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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渊都有消息传回,叶端昏迷卫衡急 “今日是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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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不会。”
叶端抿唇而笑,手臂环住卫衡紧紧拥着。
“你能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为师兄报仇,好吗?”
“我答应你。不过……叶将军威武,怕是不会给我留这个机会……”
叶端嗤笑,脸颊贴着卫衡的胸膛,深深吸一口气,并未作声。
“还困吗?”卫衡抚着叶端后背,轻言问着。
叶端依着他,亦细语轻声:“醒了就不困了。刚才睡着时,还做了好几个梦。”
“那为夫是否有幸光临过娘子梦中?”
“有呀,我一闭眼睛,脑袋里边就都是你。”
“足矣。”卫衡低头又吻一下叶端的头发,“方才晓环来替苏公传话,渊都有消息来,苏公要你我去学堂找他。”
苏仁收到的消息来自渊都吏部。
吏部尚书卫文盛只用半年的时间,便将长荣各州县官员的政绩全部清查,并将违纪官员的违纪之处与御史台通了气。
御史大夫沈路远上疏,陆续弹劾大小官员达一百余众,一时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为稳住朝堂,长公主卫谚随意找借口捕其下狱,意欲贬黜沈路远。而吏部、刑部皆出面求情。
门下省官员亦集体上疏,沈路远所为乃利于我朝举动,长公主若将其贬黜,便与背信弃义、背叛朝廷无二!
门下省言辞激烈,每每上朝便为此事与对立之党派争吵不休。
卫谚眼见局面失控,不得已释放沈路远。
沈路远前脚出狱,后脚又跪在了殿前,直言朝廷当严惩社稷蠹虫……
卫谚迫于多方压力,被动妥协,暗里又连夜派人去往北江,请周誉回朝,以挽回局势。
卫文盛趁机举荐贤能,已有十几人陆续上任,维持一方大局……
苏仁将情况细细说明,叶端沉默不语。
渊都形势向好,一切都在她与阿公的计划中缓步推进。她期盼卫衡早日好起来,趁她尚有力气,等周誉赶回渊都之时,她便可回北江去,收拾叛军……
卫衡亦默不作声,他在想,若是周誉回了京,他又要为卫谚献出什么计策?定是更过分、更疯狂的阴谋……
秋来风凉。
叶端已有几日不曾去溪头与附近娘子们集会了。她如今只在自己院子里稍坐,趁着正午的日头正好晒会儿太阳,其余时候,便躲在屋子里看书写字。
午膳过后,叶端如常为卫衡与陆壮解毒。每到解毒之时,她都会屏退众人,连晓环都不许在。
是日,治疗结束,卫衡还是在一个时辰后才醒来。
他如今已无头昏脑胀之感,反之神清气爽,也不觉燥热。
他走出房门,就见叶端坐在院子里一杯接一杯喝着热茶。日光正是最暖的时候,斜斜透过茶水上的热气,给它渲染一层金灿灿的光芒。
叶端的徐徐捧杯,一饮一斟。
“醒了。”她瞥见卫衡,嘴角露出灿烂的笑意,“夫君快来坐。”
卫衡迎着她走去,叶端便把手探进袖口,拿了什么攥在手里,等他走近时,她便起身送到他面前。
“这个是给你的……”话没说完,叶端眼前一阵眩晕,脚下不稳踉跄一下,幸被卫衡拉住手臂护在了怀里。
卫衡脸上的笑意一瞬消失,转而满脸紧张地看着臂弯里的叶端:“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
叶端闭着眼睛缓了须臾,抬眸看向卫衡,嘴角扯着笑了笑:“没什么,坐得久了,起得又急,稍有头晕而已,无妨。”
她把掌心摊开,露出一只木雕的骏马:“这个是给你的,维齐,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日子?”卫衡脑袋里努力想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叶端手里的骏马上,那骏马虽然小巧,却雕刻精致,马鬃翻飞、马蹄腾跃,栩栩如生。
“娘子恕罪。”卫衡歉疚道,“我实在记不起今日有何重要,不过娘子费心送我礼物,定是重要的日子。”他黝黑的眸子看着叶端,却觉她的眸光较以往稍显疲惫,他轻声道,“还请娘子指教。”
叶端笑道:“今日是夫君生辰,我送你一匹骏马,让你在寥廓天地里自由驰骋,可好?”
卫衡闻言怔在原地。生辰,他都已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默然许久,他点头:“好,多谢娘子。”
他抬手握住叶端的手,便连那只骏马与叶端的手一起握在胸前:“我与娘子一起驰骋。”
叶端弯了弯唇角,又柔声道:“我还做了点心,是母亲告诉过我的荣妃娘娘爱吃的口味,过会儿,我随夫君一起敬娘娘一杯酒吧?”
