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相识（双重生）》箫亦如

14、第十三章 添名

　　单珩的呢喃，并未让旁人听到。甚之清醒过后，自己都不愿信。
　　总感觉是因为自己受伤，而格外脆弱。

　　眼下已然木已成舟，再想这些有何意义呢？

　　出征路上，也是一眼便瞧见了卫棣棠。原来她并非穿着粗布麻衣，且只裙角稍有脏污。在流民中并不算是狼狈。面容清秀白净，眉眼间透着温顺，身跨一个布袋，却是扁软的。能瞧出内里并无什么东西。可单珩总觉得和记忆中的她，有些许不同，却一时说不上来。
　　单珩并未当着众人的面给予钱财。只是如之前一般，将自己的吃食悉数给了她。

　　仿佛天定，卫棣棠再次浑身破烂的追来，甚之鞋都要磨破了，那鞋尖分明可见。

　　才等卫棣棠讲述完身世，便已将之前攒的银钱一股脑都给了她。

　　这身世单珩已听过数遍，都可替她补全未说出的话，可似乎正因如此，反而少了些怜悯。

　　将那些钱给出后似乎如释重负。

　　第一场遭遇战很快打响。是偷袭，敌军绕路袭后……

　　纵使护着，可没有心软。无论说何，无论身旁人劝，坚决未要她跟随。

　　原本还奋战着，在听闻交战之日是二十八号时，心中忽而生出几分惦念。失神失力时拼劲了最后一丝力气后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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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被人抬着，与旁的伤员一道撤离。单珩这般跌下，反而咳出一口淤堵的血，呢喃后思绪逐渐清醒。

　　纵使醒来，也是半晌未动。

　　直待看到身后的狼烟，单珩尝试站起身来，不顾大家阻拦，硬要回去支援。还需回去奋战，若是退出，军功便自此无缘。错失这次，日后平顺，很难再有机会升上去。那书生日后无人庇护。唐凌霜今生所要的安稳，想必又要落空。

　　独行奔回的路上，单珩脑中仍在反复重现唐凌霜和卫棣棠的面容。脑中纷乱着似乎什么都乱糟糟的显出来。

　　那日凌霜哭后单珩便已让人寻宅子，打算安置卫棣棠。可还未等同两人言说，两人出门卫棣棠却再没机会瞧瞧那个宅院。其后总让单珩想到那夜的唐凌霜，因为她那般伤心，而卫棣棠已经入府，自己一句“无可改变”所以她图谋改变，杀了她。

　　日子一天天过，战事渐渐明朗。
　　比记忆中提前归朝，可也打了一年光景。

　　单珩一身玄铠骑在高头大马上，城门边百姓夹道相送。

　　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边人群，一面心知唐凌霜不会来迎，可仍期盼着左右张望。心中一份失落却又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这次，他做到了他应过的。

　　单珩在夺回旬台峰一战中功绩卓越。被封威镇大将军，驻守京城之东。独称一军。一时在京为人称颂。比之前昔更早的手握实权。
　　新军需整肃，单珩一直借以忙碌，让自己无暇去想很多事情。

　　被二叔叫回家中，好通被训。大体都说单珩高升而忘家，单珩点头，可纵使站在上一世自己死去之地，也完全没有那种归属之感。
　　很快便出了家门，无意识在街上，似极远之处，瞧见了唐凌霜的身影。稍有慌神，她已朝前而去，单珩急忙快步跟去，却已不见身影。
　　疾跑四转，也未见。目光在几处摊位间来回扫视，身子随之而转，心中失落之感沉甸甸的，让鼻子发酸。眼眸下垂，瞧着地面。气囊囊的喘着，眼睛也有些发酸。转而朝着自己的路去，却听到融雪的一声唤：“小姐，下雨了呢。”

