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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叶端骑马回营来,余肃坦言投卫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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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殿下竟然还会担心人多眼杂,那此前众目睽睽之下,因为叶姑娘差点砍了余肃的是谁?
卫衡眉头一皱:“笑什么?快去!”
连威挑着眉梢,抱拳:“遵命!”
医帐中,叶端卸了盔甲,除了额上的擦伤,便是胳膊上、腿上各有几处她摔下马背时,磕出来的淤青,好在并不严重。
依照叶端的吩咐,宜念为她在淤青处涂了药水。
叶端想着自己刚回来时众人向自己投来的怪异目光,还惊恐地叫着四散。唯一迎上来的是连诚。
连诚的神色是那种带着几分出乎意料、更是惊喜的眼神,他把她送来医帐,还不许其他人靠近。连诚说要去找晋王殿下来,可去了许久却不见人影……
“宜念,我回来怎么不见殿下?他是在帐中议事吗?”叶端轻声问着。
她不与骑兵一块回来,别人不关心,他卫衡就不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吗?
宜念道:“敌军已撤回镶城,今夜除了叶队正,哪还有其他事可议?”
“我?”叶端听得一头雾水,“你此话何意?”
宜念便道:“殿下见叶队正没有随队回来,差点儿砍了余校尉。然后自己骑马出营寻你去了……”
“叶姑娘,连威奉殿下之命前来探望,不知可方便进来?”
连威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叶端便知连诚去了那么久,是因为卫衡不在营中,此时定是把他找回来了。
伤口尽已上药完成,叶端便道:“连将军请进。”
连威入帐,仔细询问了叶端的伤势。
叶端知道连威需要向卫衡复命,正好自己并无大碍,便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叶端问他:“连将军,殿下呢?”
连威张张嘴,结结巴巴答着:“呃……殿……殿下,尚有事情要议。”
“哦。”叶端点点头,眼角余光却瞥见帐帘上贴上来一个高大的影子。
她嘴角一勾,起身一步上前拨开了帘子。
卫衡正背着手侧身附耳,眼前门帘突然打开,他眼睫一颤,飞快直起身来,转头便与叶端那双清亮的眸子交错在一起。
叶端的嘴角挂着笑意,额上寸大的伤口上敷着草药,她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开口。
卫衡半张着嘴巴,视线从上到下把叶端仔细打量了一遍,才放心似的弯了下嘴角。
叶端的眼睛也慢慢移下,看在卫衡的胳膊上。她不知卫衡受伤的是哪只胳膊,但也无妨,因为她一只胳膊都看不到,都被卫衡背到了身后。
叶端的笑意一下收敛,再抬眸,看向他的眸子已经多了一丝失望。她撇撇嘴,不满道:“都说殿下刚正不阿,我看,殿下做事从来都只凭自己意愿,欠缺公允。”
说完,她便绕开卫衡,自顾自往前走去。
卫衡凝神看着叶端的背影,他不知道叶端此言何意,但却看出了她的失落,这更是令他费解。
宜念出帐,与卫衡施礼。卫衡便问她:“你与叶队正都说了什么?”
宜念答:“没说什么。叶队正询问殿下去了何处?我便说殿下出营寻她去了……”
听到此,卫衡并无察觉不妥,谁知,宜念又补充了句:“还差点砍了余校尉……”
卫衡梗了梗脖子:“你——”
宜念连忙低下头去:“殿下息怒,是不是宜念多嘴了?”
卫衡看她那一脸无辜的样子,自知此事也怪不得宜念。他一时心急,行为冲动,此举确实欠妥。叶端也定是因此才有意提醒于他。
卫衡并没有再说什么,他既已亲眼见到叶端无碍,也好放心去解决后患。他示意一眼连威,便扭头走开。
连诚早已在帐前等候卫衡,等他走近些,连诚挑开帐帘,他稍稍低头,阔步入帐。
余肃当中跪着,其身旁站着一怒目校尉,正是梁行。
看见卫衡进来,梁行拱手,焦急道:“殿下,您可见到叶队正了?”
此前,他听说叶端坠马,心急如焚,想随卫衡一起出营去寻,却被温观识拦下。
本欲寻机偷偷溜出去,却被连诚叫来看守余肃。听说叶端回来,他才放心了不少。
卫衡稍稍点头,神态轻松,梁行这才彻底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卫衡看着余肃,冷声道:“余校尉,你的话可真是漏洞百出啊。本王一向没什么耐心,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本王也有办法查出真相。”
他走到桌前坐下:“折腾一夜,本王乏了,被人戏弄,更是气愤……”他眸子冷下,如利剑盯在余肃的脸上,“我倒希望,你性子强硬些最好什么都不说,本王便可以杀人解气。”
余肃缓缓抬起眼角,迎着卫衡的视线看去:“我是一名武将,是该保我山河无恙,我不畏死,可我宁愿战死沙场,不枉一生轰轰烈烈,也不愿成为你们这群家伙争权夺势的牺牲品!”
