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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曲刑传信良机至,部署周密战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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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端看一眼天色,阔步往河边走去。
走下河边的那处小土坡,叶端便看见宜念努力从河中拉起衣袍的身影。
那衣袍又肥又长,浸了水,加之水流湍急,实在沉重。
叶端连忙上前,一把从水中捞起衣袍,便助宜念将它拖了上来。
“叶队正。”
叶端看看宜念,道:“天色快黑了,我来帮你。”
二人合力将衣袍拧干,放回盆中。
叶端问:“还有哪些是要洗的?”
宜念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了,宜念都已浣洗好了。”
叶端看一眼满满两大盆的衣服,又拿起方才那个肥大的衣袍,蹙眉道:“宜念,这是……士兵们的衣服,你怎么也给他们洗啊?军中不是有专门负责洗衣的杂役吗?”
宜念道:“没什么,反正都是要洗的,宜念也只是顺手多带几件出来洗罢了。”
叶端看着宜念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便与宜念一人抱起一只木盆,往回走。
叶端道:“你既有心思自己揽活干,想必是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太过简单了。我昨日让你看的书,你可都记住了?”
宜念满脸轻松,笑答:“都记住了,师父尽可考我便是。”
看着宜念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叶端正要开口问些什么,忽听一阵马蹄声传来。
“叶队正。”马上连守勒住缰绳,下马与叶端招呼。
叶端笑问:“连校尉这是要去巡防?”
连守牵着马慢慢走上前来,答:“正是。”他的视线扫在叶端身后的宜念脸上,眼神冷得骇人。
叶端便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连校尉,这位是宜念姑娘,是武卫军中的医官。宜念,这位是连校尉,是烈营军中的骑兵校尉。”
宜念抬眸看了看连守,嘴角微微勾起,却又见连守那宛若掉入冰窖里冻了几年的僵硬面色,她再收敛了笑意,只是恭敬道:“宜念见过连校尉。”
连守却像没听见似的,别头朝叶端道:“叶姑娘,连某奉命巡防,先行一步。”
叶端颔首。
连守便牵着马儿绕过两人,翻身上马,大喝一声:“驾——”,扬长而去。
用过晚膳,叶端看一眼心不在焉的宜念,她虽猜不透连守为何会对宜念如此无礼,但却看出宜念对连守的不同。
若叫平日里,温玉站在宜念面前,宜念只会急忙躲开,或许是胆怯,又或许是厌恶。但今日她对连守全然没有这种感觉。甚至是对连守的离开有些失落。
叶端知道从宜念口中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想白费力气,更不想让宜念对她生出戒备,或者说加强戒心。
她轻笑一声,对宜念道:“书中的内容你既已背下来了,那今日,我便教你认识一些简单的药材。”
宜念这才有了反应,她轻轻点了点头,跟在叶端身后去了营中医官看诊的营帐。
帐内并无人,此时非战时,又非寒冬,并无多少生病受伤之人,若是有的偶尔磕碰或是乏力,士兵们大多选择坚持两日,也便好了。故而很少会有人来医帐“拜访”。
叶端为宜念找了几种简单的草药,让其观形状颜色、嗅气味、尝甘苦,还要结合书中所述的功效、以及相辅相克的药材一一对应起来。
适逢连威提着药包走来,为卫衡煎药。
叶端便问:“上次就见殿下睡前服药,这么久了,是殿下身子一直不爽利?可方便我为殿下请个脉?”
连威瞥一眼宜念,见其全神贯注默记着草药,就压了压声音与叶端道:“其实要算起来,大概是从姑娘搬出王府之后,殿下就一直睡不好。后来陶公子回来过一趟,给殿下开了这个方子,说是可以一直喝。”
话音未落,帐篷门帘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重重打了一下,“砰”一声凸起一小块。
叶端、连威立时警觉地往门外看去,就见帐前地上多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石子,应是有人用弹弓打的。
连威弯腰捡起石子握在手里。
他看一眼叶端,叶端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石子,他认识。
叶端便道:“药煎好还需一段时间,不如连将军先回殿下身边侍奉,此处有我,等药煎好了,我会送去殿下帐中。”
连威点点头:“如此,有劳叶队正了。”
说罢,他挑帘离去,消失在暗夜中。
叶端回身看一眼依旧专注辨认着草药的宜念,转了转眸子,什么都没说。
她走回小灶前,轻轻挑起灶上的煎着的药汤里的药材,确实都是一些安神的药,只不过其中又多加了几味补血的草药……
等药煎好,叶端仔细滤到碗中,端去了卫衡帐中。
入帐,就见卫衡对面坐着,一手捧着书,一手描着桌上的地势图。
他微微侧首,眉头紧蹙:“连威,你可煎好药了,我……”
卫衡的视线从地势图移到叶端脸上的那刻,一下怔住。他喉头一沉,像是把未说完的半句话咽了下去,转而换成了,“怎么是你?”
