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想我》门九

45、第四十五章

　　“你暑假要兼职就在我书店兼职。”罗爷爷看着高朕，“我这书店不好吗？你往这一坐看着店就行，有空调还不累。”

　　高朕知道罗爷爷是心疼她，但她还是不能答应在书店兼职，她往这一坐是挺轻松的，按罗爷爷的性子，说不定还得多给她拿钱，可高朕没那个脸。

　　“我得出去多见见世面。”高朕说，“这样以后我毕业工作了才不会吃亏。”
　　“你父母是不是……”罗爷爷欲言又止。
　　高朕估计罗爷爷想说的是你父母是不是不管你。

　　也不能说不管，起码王岚有管过，王岚走的时候留了那么多钱，很明显是老早就开始存她的大学学费了，这点高朕很感激王岚，但是王岚没有给她报答的机会。
　　直接断联消失在高朕的生活里。

　　高朕跟罗爷爷说父母的事儿说得很少，少到高耀祖去世快两个月了，罗爷爷都不知道。

　　“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高朕看着罗爷爷，“很多高中生都会寒暑假出去兼职的。”
　　“那你马上高三了啊！”罗爷爷喊，“这不是瞎耽误吗？”
　　“不冲突。”高朕说，“我能分配好时间。”

　　罗爷爷还是盯着她。
　　“皇上说话你都不听了？”高朕一本正经，“歇着去吧，朕先帮你看一会儿店。”
　　“臣遵旨。”罗爷爷退下了。
　　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念叨着。
　　“上哪儿玩儿啊我上哪儿玩啊，我除了看书写字……”
　　渐渐走远，高朕已经听不清了。

　　刚放暑假高朕其实还没开始找兼职，她有个习惯，就是每个寒暑假都得用几天或一周的时间把寒暑假作业赶完之后才开始兼职，不然她总觉得耽误了学习。
　　这两天在家赶作业，高彩霞跟吃了药似的，看她哪哪儿都不顺眼，不是在家大喊大叫就是摔饭碗。

　　其实高朕一直能够感受到高彩霞不待见她，但没有最近这么明显，以前王岚在的时候，还相对客气一点，发疯也是有分寸的，点到为止。
　　可能是因为高耀祖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已经上升到拿菜刀砍高朕房门的程度了。

　　当时高朕在房间埋头写作业，没听见高彩霞喊她，结果高彩霞就气得拿菜刀砍高朕的房门，好在高彩霞只是撒气，砍了几下后就不砍了。
　　等高朕出来时，高彩霞已经在客厅打坐念经了。

　　为了图个清静，没有写完的作业高朕决定在书店写完。
　　争分夺秒的那种，以至于门口的两个人喊第二声的时候，高朕才抬头。
　　“有咖啡吗？”戴口罩的女人问。
　　“不好意思。”高朕说，“我们书店没有饮品和茶点，休息区有饮水机。”

　　现在没咖啡的书店已经很少了，但是罗爷爷留着这个书店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爱看书，再加上这是他跟他媳妇儿当年一起开的，即使生意不咋地也一直开着。

　　口罩女看了一圈儿，然后走到休息区坐下，后边跟着的女生看样子是个助理，立马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整了杯温水放到口罩女面前。

　　高朕思绪回到作业本上，刚写了个“解”字，书店门又被打开了。
　　嘿。
　　今天客人还挺多，高朕立马微笑着抬起头，看清楚后有一瞬间的呆滞，接着她反应过来，这幅成熟的打扮不可能是景萧，是景萧的哥哥。
　　景然。

　　景然径直走到了口罩女对面坐下。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找我？”口罩女说。
　　景然沉默了一阵。
　　“景萧……”景然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口罩女一巴掌甩到景然脸上。

　　给高朕吓一跳。
　　休息区其实离收营台不近，得有个五六米，但是他们俩的谈话高朕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真不是高朕故意偷听的，她已经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那边的动静了。

　　“你知道我出来见你一次得冒多大的风险吗？”口罩女说，“万一被人拍到了顺藤摸瓜，我这么多年的事业就全毁了。”

　　“你的事业很了不起吗？了不起到要抛下两个孩子？”景然压着怒火，“我说了，我们不会缠着你，也会帮你保守隐婚生子的秘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去见景萧一面。”

