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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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薰
一只修长的手从一旁伸出，轻松地捏住女人刺来的刀刃，毫不在意地扔向一旁。
“叮——”
手术刀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坠击声。
惨叫还未脱口，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小岛内叶猛地掼在地上。
“咳——！”
她像一只被制成标本的虫豸，压断了鲜红的花枝，无法动弹。
五条悟收回手，撇了撇嘴：
“我说了啊，”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抱怨，“前提是她没有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他低头看着小岛内叶，仿佛在观察一页腐坏的标本，视线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好奇和厌恶。
薰面色平静地抬头看向五条悟。
“杀了三个人呢。”五条悟歪了歪头，“按照咒术界的规矩，诅咒师或受咒物影响的普通人造成伤亡的话……可以当场祓除哦。
“悟君。”
川上薰忽然开口。
五条悟眨眨眼，转头看向她。
“突然就愿意叫我‘悟君’了……”他挑起一侧眉毛，“怎么，薰薰要为她求情？”
薰轻声问：“你会杀了她吗？”
“不会哦。”五条悟笑了，“杀了她的话，就看不到后续发展了嘛～”
他顿了顿，视线回到女人身上，补充道，“而且啊——她身上的气息…似乎已经被什么咒缚诅咒了哦，就算我杀了她，看起来也只会加速诅咒的吞噬，毫无意义嘛——”他看起来有些不满。
薰的视线划过五条悟身旁浮现的一串细小黑字，低头看向被束缚的女人。
小岛内叶匍匐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鸣。她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挣扎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薰。
“为什么……为什么我动不了了？”她的声音与薰的记忆截然相反，沙哑而尖锐，“你做了什么——！”
理所当然的，她看不到正在束缚自己的、五条悟无形的咒力。她瞪着面前平静俯视自己的薰，似乎所有的怨恨都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恶毒的诅咒、咒骂着。
五条悟夸张地吐了吐舌头，伸手捂住薰的耳朵。
“什么啊，杀人犯发疯了——”
薰无奈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悟君。”
五条悟耸耸肩，放开手。
“她好像很恨你啊。”
小岛内叶的视线忽然转向五条悟，像发现了什么突破口，停下口中的谩骂，仿佛从愤怒中回过神，眼神却变得更加古怪吓人。
“我就知道。”
她令人不适的视线扫视过五条悟和薰，忽然说。
“我就知道你会巫术。你这个不祥之人。”
薰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张苍白干涸地嘴唇上沾粘着枯竭的口红印记，像在吐露淤泥般的诅咒：
“你这个害死全家还不够，还要害死美菜的恶鬼，勾引了美菜的男友，现在又勾引了其他男人来对付我的贱人。”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一些怎样恶毒的话语啊。
瞳孔里深藏的厌恶、恐惧、恶意、一种自以为是、疯狂的思绪…都让薰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和平静。仿佛回到这里的那一刻，曾经在学校走廊、独自行走在街道上时如影随形的窥视又黏上了她的影子。
短暂的高专生活像一场午后的梦，夏油杰无微不至的帮扶、家入硝子沉默的陪伴、夜蛾老师无声的关照、甚至五条悟那些令人有些烦躁但仍显可亲的调侃——一切被人优待、照顾的回忆，如同伶仃大梦，在这样赤裸的恶意里顷刻消散。
川上薰沉默地看着她的眼睛。
“真是荒唐的人啊。”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薰察觉到在她想要呕吐前，五条悟的声音穿过混乱的思绪，先一步将她拉回了现实。
脸上似乎又带上了下意识扯出的微笑，薰蹲下身体，微笑着看向小岛内叶的眼睛：
“你杀了美菜吗？”
她轻声问。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女人的眼瞳剧烈颤抖了一瞬，凝固的恶意似乎出现了片刻裂痕。
川上薰得到了答案。
“嗯？美菜是谁？”五条悟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凑到她的身旁，一脸好奇。
“是这位女士的孩子，”薰抬起下巴，看向白发的少年，“我曾经的同学。现在也是医院的病患之一。”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辅助监督没说她杀了自己的女儿啊。”他歪了歪头，“薰薰怎么会知道？”