叶端走上前去,把药碗放在卫衡手边,正好可取而又不至于打翻污了书卷的位置。
“连将军有事,正巧我在医帐教宜念辨认草药,就顺便给殿下把药煎好送来了。”
叶端说得轻松,卫衡的面色却并无一丝松快。
他捧起碗来正要喝药,连威又走了进来。
“殿下……”他看看叶端,又看看卫衡。
卫衡点头,他便道:“曲刑来信。”说着,他从袖口取出密信,递给卫衡。
卫衡放下拿在手中的药碗,接过密信凝神看起来。
看完密信,卫衡神色才有片刻喜悦:“连威,速召集诸将商议出兵一事。”
他起身,与叶端道:“曲刑已至兆烈,见到了兆烈皇帝。兆烈皇帝口头应下,暂时不会出兵……”
说着,他阔步往帐外走去。
议事帐中,卫衡将多日来想好的部署一一说与诸将。
他看一眼鸦雀无声的众人,又看看默不作声的温观识,激昂的嘴角骤然沉下。
温观识晃晃脑袋:“晋王深更半夜召集我们商讨出兵一事,是想夜袭北江?那漠州背后渗透进来的敌军又该如何防备?”
卫衡道:“温元帅放心,本王会与各州都督府传信,届时,烈营军与武卫军进攻北江,各都督府会同时铲除我朝境内的敌军,绝不会让他们对漠州造成威胁。”
他扫一眼众人:“诸位,时机已至,初次进攻,我们当以北江翠山、镶城、涧中一线为界,打通边山、胡山、玉河,让北江再无天然屏障可依……”
温玉扫一眼卫衡,开口道:“晋王殿下,此次出征挂帅的是温元帅,好像温元帅下达命令才合适吧?”
卫衡哑然,他沉一口气,便与温观识道:“方才本王所说,不知温元帅可有要补充的?”
温观识伸了伸脖子,按着桌子看着眼前的地势图。半晌,他才道:“诸位看看,还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诸将纷纷摇头,这些部署,他们早已烂熟于心。
温观识便道:“那好,明日出发,后日申时各部务必到达指定位置,等候作战指令!”
“是!”
众将从议事帐中散去。
叶端躲在暗处,迟迟不见卫衡或是连厉、叶壹出来。
她挑帘入帐,就听叶壹对卫衡道:“兆烈皇帝虽然那么说,殿下还是应该想个后路。他说着简单,要是万一反悔,举兵压至我朝烈州边境,那我们可就真的是鞭长莫及了。”
连厉也道:“叶帅言之有理。晋王啊,如今烈州只有凌年甲所率的右军驻守,如果兆烈真的起了贼心,只怕……撑不住啊。”
卫衡低着头,沉默良久。
半晌,他抬起头来,道:“二位所言,维齐明白。这也是我让曲刑到兆烈去的原因。曲刑机敏,能言善辩,对形势判断见解独到,他来信中表示,虽不可确保兆烈皇帝能遵守承诺,但若反悔,作战兵力也非一朝一夕能够集结起来的。毕竟他们的粮草尚需与我朝交易……叶帅、连将军,我们只要拿下镶城、涧中,那么拿下北江便会如探囊取物,兆烈若再敢进犯我朝,我们便可从翠山直入兆烈腹地……”
明月皎洁,星光点点。漠州的夜静谧,唯有帐里的鼾声、帐外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议事帐里的烛光依旧亮着。
叶壹看看叶端,道:“明日,我将会与连将军率队前往玉河一带,你随队到胡山、边山一带……可定要小心!”
叶端眸子稍顿,嘴角挤出笑意:“爹放心,我这一年多随殿下学了不少武艺,定能保护好自己。”
她看一眼卫衡,微微低下头去。
卫衡应和道:“是啊,谨义如今已是剿匪功臣,就连武卫的米兹都不是她的对手……”
叶壹的脸色一瞬垂下,他捶一下桌子,拔腿走出帐去。
“哎——”连厉不知叶壹为何突然发了怒,他想叫住叶壹,却被卫衡伸手拦下。
卫衡示意二人留在帐中,自己则跟出帐外:“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