　　高朕的笔尖在本子上杵了好几个小黑点。

　　“家就在附近。”景然说，“你跟我去一趟，我们对你没有任何企图。”
　　“我说了不见就是不见，我今天同意见你也只是为了做个了断。”口罩女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钱你拿去，以后不要联系我，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妈。”

　　“我差你这几个钱？”
　　“你爱收不收。”口罩女心一横，“总之以后不要联系我，要纠缠就去纠缠你们的父亲。”
　　口罩女站起来准备离开。
　　“求你。”景然紧跟着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求你去见见他，他从小到大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大概十秒，这份祈求只动容了口罩女十秒的时间，十秒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剩景然一个人呆站在那里。
　　高朕本子上的小黑点儿已经密密麻麻一大坨了，直到景然离开，她都还在不停地戳小圆点儿。

　　所以景萧是跟他哥相依为命长大的，高朕一直知道景萧有个哥哥，但不知道仅有个哥哥。
　　她平时不会去问别人的家事儿，因为她不愿意跟人交换信息，她的两个家庭没有一个愿意提及。

　　正因为这样，她没办法做到跟朋友真正意义上的知根知底，就像关予舒，她很喜欢关予舒，但是不会透露太多，也不会问关予舒的事情，她一直都是有所保留地真诚相待。
　　对待景萧同样如此。
　　她真诚地喜欢着景萧，却又不够了解景萧的所有。

　　她似乎是个异类，茫然、不安、局促，孑然一身立于尘世间，尴尬着处理所有关系。
　　好在，这份怪异被她掩埋得很深，只有她自己细细咀嚼，在无法收场之前，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手机震动的时候，高朕已经硬逼着自己写完一套题了，是关予舒打过来的。

　　“舒舒。”高朕接了电话。
　　“阿朕，你今天有事儿吗？”关予舒问，“我们下午去野餐吧。”
　　“几点啊？”高朕说，“我现在在书店，你要不要提前一点过来先蹭个午饭？”
　　“要。”关予舒嘻嘻，“野餐叫上曾帅和景萧，一起玩儿。”

　　见面的时候，高朕才理解到关予舒的用意，这哪儿是一起玩儿，明明就是一起看曾帅心碎。
　　高朕看得出来曾帅对关予舒有好感，但具体怎么个情况她没问，甚至连曾帅对关予舒表过白都是现在才知道的。

　　“你拒绝不就行了？”高朕看了眼关予舒手里的笔记本。
　　“我明确拒绝过了，但是他好像还是对我有想法。”关予舒说，“昨天晚上竟然跑到我空间留言说晚安，我必须得让他死心。”

　　“怎么让她死心？”高朕问。
　　“他没有明确说要再表白或者追我。”关予舒看着高朕，“那我也不能直接用言语拒绝，这个本子是我的暗恋日记，到现在还写着呢，我让他看，她就明白我的心有多坚定了。”

　　作为关予舒的好闺蜜，高朕并不知道关予舒暗恋的是谁，不过她挺能接受的，毕竟她喜欢景萧这事儿关予舒也不知道。
　　完美遵从着有所保留的真诚以待。

　　“你打算怎么让他看？直接给他吗？”高朕想了想，“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所以才说一起野餐玩儿啊。”关予舒说，“然后就扯到了感情的问题，又不小心扯到暗恋的……”
　　“我来扯是吧？”
　　“真聪明。”关予舒竖起大拇指，“为了曾帅好，只能快刀斩乱麻了，他值得更好的人。”

　　关予舒找的公园高朕有印象，小时候被抛弃的那个公园，回到A市后一次都没再来过。
　　倒不是心里膈应，单纯是没机会来。

　　高朕跟关予舒一人提了一大袋的零食饮料，还把罗爷爷的柴犬牵了过来，因为对曾帅愧疚，两人特意提前半小时过来候着，此刻正坐在餐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念念是不是吃得有点多啊。”关予舒摸了摸狗头，“我上回见它还没这么胖呢。”
　　“罗爷爷把它当儿子一样。”高朕说，“啥好东西都往它嘴里塞。”

　　大概在吃完一包薯片后，景萧和曾帅才赶过来。
　　高朕眼看着两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从草坪的那头走到这头，然后停在一棵树下。