川上薰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一些直觉。”
五条悟看了她几眼，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不过现在没时间探讨这个杀人犯了。”
他轻快地站起身，扭头看向大厅的一个角落。语气虽然仍旧轻佻，那具健壮的身体却忽然进入了战斗的准备，似乎直到这时才真正认真起来。
“有更加有趣的客人出现了呢。”
薰察觉到口袋里的蜥蜴咒灵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她将手指探入口袋，安抚般轻轻抚摸着蜥蜴的脊背，抬起头，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去。
身着黑色和服的少女，黑发如瀑，双眼猩红，安静地站在花海之中，如同一尊旧时代瓷人偶，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地狱少女。
薰无声地念出她的名讳，心脏砰砰直跳。
她终于出现了。
她的目的是她吗？
薰的思绪在脑海飞快掠过，思考着如果她要带走她，她应该怎样回击、又应该怎样利用最强咒术师的能力存活，却忽然发现，少女的视线短暂略过她，落在了地面的女人身上。
“被怨恨所困之人啊。”
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吹佛着她的发丝，她毫无感情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大厅，像来自地底的回音。
“我会将你的怨恨带往地狱。”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一扇门扉出现在空中。
古老的、朱红色的鸟居，从虚空中缓缓浮现。巨大的石柱布满裂纹，散发出腐朽却神圣的气息。
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薰似乎隐隐看到了一条乌黑的河流。
“薰，抓紧我。”她忽然听到五条悟的声音，语气中竟然罕见地掺杂了一些焦急。
“小薰，要使用能力固定哦。”同一时间，玫瑰在她耳旁低语，薰侧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额前的发丝被吹乱了。
骤然而起的风折断了嫣红的花枝，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否身处悬崖，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深渊。丝线钉入地面，薰握住了五条悟的手。
薰眯起眼睛，忽然察觉小腿被什么拉扯，她低下头，看到了惊恐睁大双眼的小岛内叶。
与仍然能够稳住身体的薰和五条悟不同，她似乎正在被什么撕扯，五条悟用于压制她的咒力出现了隐隐断裂的预兆，她惊恐地死死抓住了薰的小腿。
“不对……”
小岛内叶喃喃着：“不对啊……这不对，我已经让别人替我去死了！！”
“为什么你还是要来带走我，地狱少女？！”
薰眯起眼睛，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黑影。对方的声音似乎不被飓风影响，像一段不会变化的波长。
“你的罪孽，会由地狱来审判。”
小岛内叶的声音像被扼住咽喉般嘶哑、惊恐。她失控的手让薰感到阵阵刺痛。
“不要，我不要去地狱！川上薰，你不是会巫术吗？！你救救我啊！！”
薰紧紧皱起眉，束缚小岛内叶的丝线不再隐藏，密密麻麻地将她与地面牢牢捆绑。
没有作用。
“悟君，你能……”她转头看向五条悟。不等她说完，五条悟已经明白她的用意。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注视着小岛内叶，抬手象征性地释放出咒力，却也没有阻止她被强风带走。
“果然呢，”他说，“不行哦，薰薰。虽然我也不想让嫌疑人被带走，不过这是一条已经成立的完美咒缚，想要阻止只能……”
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刺眼的蓝色咒力，猛地向黑发少女的方向袭去。
“只能击败施术者呢！”
轰鸣声中，五条悟没有松开她的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井上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一夜无眠，井上美羽却毫无睡意。
整晚她都在回忆与地狱的交易、思考见面时应该和那个人说些什么。这样的亢奋只在国小春游前夜出现过。天还没亮她就起床打理，换了很多件裙子，试图遮挡腿上的淤青。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穿上了最喜欢的那件红白格纹连衣裙，侧绑的马尾梳理得整齐，系着圣诞收到的红色丝带，让她想起圣诞糖果的蝴蝶包装。如果忽视额面青紫的伤口和隐泛乌青的眼圈，她无疑是一只欢快的小鹿。
“这是要去约会吗？”
路过餐桌时，母亲疑惑地看了看她，将餐盘放在桌上，又是煎蛋和蔬菜三明治。她悄悄吐了吐舌头。
“妈妈你就别问了——”井上轻快地跑到玄关，找出一双皮鞋，“你看穿这双鞋怎么样？”
