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折腰》辰寅i

5、地宫骨鸣

　　地宫骨鸣**

　　火雷的爆鸣在身后凝固成赤红的巨浪，灼热气旋裹挟着碎石与血肉碎片，将世界撕扯成一片混沌的猩红。李昭阳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嗡鸣不止，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熔炉。

　　那面在飓风中狂舞的修罗战旗——浸透了她与母亲鲜血的嫁衣残帛——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爆炸的气浪猛地卷起，如同有生命的巨翼，将她与怀中母亲的头颅、以及身侧重伤的阿史那律紧紧裹住！

　　“砰——！”

　　三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重重砸在蓼泉城残骸的边缘。残帛卸去了部分冲击，但落地时的震动依旧让李昭阳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上涌。她死死护住母亲的头颅，另一只手本能地抓向身侧的阿史那律。

　　阿史那律的身体滚烫如火炭，刺蜜草碧绿的粉末混合着黑红脓血，从他心口狰狞的金斑创口汩汩涌出，在焦黑的土地上洇开一片诡异的色泽。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因剧痛而不停地痉挛，脊背上那幅完整的北斗星图烙印在汗水和血污下发出微弱的、不祥的暗金光泽。

　　“阿史那律！”李昭阳顾不上自己的伤痛，扑过去查看。指尖触及他颈侧，脉搏狂乱如奔马，却带着一股濒死的衰微。

　　刺蜜草有效！它正在疯狂地绞杀金斑下的蛊虫！但这过程本身，几乎要撕裂他的心脏！

　　“呃啊——！”阿史那律在剧痛中猛地弓起身体，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涣散的灰绿瞳孔骤然聚焦，死死抓住李昭阳的手腕，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北斗……缺三星……”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在喷吐着内脏的碎片，“祭坛……地宫……快……找……”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北斗缺三星？祭坛地宫？”李昭阳心头剧震。荧惑煞的祭坛？就在这裴家军旧营之下？

　　她环顾四周。火雷爆炸的中心区域已化作一片翻腾的岩浆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冲击波夷平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残垣断壁，包括那座恐怖的血肉京观，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的焦坑。陈骁和他的金狼卫，连同残余的鬼兵骸骨，都已彻底消失在这毁灭的烈焰之中。

　　唯有他们坠落的地方，恰好处于爆炸威力圈的边缘，几堵厚实的、布满龟裂的夯土墙奇迹般半塌着，形成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凹角。而那面修罗战旗，此刻软软地覆盖在三人身上，帛面上金线与焰纹被血与火浸染得更加妖异夺目。

　　李昭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母亲的头颅就在怀中，冰冷而沉重，那最后睁开的灰眸仿佛仍在凝视着她，无声地催促。

　　此地不宜久留！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很快就会引来新的敌人——无论是突厥的追兵，还是李晟埋伏的后手！

　　她挣扎着站起，将母亲的头颅小心地用残破的里衣包裹，紧紧缚在胸前。然后弯腰，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阿史那律沉重的身躯扛上肩膀。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瓦砾和未熄的余烬上，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必须找到阿史那律昏迷前提到的“地宫入口”！北斗缺三星……裴家军旧营……她强迫自己回忆着营地的布局。中军大帐！那里是核心，也是母亲生前处理军务的地方！

　　凭借着对母亲军营的模糊记忆和对地形的本能判断，李昭阳扛着阿史那律，在浓烟与废墟中艰难穿行。倒塌的梁柱、烧焦的尸体、扭曲的兵器……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硫磺硝石和血腥混合的恶臭。

　　终于，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眼前。地面被爆炸掀开，露出下方深色的土层和碎裂的石板。李昭阳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开阔地中央——那里矗立着半截巨大的、雕刻着模糊云雷纹的石柱基座。基座旁的地面，赫然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黑黢黢的裂口！裂口边缘的泥土和碎石还在簌簌滑落，显然是被刚才的剧烈爆炸震开的！

　　就是这里！

　　她心中一紧，加快脚步。然而，就在靠近裂口数丈距离时，脚下猛地一陷！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从脚下传来！李昭阳低头，瞳孔骤缩。她踩断的，并非枯枝，而是一根深深埋在地表浅层、被烧得焦黑的人类臂骨！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根臂骨的断裂，周围焦黑的土地上，竟然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细微却密集的“咔哒”声！

　　仿佛有无数沉睡在地下的东西，被惊醒了。

　　紧接着，十几只、几十只……惨白的手骨，突兀地破开焦土，如同雨后扭曲的毒笋，猛地向上抓挠！它们的目标并非活人，而是彼此！这些手骨疯狂地扒拉着身边的泥土，互相撕扯、推挤，仿佛在争夺着什么，又像是在……挖掘！

　　它们在挖掘自身！

　　焦土翻涌，一具具残缺不全、焦黑碳化的骸骨，在这些手骨的自掘下，正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方式，从埋葬它们的浅坑中“爬”出来！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磷火，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但它们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咔哒咔哒”声，如同万千枯骨在窃窃私语！

　　骨鸣！地宫入口的守卫？

　　李昭阳瞬间明白了阿史那律为何说“快找”。这入口的封印，竟是由无数埋骨于此的亡魂（或尸骸）构成！爆炸震开了入口，也惊醒了它们！

　　没有时间犹豫！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火海，前方是苏醒的骨群！

　　李昭阳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肩上的阿史那律朝着那裂口的方向用力抛去！同时，她反手抽出了缠臂金帛内暗藏的短刃，另一只手紧握那面猎猎作响的修罗战旗，纵身跃起！

　　“娘！庇佑女儿！”她心中嘶喊，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白骨森森的死亡之渊。战旗的血色帛面在她身后展开，如同浴火重生的羽翼，悍然撞向那片从地狱归来的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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