　　“我能抓到这一片树叶。”景萧一个弹跳。
　　“是时候展现我的实力了。”曾帅看着景萧，“明跟你说，好多时候都是我在让着你，今天可不让。”
　　曾帅说完也是一个弹跳，抓到了更高的那片树叶。

　　“你还是太菜。”景萧不屑，指着上方，“看着啊，那片树叶我轻而易举。”
　　景萧当真轻而易举地扯下了比刚才曾帅还高的树叶，稳稳落在地面后，他嘚瑟地冲曾帅一笑。
　　“那个树尖尖儿的马蜂窝看见没！”曾帅不服地吼。
　　“哎，等我走了你再抓。”景萧转身展开笑颜朝高朕奔过去。

　　很自然地在高朕旁边坐下，笑着跟两人打了个招呼，高朕也笑了笑，看着景萧这张脸，她郁闷的心情有稍微好转。
　　几天不见，甚是想念啊。
　　曾帅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坐在了关予舒旁边。

　　“你输了。”曾帅看着景萧，“你弃赛，你落荒而逃。”
　　“输个屁，你他妈都要掏马蜂窝了，我能不走吗？”景萧说，“你这属于违规。”
　　“嘿，那边有个湖，再比一场啊！”曾帅喊。
　　“我怕你？”景萧站起来。

　　“你们两个是要比赛游泳吗？”高朕看了眼不远处的湖，“这湖感觉挺深的。”
　　“比游泳多没意思。”曾帅说，“打水漂！”
　　高朕：“……”
　　“求你们了。”关予舒说，“好歹快成年了。”
　　景萧又坐下。

　　跟小皮球玩累了的念念跑到景萧脚边，痴痴地看着景萧，景萧对上视线后朝念念吹了声口哨。
　　“长得帅连狗都喜欢。”景萧说，“它叫什么名字？”
　　“念念。”高朕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念念。”
　　估计罗爷爷当初取这名字心里想着的是他老伴儿。

　　“这名字好听。”景萧又转头看着曾帅，“你看它就不往你那边跑，因为你没我好看。”
　　“你俩不会又要开始比长相了吧？”关予舒问。
　　果然曾帅拿出手机立马打开相机：“来，咱俩合拍一张发网上，让网友评判谁更帅。”

　　景萧刚准备过去合照，念念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抱着景萧的鞋子就开始发起猛烈地进攻。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画面沉默了。
　　直到景萧吼了一声，大家才反应过来，并且发出爆笑声。

　　“你大爷的。”景萧赶紧把自己的脚移开。
　　仔细一看，念念在完事儿之后还往他的鞋子上滋了一泡尿。
　　“不比了，不比了。”曾帅笑得五官挤在一块儿，“我承认你更帅，哈哈哈。”

　　被念念日了鞋子的景萧脸色有点难看，他跑到一边用矿泉水冲鞋子上的尿，其实一瓶就能冲干净，但因为心里膈应，景萧又冲了一瓶。
　　等他起身后，看到不远处有个捡垃圾的驼背老奶奶。

　　老奶奶的头发稀松，瘦骨嶙峋，拿着个蛇皮口袋很费劲儿地在草坪上寻找空瓶子。
　　景萧眉头一皱，拿着两空的矿泉水瓶跑了过去，途中还捡了几个同样来野餐的人留下的空瓶子。

　　“奶奶，给你。”景萧抱着几个空瓶子递了过去。
　　王岚转身，眼神有些呆滞，她伸手的时候控制不住手颤抖，于是只好将蛇皮口袋拉开，让景萧直接扔了进去。
　　“谢谢啊，小伙子。”王岚语气虚弱，“但是你喊我奶奶我生气了。”

　　王岚转过身的时候，景萧才看到王岚的脸，虽然惨白面无血色，但能够看出来是个四五十岁年纪的妇女，只是刚才佝偻着捡瓶子的背影确实像个老奶奶。
　　又瘦头发又稀松，看上去还行动不便，所以景萧才会认错。

　　“抱歉，刚才没看仔细。”景萧说。
　　“算了。”王岚笑了笑，步履维艰地继续朝前走，但只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
　　景萧看着她，这视线好像是透过他的身体在看身后的人，景萧跟着视线回头，野餐垫上的三个人正笑得很开心。