“你这么早出门要去做什么？”刚走出洗漱室的父亲整理着衬衣领口，撇了她一眼，蹙起眉，“怎么脸上全是伤口？今天要去田村家拜访，你这样会让我们丢脸的。”
母亲上前为父亲整理着领带：“昨晚美羽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她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这样很漂亮，午饭前回家。”
井上美羽甚至没有听清父亲说了什么，向后挥挥手，背上小包开门离去。关门前似乎传来了父亲不满的嘟囔，无非又是说她“没有女孩样”的抱怨。过去她总是为父亲的严肃苦恼，但今天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今天一定是她十六年来最美好的一天。
井上美羽从未感到如此好过。
吸入口鼻的空气似乎格外清新，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脚踏实地的活着。过往的十六年仿佛都是浑浑噩噩的梦，现在她第一次真正清醒了。
这一定是一次重生。
她小跑在清晨的街道上，鞋底踩过的每一滴露珠都让她的脚步更加轻快。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鹿，身体第一次这么轻灵。她拉起手袖，又看到了那枚漆黑的印记，心却轻快得像要飘起的羽毛。
她要去见那个人了。
井上美羽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勇敢、这么帅气。这枚象征着地狱的印记没有带给她恐惧，反而像一个代表勇气的徽章。似乎只要有了这一个印记，她就能勇敢地和那个人搭话一样。
路边有一群嬉笑的同龄人，穿着陌生的校服，似乎是集体出游的高中生。井上向他们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高大美丽的男生。与对方对上视线时，她第一次没有怯懦地逃避对视，而是向对方露出一个微笑。
“早上好。”她鼓起勇气说，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应就小跑着离开。
她看到了医院灰暗的大楼。在她的眼里，这栋大楼今天一扫阴暗，都变得格外明亮起来。
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呢？地狱少女说她会在今天出现，却没有说是什么时间……但她可以在医院待一整天。什么“要去田村家拜访”，现在的她已经毫不在意了。
她走进医院的正门。还没进入大厅，就听到了古怪的骚动。
人们从大厅跑出来，有人撞到了她的肩膀，井上险些摔倒。
“发生什么事了？”她无措地询问，又向大厅走近了一些。
“快走，小姑娘！”一个大叔扯了她一把，“这里有人杀人！”
“杀人……？”她愣了愣，越过混乱的人群向大厅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井上美羽愣在原地，她一时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
今天不应该，是她人生最美好的一天吗？
似乎有人推着她跑出大厅，直到跌坐在医院楼外，她才猛地惊醒。
地狱骗了她……地狱骗了她！
她惊恐地摸向口袋，那个人偶确实在昨晚就消失了。那为什么，小岛老师仍然活着呢？
她忽然比周围逃窜的人群更加惊恐，顺着人流跑出了医院。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站在医院外地街道上，井上的心忽然又重重落到了谷底，让她想要呕吐。
不对、不对。也许她看错了，她必须再回去看一眼。
“请让一让！”她挤进嘈杂的人流里，“请让一让！”她想要往回走，却忽然被人推到了地上。
“喂！小心！”
她听到一个男声向她喊。
井上美羽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像希腊雕像一样美丽的男生，他惊愕地看向她，伸出了手。
伸出了手……？
井上美羽转头，看到一辆驶离道路的车辆向她直直冲来。她看到了司机惊恐的眼睛。
她本来不应该离这么近才对。
井上美羽发现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天空在视野里放大，又忽然急速扭转了。
耳朵里传来尖锐的嗡鸣，似乎有什么深色的液体覆盖了视线。井上只能看见粗粝的柏油马路。
“喂！你还好吗？！”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个男生的声音，身体却忽然变得格外沉重，连手指也无法动弹。
今天不应该是她最美好的一天吗？
井上美羽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还没有再见到那个人。
她还没有真正实现心愿。
她好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不要这样死去——！
“喂，你们！快救人！“模糊中，她听到男生的声音。
“等等……这是什么？”
“你们看到了吗……她身上忽然出现的人！”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