卫衡眼角微微发了红,他久久凝望着叶端,半晌才道:“嗯,我夫妇二人,一起敬母妃一杯酒……”
穆安雅的画像前,叶端、卫衡并肩而立。
卫衡偏头看一眼叶端,垂在身侧相依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跪地、叩首、敬酒……
画像上的穆安雅嘴角带笑、双眸温婉、慈爱地看着他们,好似回应……
叶端跟在卫衡身后出了屋门下了石阶。倏地脚下一软,便觉天旋地转,将其甩着砸向地面。她下意识拉了一把卫衡搭上来的手,眼前霎时一片漆黑,对接下去的事情一无所知。
卫衡下石阶时,自然把手递给叶端,却手臂上一沉。他立时察觉叶端异样,转头便见她要往地上倒去。他打手一捞,顺着叶端的倒势蹲身,一条膝盖抵在地上,垫住叶端的腰,臂弯紧紧托在她的背上,将她护在怀里。
“谨义!”卫衡惊呼着。
叶端却周身松软,脑袋也无力地垂在他胸前。
卫衡顿觉胸腔冻结发冷,头脑发麻:“谨义!……来人……快来人!”
他抱起叶端快步回房,边走边高喊:“来人,快请陶公!”
叶端房中来往脚步急促,卫衡接连问着:“陶公呢?我让你们去请陶公!”
“去请了。”婢女回着,屏风、帐帘、热水、帕子均有序备好。
卫衡看着此时躺在床上面色发白的叶端,心底酸疼不已。
他想抚抚她的脸,伸出手去,才知自己手已抖得不受控制。
“……谨义,你别吓我……”
“陶公来了。”晓环率先跑进房中通传,开门挑帘,给陶煊让出一条路来。
卫衡连忙起身,退至床尾站好。
陶煊拂袖间便摸过叶端的手腕把脉。片刻,陶应背着两个药箱赶来。
苏仁、柏君兰亦急匆匆进了门。
苏仁一向身姿挺拔,今日竟佝偻着背,看看陶煊又看看陶应,伸了伸手,欲言又止。
倒是柏君兰先开了口:“陶兄弟,端儿她情况如何?”话音未落,沧桑的眼角蓦地湿润起来。
陶煊深吸了口气,按在叶端手腕上的指尖轻轻抬起,眉眼低垂地摇了摇头。
“怎……”
“不可能!”
苏仁一字未吐完,就被卫衡打断。
“谨义平素身体一直不错,现下突然晕厥,究竟何故?陶公什么都不说,怎能妄下结论!”
他胸膛重重起伏,眸子也猩红无情。
陶煊胡须因嘴角扯动而颤着,眉须虽长,也能看出波折:“你给我出去!”他毫不客气地冲着卫衡怒吼,“我不想看见你,滚出去!”
“我可以出去,你得先告诉我谨义为何晕倒?”
陶煊置之不理,转头与苏仁相视一眼,便坐回去:“陶应,准备银针、备汤药。”
“是!”陶应利落而熟练地操作着,像是早知叶端会如此,提前备好了一切。
卫衡眉心紧缩,眼睁睁看着陶煊在叶端身上密密麻麻扎了好多针。随着他的行针,叶端呼吸越来越轻,几近弱不可察。
苏仁看一眼卫衡:“你随我来。”
正堂里,苏仁平静地将事情经过讲述。
“依端儿的意思,她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实情。这样你能少一分愧疚,她也能安心……”
卫衡沉默无声,木然立在原地,许久一动未动。
所以,谨义一直心事重重,多次说过要他不要怪她,指的是这件事……
所以,谨义当日避子,并非是为北江之事,而是因他……她要为他解毒必得损耗气血,故而她不能有孕……
所以,谨义要他答应隐瞒陶煊,是她怕他知道真相后,拒绝解毒……
所以,那日陶煊对谨义发了火……
所以,谨义最初两手冰凉,后来害冷,都是因为服用续来草的不适症状……
所以,谨义时常落泪,是在克服身体的不适,明白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还要在他面前假装无事……
所以,谨义要求与他分房睡,并非他真的有何怪异,而是为了掩盖她手臂上的伤,不想让他看出端倪……怪不得、怪不得她不让他碰她……
所以,当日陶应与他说的不能人事是假,不能再有子嗣的却是谨义……怪不得,陶应会如此反常、话里有话,而他却没能早点听出弦外之音……
卫衡已不知自己是何姿态,只觉身子一时沉重如巨石压下,一时又飘飘然。泪滴吧嗒落下,他合目深吸,胸膛却似被掏空,半丝空气都无处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