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叫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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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棠走以后，薛潜仍在院中站着，直到一个下属来同他报：“先生，那位的行踪找到了。”
“在哪儿？”薛潜平静道。
“从象州动身的，全是轻骑，估摸着再有四五个时辰就能到。”
“象州……”薛潜口中喃喃，片刻后道：“叫他们在回龙浦设伏，用北坡的落石把人都赶到江岸边，船上备弓箭手，务必截杀。”
望着下属离开的背影，薛潜心下暗道，吊了李文敬两日余，这两日经略使夫人身在梧州的消息四下里散播，谢闻果然有了动静。
浮生至苦，不是失去，而是先予后夺，得而复失。薛潜心道，她总是不吃教训，而他偏偏要叫她记得更深些。
* * *
观棠未料到再抵梧州官驿，竟有一种恍如隔日的感觉。
因只她一个人，官驿便拨了处小院，远不及上回与谢闻同住的那进院落轩敞，正左右看着，忽然有一人提灯踏进院子。
“经略使夫人，李知州有请。”那仆从躬身道。
缘何这车马不先将她送去李府？观棠心生疑虑地跟着仆从走了一段路，过了月洞门，眼前的院落十分眼熟，正是数月前她与谢闻所居了小半个月的院子。
观棠一时顿足，仆从道：“夫人，知州大人也下榻在官驿里。”
她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李文敬自来梧州，本该入住历任州牧所居的知州府，但徐继昌因罪下狱，虽然知州府并非徐氏私产，谢闻为彻查案情，便将整座府邸暂时封存。其二便是，这徐继昌算是从知州府里叫人带走上京的，左右都有些晦气，李文敬索性择官驿而居，等风头过去再考虑搬入知州府。
仆从引着观棠进了西厢房，此间陈设也已与她在时大不相同，观棠眸光微扫，屋内的屏风、镜台悉数撤走了，换了一张黄花梨木的大书案，案头齐齐垒着卷宗，想来是作了李文敬的书房用。
里间传出脚步声，李文敬捧着一本书册走了出来，见到两人，先是朝她身前的仆从稍稍颔首，示意他可以退下，随后才望向观棠。
观棠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仆从应当是李文敬的亲随，而非官驿的仆从。这时，面前男子手上仍攥着书册，抬手轻点一张方椅道：“夫人请坐。”
此人倒有些不大一样。
观棠边想着，边依他意坐了下去，也并不与他行礼。
李文敬将手中书放下了，目光在案台上来回巡视，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思索，像是屋内并没有她这个人似的。
观棠并不急躁，李文敬既然能叫薛潜放了自己，便绝非任人拿捏的庸常之辈，且他当年能在京西两路查清楚兵械库的案子，扳倒两位四品武官，就说明此人颇有手段。
“对了，”李文敬突然抬起头道：“夫人，我观梧州府志的时候看到，说三个月前郁江决堤，是夫人亲率人去筑堤束水，阻了水患进一步没城，不知夫人可否仔细描述一下当时所用之法？”
观棠闻言并未动弹，只静静地看了李文敬一会儿，道：“李大人质疑我的身份？”
李文敬道：“不敢不敢，李某只是想请教一二。”
观棠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可有笔墨？”
李文敬从书案旁退了一步，抬手指了指桌案道：“早为夫人备下了。”
观棠上前，先几笔勾画出了郁江水道，随后又圈出几处当时的决堤点，道：“当时水汛起，此处遭水势冲破，本该立刻下埽控制，徐继昌却偏偏要用合龙门的法子，调集兵卒作那生人桩，一来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二来合龙门下桩以后，洪水已经顺势冲击到了这处决堤点，合龙门处独木难支……”
她说得有条不紊，时不时用笔尖点出水路和堤岸的交接处，李文敬在旁听着，默不作声，只时不时点头。待观棠讲述完前因后果，将手中笔搁下，李文敬这才敛袖行礼道：“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救下如此多的梧州百姓，作为梧州的知州，李某在此拜谢夫人……”
观棠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开口道：“李知州言重了，我既然为经略使夫人，理应为广右的百姓出一份力。”
李文敬复又躬身道：“难怪一听说我要办这劝稼宴，夫人便匆匆赶来了梧州。”
听着语气含糊，观棠心中仍拿不定这人心中所想，思忖片刻道：“李大人，明日的劝稼宴可是在这官驿里举办？”
“确如夫人所料，明日午时正于官驿开宴，届时还请夫人莅临。”李文敬话锋一转，又道：“明日我会捐出这本前朝古籍，以启义卖。方才见夫人运笔如风，气韵自成，心下钦佩。不知可否劳夫人于明日宴间即席挥毫，留数幅墨宝以助义举？所得善款将尽数归于梧州农桑。”
“既然是能助百姓一臂之力，我自然义不容辞。只不过……恐怕还要劳知州大人送些笔墨纸砚到我房内，我数日未练字了，怕明日在席间仓促，难免贻笑大方。”
