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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宜念给卫衡治伤,隐瞒叶端心如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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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数万北江军往涧中方向撤去,烈营军并未追击,初战告捷。
同样如预料中一样顺利的,还有各州都督府清除渗透的敌军、细作。
多方捷报频传,一时间,长荣将士士气大涨。
两山以北的营帐里,卫衡边听连威读着飞鸽传信,一边翻看着地势图册。
连威读完,卫衡便道:“很好,后面我们就要想办法打通两山与玉河之间的区域,届时切断镶城与涧中的联系就会容易些……还有北边的翠山,加之还要时刻防范镶城的敌军,任务并不轻松啊……”他下意识握起拳头,手臂上的刀伤便扯得生疼起来,“嘶——”
连威神色一紧:“我这就去找医官来……”
“说了不用!”卫衡厉声道着,心烦得厉害。
“殿下!”连威单膝跪在地上,郑重地抱起拳头,“与北江之战非一朝一夕之事,殿下当保重身体,才能率领我朝将士们拿下最终的胜利啊。”
卫衡看看连威,嘴角松动几分:“你这是作何?快些起来。”他瞥一眼臂上暗红血迹处的伤口,道,“不过是个小伤,无需大惊小怪。你我沙场征战多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连大将军,我看就不必惊动别人了吧?”
卫衡讨好似的冲连威咧嘴笑着,连威脸上的神情却更加凝重几分:“殿下这伤虽算不上大伤,但也绝不是小伤,我已给您伤口上过药、做了包扎,但是您瞧,伤口还是往外渗血……您若是不想惊动医官,那属下去找叶姑娘来给殿下瞧瞧?”
“不可!”卫衡不假思索道,“我受伤之事,不许告诉叶端。”
卫衡的语调不容反驳,这可难住了连威。
他知道,叶端冰雪聪明又心细如发,就算他不说,他又如何捂得住别人的嘴巴。今日同卫衡一起并肩作战的士兵不在少数,虽然卫衡明面上与诸将士说明自己并无大碍,但却避免不了有长舌之人随意编排……
连威久久未应,卫衡也明白他的顾虑。
他缓了缓语调,又道:“若是谨义问起来,你就说我……破了皮而已,已经将要愈合了。”
卫衡稍稍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还有,你告诉她,眼下大敌当前,她身为七品队正,当把心思放在训练士兵与备战上,不要整日三心二意,作那小男女之态……”
连威五官凝在一起:“殿下,这话会不会有些重了?”
卫衡睫毛轻颤两下,抿了抿嘴住了口。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道:“如此小伤,让宜念过来处理即可,正好还能检验检验她近来的学习成效。”
“宜念?”连威不安,“她可是……”
卫衡严肃的眸子一扫,便让连威把“细作”二字吞了回去,转而换成一句:“是。”
连威拱了拱手退出帐外,卫衡便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厌恶地揭开被伤口浸黑的纱布,看着那还在不断往外淌着的黑血。他自嘲地嗤笑一声,眸子又瞬间冷下。
他听叶端说过绝未丹的厉害,也曾预测过自己的病情,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本应攥紧了长枪纵是十几人也拉不开的手掌,如今竟然轻易就被打开……
他还没有做好这一切的准备,就只能感受着自己一天天无力下去……
他的胸膛里似乎传出一阵谩骂,接着便是愤恨、埋怨:‘卫衡啊卫衡,你可想过今日?哼……你以为你可掌控一切,实则你才是他人的掌中之物!哈,你还想要与叶帅保证?如今这种情形,你又能保证得了什么?真是不自量力!……你忘了吗?你还要为母妃报仇啊!你这个样子,可还能对得起母妃、兄长、叶家、苏家……你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废物!亏他叶堂还把你当兄弟……’
“嗡——”一阵耳鸣终于打断卫衡的思绪。紧握成拳的双手一下松开,他缓缓抬首,深吸一口气,合起眼帘,才盖住充满血丝的眼睛。
叶端照例巡查完值守哨位,正欲回去休息,路过医帐,便听几名伤兵说着:“……晋王殿下摔下马背,敌军的刀‘噌’一下划在他的胳膊上……这儿、就这儿……”伤兵比比划划,“这么长一道口子……”
“嘶——看着都疼……谁知这晋王像没有感觉似的,重拾长枪,缰绳在手,又往……”
伤兵还在滔滔不绝地与别人演绎着惊险的一幕幕,叶端早已阔步走去。她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径直去了卫衡的帐篷。
远远地,叶端就见卫衡的帐篷里烛火明亮,帐篷外,连威守在门前。
看着她走来,连威的神色中隐隐透出几分无措。
叶端不解,但也并未多想。她上前,开口便问:“连将军,听说殿下受伤了?伤势如何?可有医官看过?”