卫衡轻笑:“看来,还真是你故意的。”
卫衡直了直身,眸子深沉了几分。他在得知叶端无碍,已经自行骑马回营之时,便对余肃的所为起了疑心。
余肃本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叶端所踪,就说仗打乱了,没顾上,便可轻而易举推掉自己身上的责任,纵使他尚有嫌疑,但也不至于当场就给了卫衡处死他的机会。
但他清楚地说出如何将叶端弃之不顾,这更像是光明正大地与人禀明自己是如何得手的。
还有他阻拦卫衡出营,此时想想,当是为了阻拦他带兵出营。
事已至此,暗杀叶端失败,他必会受到猜疑,背后之人饶不了他,卫衡更可顺理成章将其扣下问询,他是自首更是自救。
卫衡沉声道:“梁行,给他纸笔。余肃,你既愿意投靠本王,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写下来……”
“这儿呢。”梁行听了卫衡吩咐,并未准备纸笔,而是伸手从怀里掏着什么,接着便取出一沓写满字的纸张来。
卫衡讶异地看一眼梁行,接过纸张查看。他眉头蹙了蹙,又豁然展开,然后偏头颇具欣赏地看看梁行。
“梁校尉早就想到了,倒比本王更快一步。”
梁行连忙抱拳颔首:“属下只是听闻此贼人害了叶队正,一时气愤,想要为叶队正讨个公道,就逼他写了认罪书。结果……他还算是配合。”说着,梁行斜着眼睛瞥了余肃一眼。
卫衡点点头,待将纸上余肃所供一并看完,叶端坠马一事便彻底真相大白。
他收好供词,起身对余肃道:“本王尚需安排人看守于你,余校尉,你再委屈几日。至于你将会被如何处治,本王还需听听叶队正怎么说,毕竟受伤的是她。你虽为从犯,但亦不可轻饶。”
“是。”余肃道,“无论叶队正肯不肯原谅,末将只求殿下能让我上阵杀敌,哪怕革职成一名普通士卒,为国之战,我余肃也定当一马当先!”
卫衡听完,心中不免对余肃生出几分敬意,但此敬意,仅限于他对家国的忠诚。
卫衡命连诚带走余肃,嘱咐梁行不可将此事泄露。
梁行抱拳:“遵命!”便躬身退下。
帐内安静下来,卫衡慢慢坐回椅子上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夜,准确说,应是从出征那日开始,他心中紧绷的线就没有松下来过,只是今夜格外让他揪心。
一瞬是突闻噩耗的茫然无措,一瞬又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无措时他来不及追责,喜悦时他又不可拥抱庆贺,只能任凭失控的情绪带着自己坠落谷底又乘风而起飘荡半空,他牢牢抓紧仅存的那一丝理智,直到双脚落了地,他便一下泄下气来。
帐内无人,他倚在椅子上稍稍合目,却觉手臂又一丝丝地抽痛起来。
他解下护甲,才见袖口又被染成了暗红色。
当朝阳再次照亮大地,两山以北的营地上空,回荡起阵阵有力的口号。
晨练结束,营中大锅热气腾腾,菜肴香味一传数里,引得一众士兵口水直流,纷纷捧了碗筷排队打饭。
叶端来时已不算早,只能排在队尾。
打饭的是军中上了些年纪的杂役,将士们都叫他“封伯”。
封伯看一眼队尾的叶端,便特意多留了些肉菜,藏在菜叶下。
正打饭的士兵见了,打趣道:“哎,封伯,你留下的这些是要填了自己的肚子里去吗?您年纪大了,吃多了不消化……”
“臭小子,我消不消化的用你管,你再多嘴,下顿我可不做你爱吃的了。”封伯鼓着嘴,白一眼与他嘻嘻哈哈玩笑的士兵,“一边吃去。”
“得嘞。”士兵笑笑,筷子叼在嘴里,空出来的两只手,一只端菜,一只端汤,颠颠跑到一旁,蹲下大快朵颐起来。
终于轮到叶端上前打饭,封伯便将留下的肉菜一并盛到她的碗中。
叶端见状,忙道:“封伯,太多了,我吃不了……”
“诶……”封伯道,“叶队正前夜奔袭辛苦了,昨夜又受了伤,应该多吃点补补。”
叶端见拗不过封伯,也便没再推辞。等封伯给她打好了饭又去盛汤的工夫,她拿起勺子,又拨回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