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Bornfree

4、人类

　　　　路过女巫的摊位时，他们围到一股异香，凉笙低头看去，只见摊位上摆着不少瓶瓶罐罐.

　　一罐封存着“如果那天你向左走”的银色雾气；一瓶装载“未曾说出口的秘密”其后果的结晶粉末.

　　甚至是一小段“你本可能拥有的人生”的记忆闪回.

　　她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与蒸腾的雾气之后，无人看清，也无人记得.

　　只有一双异常清澈、仿佛能映出顾客心底最细微褶皱的灰色眼睛，在雾气中偶尔闪现，传说她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叹息”——由某个远古存在遗留下的巨大遗憾所化形，因此她收集叹息，既是为了交易，或许也是在寻找某一道能填补自己空洞的特定气息.

　　在妖市的法则里，她是一个中立的调和者与记忆的调剂师.

　　从她这里换取的汤剂，总能帮助顾客达成一些微妙而不可言说的目的，但交易时务必小心，她常常给出的“理解”，有时会让人失去原有的平静.

　　这里是真的和鬼市不一样.

　　鬼市所卖的东西没有这里的那么奇异，当也没有很寻常.

　　这个女巫和他之前碰到那个孟婆很相似.

　　他记得孟婆对他说，“孟婆汤是用来遗忘的，喝了孟婆汤就会忘却前世今生的记忆，重新来过.”

　　他亲眼见过一个年轻男子眼神里透着伤心和麻木喝下了那碗汤，可一碗下去他的眼神依旧伤心.

　　一直到第11碗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开始迷茫了，他喃喃道，“相识十二年，十二碗汤全了你我的情分.”

　　第十二碗汤下肚后他的眼神里彻底没了伤心和麻木，有的只有疑惑，他看着孟婆，“我好像忘了什么人.”

　　孟婆回答他，“去吧，重新来过.”

　　“这位个人需要点什么吗？”

　　女巫的声音徐徐响起，她看着凉笙发愣的神情觉得这是个需要遗忘些什么的人.

　　闻言凉笙摇头，“不需要，谢谢.”

　　说完凉笙转身离开，牧格连忙跟上去.

　　落后他们的斯桠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女巫，随后追上凉笙的背影.

　　牧格他们往前走了一会，他忽的扭头看向一个摊贩.

　　是一个贩卖运气的灵狐.

　　灵狐身着锦衣、总带着莫测微笑的俊美青年，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

　　他的琉璃瓶中，装着如烟雾般流转的“气运”——桃红色的姻缘运、金灿灿的财运、靛蓝色的机运.

　　可以购买，也可以将自己的“多余好运”在此寄卖.

　　他总会提醒顾客：“运气是流动的河，今日取一瓢，明日或许需还一桶.”

　　他的交易最是公允，也最是莫测。

　　灵狐名唤绥川.

　　牧格的视线撞进他的眸中，绥川扬眉，是个人类.

　　视线往旁边移，另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的旁边是....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祂怎么会来这里...

　　不过视线落在凉笙身上的时候他好像隐约的明白了些什么.

　　牧格还在看绥川，这个灵狐长得好生俊俏.

　　“哎呀.”

　　凉笙敲了下牧格的头，“看路.”

　　牧格立马回头，看到自己身前的人，立马让开.

　　斯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这小孩是被那灵狐迷住了.

　　衣袖下的指尖微动，璇玑他的眸中有片刻的惊讶，他多看了灵狐两眼.

　　绥川感受到了视线，有些不自在，好端端的盯着他干什么？

　　牧格凉笙提醒过后就没再看了，只是脑海里还想着那张脸，那张脸上有红色印记，衬得他很妖艳.

　　“还在想？”

　　凉笙将牧格的脸转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牧格愣愣的看着凉笙的眼睛，他的脸被凉笙抓着，离得近他能闻到凉笙身上的香味.

　　牧格的脸蹭的一下红透了，他别开脸，“干嘛啊殿下，干嘛逗我.”

　　凉笙嘴角勾起一抹笑，还没来得说话就被拽着后领跌入一个温暖的胸膛，“阿笙在干什么？”

　　凉笙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干什么.”

　　随后继续往前走着，走在看不到尽头的巷子里，凉笙能感受到无数道打量的视线.

　　不过碍于斯桠，他们的视线都很隐晦.

　　凉笙走了一会就感觉身体开始疲惫了，他找了个地方坐着.

　　刚坐下一旁就有人和他搭话，“哎，你居然是人类.”

　　凉笙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那人见他不说话道，“你怎么不说话？你长得很漂亮，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漂亮的.”

　　见他搭话，周围也有不少人围着凉笙好奇的打量.

　　牧格皮笑肉不笑的道，“不好意思，我们殿下不喜欢外人靠近.”