李文敬自然应下，随后拱手道：“夜深了，夫人舟车劳顿，某就不再叨扰夫人了。”说罢，他高声呼喊那引观棠来此的随从，令他仔细送她回院。
回到院子里过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了笔墨纸砚。那纸和砚台都十分寻常，墨却是一块上好的松烟墨。
观棠稍练了会儿字，待到后半夜月过中天，万籁俱寂，忽听几声枭叫，她赶忙去推开了半扇窗，果然没一会儿便有一个利落的身影从屋檐上落了下来。
“三娘，”赵令羽隔着窗扇道：“薛潜半夜派了个人出去传话，我的手下一直跟到城西的一处宅子，过不一会儿便见他们从码头处上了船，另有些人骑马走了。”
观棠拧起眉道：“他才在我身上折了这么多精兵，照理来说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动作，况且再有几个时辰就是劝稼宴了，他这个时候派人手出城……”她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犹豫再三开口道：“赵大哥，可否派一支你信得过的队伍暗中尾随，摸一摸他们的去向？”
“实不相瞒，三娘，”赵令羽低声道，“我又擅作主张，一得到消息就派了支人手追他们去了。”
观棠一时无言，不知此举是好是坏，赵令羽又道：“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伙人趁着夜色出城，便是迟半刻钟，都有可能失去踪迹。”
“好吧，”观棠无奈笑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眼下薛潜身边亲卫尽出，不如……我趁机去将他杀了？”赵令羽道。
观棠摇头否了道：“怕他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做样子给我们看，待今日的劝稼宴毕，我再思量如何对付此人。说起来……赵大哥，这李文敬来梧州以后，你可有所耳闻他的一些所作所为？”
“李文敬自来上任起，便征发民夫重修郁江堤坝，倒是比徐继昌强些。但是也听说，那些个遭他征用的民夫并没有得到多少钱财。此外，当时谢大人为稳定梧州周边各县局势，将许多流民放入了城内，也许是这李文敬久坐枢密院，疏于治民之策，面对梧州城内上万张要吃饭的嘴，竟只知道开仓放粮，并无长远的安置之策，梧州这州衙税利原都仰赖商户贩走，因这些流民失了生计，慢慢在城中闹出些小偷小摸的祸事来……”
“赵大哥，恐怕不止于此吧。”观棠问。
赵令羽叫她看破，顿了顿道：“确实在秋后处斩了几个人……梧州衙城里头有家商户叫人灭了门，最小的孩子才三岁。”
观棠听罢，轻叹口气。
赵令羽又问：“他才上任月余便遇到了军资库纵火案，至今还未抓到真凶，恐怕眼下正焦头烂额吧？”
观棠听他所说，想起方才见到李文敬，他的模样似乎并不像是在头疼军资库的事情……于是摇了摇头接话道：“此人颇有些难以捉摸。”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观棠道：“赵大哥，我这边事尽了，今日劝稼宴是午时正开始，眼下你要去何处休息？”
“你猜？”赵令羽的语气稍松快了些。
观棠脑海中倏然闪现一个人，道：“你要去林二的药铺？”
赵令羽的影子在窗户上轻点了两下：“我先前已经派人去同他说过了，如今罗城宵禁，镇南门已闭，你可还记的那密道？我会从密道回罗城。”
观棠便点头道：“这样确实稳妥……那代我向他问好。”
赵令羽应下以后，观棠只觉眼前一阵风一晃，人便没了影。
又在窗前站了片刻，她将窗扇仔细阖上，自回屋休息去了。
* * *
梧州城外有一处郁江转弯处，名叫回龙浦。此处北岸石壁如削，南岸江畔有不少刀锋般的碎石，皆是经年累月从山崖崩落的。
崖顶忽有宿鸟，扑扇着翅膀振飞，崖下十余轻骑正沿着山路蜿蜒而行，德庆抬头看了一眼高崖，低声对谢闻道：“大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话音甫一落，便听上头山崖间传来“咔嚓、咔嚓”几声轻响，仿佛枝杈断裂，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所有人的坐骑都变得焦躁不安，原地嘶鸣打转，谢闻心知有异，当即下令：“快速通过此处！”说罢扬鞭策马，率队前冲。
然而很快，这群人便意识到了那震颤因何而起。
“山崩了！”队伍里有一人尖叫道。
谢闻心道不好，抬头一看，果然见山间滚石如雷，十余块巨石轰然向着山下而来。
他们连日赶路，身下马匹已经疲惫不堪，难以一鼓作气冲出这山石所致，谢闻勒马左右看了看，见右侧江滩广阔，当机立断高喊道：“往江边去！”
兵士们闻言纷纷策马转向，一行人踉跄往江畔奔袭，身后滚石坠地，激起了漫天烟尘，一时迷了众人的眼。
待冲出那尘雾，眼前江面上突然有船影若隐若现，照理来说，夜半行船必须点灯照亮航路，谢闻心下生疑，正要出声示警，却听德庆在他身畔惊呼了一声：“大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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