了手中准备举起的酒杯,殷成率先发问,“那要是家人犯了罪呢?国法大,还是亲情大?”殷芝立刻推了一下弟弟,“小成。”
他身旁华文晖冷笑一声,“果真是文人误国,连沆瀣一气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气氛骤然冷了下去,华昭晖脸色变得难看,手中酒杯重重搁在了桌面。
“我今天找你们,不是为了走私的案子,是华家被人威胁的事情,文晖,我不妨告诉你们,我可以辞职,但你必须跟我保证,你能撑起华家,保护好你的妹妹。”
“江海关缉私课的课长宁远之,拿着这个案子威胁我,他们家还找人来说亲,要娶你的妹妹,这明摆着就是在威胁我们家。你把这件事解决了,我立刻就辞职。”
“什么?”华女晖一惊。
华文晖骂道:“王八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对呀。”华昭晖道:“所以我们兄弟的事情,我们回家再说,现在先一致对外,把这个案子压下来,然后把这个混蛋收拾了。你总不能真把你妹妹嫁给他吧?”
说完。华昭晖看向殷成,“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妹妹托付给你,我也放心。宁家虽然和我们家也交好,但根本比不上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他宁远之就是个纨绔子弟,宁家也只会干这种背后伤人的事情。”
这话里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殷家继续查,华家也不会坐以待毙,盟友和敌人的身份变换,只在旦夕。
殷成静静望着华昭晖,那目光似乎洞穿一切,他看向华女晖,又看向华文晖,张开嘴,想要戳破什么,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他臂膀,“小成。”
殷芝的目光带着恳切与哀求,她和华女晖、江桁的感情都很好,殷成真要继续追究这个案子,三家将来如何共处?江家注重家庭和睦,真要出了事,他们家或许不会接受自己这个与长儿媳相对的儿媳。
“弟弟。”殷芝轻轻道:“为了我,也为了女晖,为了我们大家。”
这正是场鸿门宴,华女晖想,她看向殷成,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
殷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众人道了句‘抱歉’,转身离去。
华昭晖看向弟弟,“那你呢?你也要跟他一样,继续查吗?”华文晖肉眼可见的迟疑,他看着华女晖,目光复杂,华女晖认真望着二哥,华文晖会意,也起身离席而去。
黔驴技穷,华女晖见大哥脸黑的像包公。
一场宴会不欢而散,送走客人,华昭晖一人在客厅坐了很久,大嫂劝他,他也不听,华女晖看不过去,也劝他回去休息。华昭晖不语,只是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华女晖在他身边走坐下,“大哥。”
“你真要这么伤你大哥的心吗?晚饭时候你对他们两个使的眼色,大哥都看到了。大哥明明可以直接答应,可是我知道你更愿意嫁给殷成,所以我忍了,我坐下来,继续跟他们商量。”
华昭晖摘下眼镜,擦掉脸上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华女晖心境复杂,“大哥,你收手吧。”
“既然这样,你们就别怪大哥了。”华昭晖戴上眼镜,丢下华女晖,往屋中走去,他走的很慢,腰背也不如以往挺直,微微佝偻,像个小老头。
江海关缉私课课长忽然失踪,等他再被人找到,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佣发现江面忽然飘起来一个麻袋,散发着阵阵恶臭,当即报警。
有司介入调查,得出他被走私犯暗害的结论。
消息见报,没过多久,南京财政部专员、总税务司主管缉私的副总税务司李岸崖抵达上海,财政部是所有部门的财神爷,财政部专员抵沪,上海各部门都不敢轻视。
欢迎晚宴在上海和平饭店举行,政商名流都受邀出席,华昭晖与江梁也在受邀之列。
汽车在和平饭店门口停下,着西装的侍应生拉开车门,江梁先下车,因为是西式酒会,所以他今天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他绅士向车中伸手,一只线条柔美的手臂从车中伸出,落在江梁手背,而后是一只精致的高跟鞋和华丽的裙角。
华女晖扶着江梁的手下了车,而后收回了手,两人站定,见华昭晖夫妇走在前面,江梁才向华女晖伸出臂弯,华女晖轻轻挽住,二人跟在华昭晖夫妇身后一步距离,步入大厅。
上来打招呼的人很多,华女晖一一回礼。
人群的最中央,是被万人簇拥的李专员,他身边的人很多,华女晖一时没能看清他的脸,倒是李专员远远见华昭晖与江梁来了,越过人群朝他们走来。
这位李专员的年纪并不大,不过二十六七模样,一身棕色中山装,打扮干练,远看清俊文秀,走近一看,却发现他脸上虽然挂着微笑,眉眼间却隐约一股狠辣决绝的锋利。
挽住他手臂的女子一袭红丝绒旗袍,短发及耳,五官精致,双目神飞,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张扬外放的凌厉,与身旁李专员的气质相似而契合。
“华助理、江主任。”李岸崖向两人打招呼道。
两人微笑点头,“李专员。”
不等华昭晖介绍,李岸崖向言娍点头道:“大姐好,伯父伯母身体还好吗?”言娍颔首回礼,“有劳你记挂,一切都好。”
“这位是华小姐吗?”李岸崖的视线落到江梁身边的华女晖身上。
江梁介绍道:“这位是华大小姐,华女晖。”
李岸崖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原来是华大小姐,我还以为是江主任的夫人。”
“内子在南京,此番并未和我一起。”
“原来如此。”
“介绍一下,这是上海日报的记者,记者界的巾帼,周传汝女士。”李岸崖郑重将身边人介绍给众人,又向周传汝介绍道:“这位是财政部江助理和军政部江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