　　“殿下？你还是王子啊，”

　　其中有人伸手去摸凉笙的衣服，眼神里都是痴迷.

　　牧格神色一冷，袖中的匕首划出抵在那人的手上，“拿开你的手，别让我说第二遍.”

　　凉笙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脸上看不出喜怒.

　　牧格这一举动立马引起周围其他的不满，“你在做什么？把刀放下.”

　　“你是打算杀人吗？”

　　“小孩子不要这么暴戾.”

　　牧格不听他们说的，斯桠让他们两个在这等着，他察觉到妖市里混进一丝魔气，他要去处理掉.

　　越来越多的人往凉笙那边去，不远处的绥川见状意识到情况不对，挥手将摊子收起来朝那边走去.

　　“在干什么？”绥川背着手走近他们.

　　周围的人见了他眼神里有些忌惮，给他让出一条路.

　　绥川笑眯眯的看着牧格握着刀的样子，小屁孩还挺可爱.

　　他转头收起脸上的笑，“各位是想干什么？”

　　“绥川大人，他们是你的朋友？”

　　绥川瞥了眼还在戒备的牧格和已经不耐烦的凉笙.

　　这主仆俩真是...特别.

　　“算是，你们散了吧，这两人背后的人你们得罪不起.”

　　闻言有人已经散了，但刚刚摸了凉笙衣服的那个人依旧站在那，痴迷的望着凉笙.

　　听到绥川的话，他眯了眯眼回过头看绥川，“绥川，你什么时候爱多管闲事了？”

　　绥川皱眉，怎么是这个家伙？刚刚没看清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出手了.

　　为了两个人类得罪这么多人，他不值得了，但是...或许能借机讨好那位呢.

　　这么想着绥川心里倒有些安慰，不至于亏了.

　　“我管不管闲事都跟你没关系，我说了他们背后的人不是你能得罪的，借你100个胆你都不敢.”

　　男人闻言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这妖市内还有我开罪不起的？”

　　凉笙的耐心所剩的不多了，斯桠呢？还不回来？

　　他的手里握着斯桠给他的蓝宝石.

　　那个男人的视线让他觉得恶心.

　　几息之后凉笙的耐心彻底消失，他偏了偏头对牧格道，“杀了他.”

　　闻言牧格握紧手里的刀，眸底浮上狠厉，将刀飞快的刺向那个男人.

　　男人迅速反应过来，却也不免被划伤.

　　这彻底激怒了男人，两个人类还想翻天了不成？

　　他手里出现火球，眸底尽是阴鸷，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这是当我不存在？”

　　一个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男人手里的火球瞬间熄灭.

　　绥川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还是把这老头引出来了.

　　“是白老者.”

　　周围的人听到这声音，已经后悔刚刚没走了.

　　男人身体也有片刻的僵硬，不多时人群外走进一个老者，穿着黑袍，手拄拐杖.

　　迎着众人的目光老者缓缓来到凉笙面前.

　　凉笙眯了眯眼，这个老头是之前在鬼市见到的那个，他居然在这里，他是怎么到这的？

　　老者笑了两声，朝凉笙俯了俯身，“殿下，好久不见.”

　　周围人的神色各异，白老者怎么会对这个人类毕恭毕敬.

　　绥川之前的话好像验证了此刻的情形，绥川自己的心情也很复杂，这个人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抬头看了几天妖市的天空，心下思索着，这妖市以后是不能待了，恐怕很快就要变天了.

　　他在琢磨离开妖市要去哪里.

　　白老者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诸位还不离开吗？坏了我妖市的规矩，这笔账我们日后算.”

　　这话一落周围的身影开始散开，妖市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原先的那个男人被白老者留下算账.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几时来的？”

　　“我昨日刚回来.”

　　“那...阿姐怎么样了？”

　　白老者笑笑，“长公主一切安好，殿下放心吧.”

　　凉笙点头，从拿走长明灯那时那就知道这老头不简单，但是他没想到能这么不简单.

　　白老者还想说几句，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殿下，我们的缘分未了，下次见，你等的人来了.”

　　说完他看了眼被钉在原地的男人，笑了一声，随后拍了拍他的肩，“你的命数如此了，今日阳寿就尽了.”

　　“受伤了吗？”

　　斯桠伸手想将凉笙搂进怀里查看，不料凉笙直接略过他走了.

　　绥川见状一会儿低头看看地，一会儿抬头看看天.

　　牧格也低头擦拭着匕首.

　　斯桠眸色沉沉，他走了两步拉住凉笙将人搂进怀里，“阿笙不要生气了，是我的不对，我没能早点赶回来，谁欺负我们阿笙了？”

　　话虽是问句，可眼神一直盯着那个男人，眸底的阴狠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