　　关予舒和高朕也许还在聊他鞋被念念日了，就一直没有停止笑过，曾帅在旁边也是笑得手机都拿不稳。
　　阳光下的这幅画面很美好，美好到让景萧被念念日了鞋子的怒火烟消云散，只想静静地欣赏这生动的画面。

　　等他欣赏完回头时，王岚已经不见了。

　　“站那干啥呢！我已经帮你教训过念念了！”曾帅远远地喊。
　　景萧跑了回去。
　　“不气了奥，景宝。”曾帅开始哄。
　　景萧瞪着他。
　　“萧大爷。”

　　“我们玩点啥游戏吧。”关予舒看了一眼高朕。
　　“要不真心话大冒险？”高朕接话。
　　“等会，我去接个人。”曾帅突然站起来，“这贱皮皮我真是服了，非要骑个电动三轮进城来找我玩儿。”
　　“他在你心里地位这么高？”景萧瞪着曾帅，“还要专门去接？”
　　“刚给我发消息说摔沟里了！”曾帅喊。

　　野餐宣布暂停，几人跑到了公园外头去解救贱皮皮。
　　位置离公园后门大概一公里，高朕他们赶到的时候，贱皮皮被三轮车倒扣在沟里，看不到一点贱皮皮的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摔的，人在前头骑，摔下去能够刚好被车斗罩住。
　　估计起飞了一小段距离。

　　好在高朕他们几人合力把车斗翻开的时候，贱皮皮不仅人没事儿，还蜷缩在地上玩消消乐。

　　“把你给牛逼的。”曾帅说，“还敢骑电动三轮来找我。”
　　“能有你们牛逼吗？”贱皮皮喊，“还敢骑电动车来村里，最后还得跟猪共享空间。”
　　“我说没说过不准提这事儿？”景萧看着他。

　　“嫌丢人啊？”贱皮皮笑，“也就是忘记拍照了，不然我好歹得转发各大闲聊群，再顺手写篇帖子挂贴吧上。”
　　“滚蛋。”景萧掉头就走。

　　野餐继续，贱皮皮带来了家里的烟熏腊肉，几人打开时被熏得立马合上塑料袋扔到一边。
　　“卧槽，好臭。”曾帅说，“你家不知道过年的腊肉没吃完得真空包装放冰箱吗？”

　　“放了啊。”贱皮皮说，“我前天早上煮的时候还挺香的。”
　　“前天？”景萧抬眼。
　　“对啊，我前天就说来找曾帅了。”
　　“是前天说的。”曾帅回忆了一下，“所以为什么今天才到？还把你爸的烟熏腊肉给毁了！”

　　“我骑到一半的时候，三轮车压到一颗小石头，那石头咻地就飞了出去，把人家的一整扇落地窗砸碎了，他们非要我赔钱。”贱皮皮说，“但是我没有，就把我抓到田里帮忙收小麦，一亩地啊，干了两天，我人都快干废了。”

　　“所以你还在别人家住了两晚上？”高朕问。
　　“不然呢？他们说要么掏钱要么干完活儿。”贱皮皮表情很不爽，“妈的让老子睡的地板。”

　　高朕咯咯笑了好几声，跟听乐子一样，贱皮皮确实挺奇葩，遇到的事儿也奇葩，只是可惜了这些腊肉，大夏天的硬生生给放臭了。
　　她拿起旁边的水果罐头想打开吃，结果拧了半天都没拧开。

　　景萧伸过来手的时候，高朕还看了眼景萧手心的痣，她笑了笑，把罐头递给了景萧。

　　为了显得勇猛，景萧在拿到罐头后，气沉丹田集中精力，两手握住罐头，猛地一拧，罐头盖被他轻而易举打开。
　　哈哈，帅气吧。
　　景萧得意地把罐头递了回去。

　　“你好厉害，谢谢。”高朕说完拿起一次性叉子叉了一个黄桃咬了一口。
　　“好吃吗？”景萧问。
　　高朕把咬了半口的黄桃递到景萧脸前：“尝尝？”

　　景萧一下子就火了。
　　刚才还不够勇猛吗？
　　他妈的居然还敢把老子当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