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折腰》辰寅i

1、第一章 血裁鸾舆

　　**第一章血裁鸾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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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楔子：裂帛**
　　建昭十九年腊月初七，送嫁鸾车行至张掖郡戈壁时，九公主李昭阳撕了婚书。
　　描金凤纹的赤色绢帛“刺啦”一声裂作两半，像被斩首的朱凰。碎帛飘落在突厥使臣脚边，堪堪覆住紫檀匣中那颗——她未婚夫阿史那咄吉的头颅。青白的脸凝固着惊怒，碧色眼珠蒙了层沙尘。

　　“殿下这是何意？”监嫁使赵慎霍然按剑，镶玉蹀躞带撞得车壁闷响。
　　四名披甲护卫的刀刃应声出鞘三寸，寒光割裂车厢内沉水香的气息。

　　昭阳赤足踏上锦墩。金丝绣的重重嫁衣裙裾扫过头颅，腕间九转玲珑镯骤响。她俯身拎起头颅端详，指尖抚过少年可汗微卷的鬓发：“赵监使不如先告诉本宫，你们奉了哪位皇兄的命？”
　　风灌进车窗，卷来远处秃鹫的嘶鸣，混着三日未散的血腥气。三天前那场“马匪”突袭，让三百送嫁卫队永远留在了焉支山谷。

　　赵慎拇指顶开剑格：“和亲乃圣上亲诏……”
　　话音未落，寒芒已至他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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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节：缠臂刃**
　　“锵！”
　　一枚金簪击偏了昭阳袖中甩出的银练。簪尾红宝石炸裂，碎晶溅上赵慎惊愕的脸。

　　出手的是跪坐角落的教引嬷嬷。她枯手攥着半截断簪，喉头滚动：“殿下三思！斩杀天使等同谋反……”
　　“嗤——”
　　银练如毒蛇回旋，瞬间缠紧嬷嬷脖颈。昭阳腕骨一拧，老妇头颅软垂，断簪“当啷”砸在阿史那咄吉怒睁的碧眼前。

　　赵慎暴喝抽剑，剑锋却凝在半空——
　　那夺命的银练原是昭阳的缠臂金帛。此刻帛裂刃现，三寸窄薄的刀身正滴着血，紧贴他喉结。而昭阳另一只手，稳稳托着阿史那咄吉的头颅。

　　“马匪的弯刀，”她将头颅往前一送，鼻尖几乎抵上赵慎惨白的脸，“刀柄刻着金狼头。”
　　车厢死寂。护卫们握刀的手渗出冷汗。他们终于想起，这位被陛下厌弃的九公主，生母是十六年前平定剑南叛乱的裴将军。裴家女儿，襁褓中玩的不是拨浪鼓，是未开刃的柳叶刀。

　　“咔嗒！”
　　赵慎怀中跌出半枚青铜虎符。符身“陇右道”三字被血污浸透，凹槽处残留几根卷曲褐发——属于本该战死的送嫁主将陈骁。

　　“原来陈将军的命，”昭阳轻笑，刀锋压进赵慎皮肉，“值半块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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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节：黄沙祭**
　　日头西沉时，最后一具尸体被抛下沙崖。

　　二十七名残兵跪在鸾车旁，甲胄残破，满面血污。他们看着昭阳解开赤金嫁衣，里衬赫然是幅绢制地图。焦黄帛面上，朱砂勾出陇右十二军塞堡，墨笔标注粮草兵力。边缘处一行蝇头小楷，墨色犹新：
　　**虎符缺半，可调鬼兵。**

　　残阳如血，泼在她半褪的嫁衣上。中衣雪白，唯有心口位置绣着小小焰纹——裴字帅印。
　　“监使通敌，婚约作废。”她将染血的半枚虎符举过头顶，“现在，本宫给你们两条路。”
　　朔风卷起她未束的长发，远处沙丘后传来胡笳声，呜咽如狼嗥。

　　“回长安，你们是护驾不力的逃兵，合族连坐。”
　　“随我走，你们是诛杀叛使的义士，前程自搏。”
　　铁甲摩擦声里，二十七柄横刀重重插进沙地。

　　残月攀上鸣沙山尖时，昭阳撕下嫁衣内衬。赤金帛浸透嬷嬷的血，在沙风中猎猎翻飞。
　　她将血帛系上枯胡杨枝，狠狠插进滚烫沙砾：
　　“传令——三日内，我要焉支山下所有活着的唐军，跪拜这面旗！”

　　帛角焰纹在月光下淌血，像地狱燃起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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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三节：夜惊狼**
　　子夜，篝火噼啪爆响。

　　昭阳摩挲虎符断裂处。青铜锯齿参差，沾着赵慎喉间的血。白日那场清洗，她在赵慎靴夹层搜出密信：
　　**“腊月初七，金狼卫假扮马匪截杀。留公主头颅，献咄吉尸。”**
　　落款处印鉴被撕去，唯剩一角龙纹鳞爪。

　　“殿下。”脸上带刀疤的队正捧来皮囊，“只剩这点水……”
　　她摇头，目光凝在沙丘阴影处。几点幽绿萤火浮动，渐次连成弧线。不是萤火，是狼眼。

　　“戒备！”队正嘶声拔刀。
　　狼群却未扑近。它们低伏后退，让出一道缺口。沙梁上，一骑孤影踏月而来。
　　马是焉支山野马，人披破旧羊皮袄。来人在十丈外勒马，抛来皮袋：“喝这个。”

　　袋中奶酒酸烈呛喉。昭阳咽下腥辣，看清那人眼珠在暗处泛着灰绿色——与阿史那咄吉如出一辙。
　　“阿史那律。”他抚摸着马颈弯刀般的烙痕，“咄吉的堂兄。”

　　篝火噼啪炸响，火星溅上昭阳染血的袖口。
　　“来报仇？”她指尖扣紧袖刃。
　　少年嗤笑，马鞭指向东方天际。地平线处红光隐现，不是朝霞，是百里外燃烧的军镇。

　　“金狼卫屠了蓼泉守捉城。”他灰绿瞳孔映着火光，也映着她撕裂的嫁衣，“下一个，是你们这支残兵。”

　　夜风送来焦臭味。昭阳忽然嗅出，奶酒里混着极淡的刺蜜草气息。
　　——那是母帅裴将军教过她的，突厥死士行动前必服的提神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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