　　单珩转头，看到远处唐凌霜正从一卖花的铺面出来。手捧一盆兰花。纤细的兰花，衬着她的身材也略有消瘦。站在房檐之下，侧头朝外去瞧，细细密密的雨说不上大，却很绵密。下一瞬拧转身子，将手中的盆栽朝内而去，似乎是怕雨水打湿了那盆兰花。
　　那般低眸瞧花的模样，单珩瞧得痴了。待反应过来时，不觉早已被雨打湿了满身。

　　因雨，街上人大多开始避雨，街上人渐渐散了。

　　唐凌霜无意识撩眼之际，瞧见了单珩。瞧着他也呆了一呆，随即挑动眉头，张唇，小声唤了一声。

　　单珩瞧着唐凌霜，仍有些呆滞。

　　唐凌霜提高声量，唤道：“大人。单大人，避一避雨呀。”

　　单珩抬手摸了一把脸，妄图将面上那雨水痕迹全数抹掉。眼角却是彻底红了。
　　转身去往一个卖伞的铺面，方才一扫还是满满的，此刻只几把伞立在侧处。单珩全数买下，捧在怀里便跑到唐凌霜面前。将伞递出，却留下一把，单珩展开，打在唐凌霜头上。

　　唐凌霜才下了两阶，却被身侧融雪提醒。“小姐，大人撑伞怕是不妥。奴婢来吧。”

　　唐凌霜抬头，自己本能走到了单珩伞撑之下，此刻停下脚步，等着融雪撑伞到头上。
　　单珩只待融雪的伞抵在自己伞下，才珊珊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可却未舍得退出多远。瞧着唐凌霜远离自己身侧，稍有失落。

　　“出来买花？”单珩无话找话。
　　“是呢。”

　　“时处雨季，怎么忘记吩咐人带伞了呢。”
　　“出门时瞧着阳光顶好，便忘记吩咐了。”唐凌霜笑着，却道，“回头我嘱咐他们将买伞的花费，送到单珩大人府上。”

　　“不必。没几个钱。”单珩回着。只想着从前唐凌霜总是这般嘱咐他。他不喜带随从，护卫。常喜独来独往。无人替他拿着，便是她时常嘱咐。
　　被她关心，也不觉得厌烦。时常她不提，便不拿。何时都需要唐凌霜提醒。
　　此刻走着，伞自然偏向唐凌霜。与融雪一左一右替唐凌霜撑伞。

　　低头，见唐凌霜一手捧着花盆。并不觉得脏般直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捋着兰花的叶子。油亮条顺的叶子在她手下更显纹理。

　　“大人。你伞偏了呢。都淋湿了。”唐凌霜感觉到单珩炙热的目光，不觉抬头。视线跃过单珩，瞧着他的伞。全数偏到自己这侧，眼下那伞只稍遮发顶，一侧的肩头全数被雨浇着，颜色都变深。

　　“无事，本就浇湿了。再湿也无妨。”偏头瞧着唐凌霜，也觉得自己的眼神过于直白，急忙用话补充道，“这花娇嫩，被雨浇了便不好活了。”

　　这般缓缓走着，单珩忽而想没有尽头的走着，也不错。可此处离着唐府并不远，眼下已能远远瞧见唐府时，不觉便放慢脚步。可唐凌霜却未察觉，依旧常速而行，直到单珩从她身侧擦过，落于后面，左侧位置大片空出，是以雨水稍打身侧，唐凌霜才有察觉。发现单珩几步都未跟上，微微停步，转身，看向单珩，问：“大人要走了吗？”

　　单珩其实两步快行便能追上，却一时不愿。目光留恋在她身侧。张开，却一时并未回答。只缓缓走近。瞧着唐凌霜，勉强展露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那大人慢行。”唐凌霜缓缓俯身一拜。
　　发丝被风吹起，正抚过单珩持伞的手。