不等连威作答,叶端又往帐里张望:“殿下还没睡吧?”
连威伸手拦在叶端跟前:“叶姑娘……殿下伤势不……不严重。”
叶端疑惑地看看连威,连威又忙垂下手去,满脸局促:“已经有医官在为殿下包扎了。”
叶端听完点了点头,便将连威此举理解为:他想暗示自己,要与卫衡在医官面前避嫌。
她压了压声音:“那好,过会儿我再来看殿下。”
“哎,叶姑娘……”连威喊住叶端,一时纠结着要不要把卫衡的话转述给她。
叶端看着欲言又止的连威,他身后的帐帘忽而被卷起束好,宜念从帐里走了出来。
宜念见着叶端,颔了颔首:“叶队正。”
叶端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巴,却并未应出声来。
她看看连威,又看看宜念,视线又透过重重阻隔,望向了那个坐在帐中若无其事整理着衣袖的卫衡。
卫衡并没有看她,反而拿起桌前书卷凝神看起来。
宜念的声音又响起:“连将军,殿下说帐中闷,吩咐不必放下帐帘去。”
叶端轻笑:“殿下看上去……确实无恙。”
说完,她扭头就走。宜念见状,背好药箱慢慢跟去。
叶端走得极快,快到宜念一眼便看出了她心中有气。
宜念并没有再跟,而是停下脚步,出神地望了会儿叶端负气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她才又默默回帐。
叶端自顾自往前方长夜笼罩下的山谷中走着,她想着,宜念跟她学习医术不过数月,今日战毕,才在医帐中根据她的指点为伤兵处理了伤口。晋王何等尊贵?军中尚有医术高明、经验丰富的医官,他却独独选择了宜念。
她知道定是卫衡命连威找来的宜念,不然,若是晋王需要医治,必是军中最好的医官出诊,又怎会安排宜念?
还说他对宜念没有别的想法,可这下意识的选择又是何意?难不成是卫衡担心其他医官抽不出空来?可他是晋王,哪须有如此顾虑?……
叶端越想越是心烦,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卫衡此举并非说明其对宜念格外挂心。
她还在想着,此前,卫衡但凡有些什么,定会与她念叨。头疼脑热、小磕小碰,也都是她叶端给治的,怎么今日,他就想不到她了?
想起前几日自己要为卫衡请个脉象,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叶端更加心烦意乱。
“锵——”她抽剑,放肆挥舞起来,仿佛只有无情的利刃,才能斩断自己繁杂的思绪……
“咚、咚……”两声沉闷鼓声响彻山间。
叶端一惊,转头便见山下营地前沿大约两里外,火光冲天。片刻间,亦有将士嘶吼声与战马长嘶相间传出。
不必多想,定是敌军反扑,落入了米兹的埋伏。
为防备镶城里的北江军夜袭武卫营地,卫衡提前安排白日负责护卫温观识的米兹,率部于营地前两里地外设伏。
叶端立刻下山,想必此时,山上的观察哨位已经将信号传回……
战马疾驰,尚未进入营地,就听马上斥候高喊:“报——帐前两里,敌军夜袭,被我军包围!”
不多久,又有一战马飞奔:“报——敌军进攻迅猛,请求支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断有求援战报传回:“敌军突破后军防御,后军请求支援!”……
援军派了,敌军突破的口子暂时堵住,温观识摔坐回椅子上,喃喃说着:“撤,快撤……”
“不能撤!”何昌桥拍着桌子驳斥,“今日我们能将此营地抢下来,贵在攻敌不备,一旦撤出去,敌军就会加强对两山的防御,我们再想攻下就难了。拿不下此处营地,便无法打通与玉河一带的大片平原,烈营军攻下的玉河以北也便失去依托,后续如何围攻镶城、涧中,我们还如何拿得下北江!”
温玉摇摇头:“可要是再打下去,武卫军就要打光了……我们的将士已经打了一天的仗,可是镶城的敌军尚且精力旺盛,他们是以逸待劳,我们又怎么拼得过……”
“住口!战前动摇军心,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