　　那手略微有些抖。可是自己都未察觉。

　　那手背上一道才凝结的疤痕，在原先总被唐凌霜夸的手背之上很是明显。

　　因被发丝抚过，略微有些发痒。单珩目光落在那，忽而想藏起来那手，觉得一定不好看了。

　　转手换而撑伞，垂下的手却正迎上她垂下的发，再次拂过，痒痒的，继而那触感顺着胳臂一直延伸到肩头，浑身过电一般打了个激灵。

　　“大人？”
　　“没什么。”单珩想寻个借口，忽而便抬起手臂，将那手背狰狞的疤痕给她看。“战场凶险，之前经脉差点被砍断了。雨天，有些难过。”

　　唐凌霜目光落在那上面，双唇颤了颤，极艰难的抿了抿唇。并未如前昔般十分心疼他所受的所有的伤，而是缓缓道：“都熬过去了。大人。恭喜大人，日后仕途顺遂。”抬头，撑着笑容，隐着稍微的异样，笑看单珩。

　　单珩朦胧中觉得想听的话落空。鼻子发堵，心口发酸。心头只将这归结成这场雨的缘故。骤然被雨淋湿，所以心绪不畅。

　　才要道出离别之言，愁然显现，不知下次何时才能再见。不禁想多瞧她几眼，忽而瞧她并未束起的发，并未做妇人髻。眼眸微颤之际并未掩饰，直白问出心中疑问：“你与书生，没有……没有成婚吗？”

　　唐凌霜点头，似乎是略有些难以启齿。

　　“为何？”单珩问。在他心中，在他回来时，他们已然成婚了。所以有意无意刻意避忌沈文彦两人的情况，甚之未问及沈文彦是否中举。

　　唐凌霜发现单珩仍在等着她话，便缓缓道：“沈伯父，辞世了。”

　　单珩毫不掩饰的吃惊之色。其后长久的无言。两人分别，单珩去寻沈文彦。在他口中听到了病故的时候，道了伤感，安慰几句。
　　并未回军，而是还回到了单府自己的房间。在房中寻出早些藏匿在砖缝之中的名单，已然褶皱。但自己离家后并无人洒扫房内，是以并未有沾湿过得痕迹。大力展平后，瞧着名单其上，划划圈圈的痕迹，是当初给唐凌霜选夫的残留印记。

　　瞧着这些，单珩忽而心冷。
　　本能的觉得可怖，觉得自己可怕，此刻忽而反应过来，为何会选书生。

　　自己当时仿佛隐隐有所感觉，却说不上来。现下彻底记起，为何当初会重用书生。

　　因为惋惜，可怜他春闱中了二甲进士，才派职，却因父亲忽然病故，而奔丧三年。
　　再次入仕途后也不大顺遂，一直轮空，未得启用。

　　所以，只要此次唐府与他定下的是春闱后成婚，那定是会赶上的。

　　单珩眼瞧名单，生出那笑是发自内心的。
　　却也大大舒展了口气，觉得自己自私的同时，不禁在心中升腾起一丝期望。

　　至少大家还都未成婚。

　　传了消息进府，唐凌霜听通传，单珩相约水清茶馆时，有些不解，却毅然赴约。

　　晨起，唐凌霜寻了由头出门，进到茶馆包厢时单珩已经等候在那里。

　　不同于平时，单珩一身常服，在唐凌霜进门之刻，目光便如影随之。

　　唐凌霜察觉，单珩自从重生而来，似乎很喜欢穿常服而不是军装。虽然都是很普通的装束，却隐隐的与上一世稍有不同。

　　因无有旁人，唐凌霜并未想着行礼便要坐下，可单珩却起身相迎。两人稍有交错，一站一坐皆有失神。

　　单珩给唐凌霜添茶后复又坐下。

　　唐凌霜的目光自然落在他的手背之上。那伤痕明显，昨日并未细瞧，今儿不由得目光久久凝落，并未饮茶，只静静等他开口。

　　单珩久久瞧着唐凌霜，觉得她当真消瘦了一些。哑着嗓子道：“凌霜，我对不住你。”
　　唐凌霜转眸看向单珩的眼眸，不知为何觉得他今日的眼眸格外深情，分外水润，让人无法直视。不由得转落目光，随即抬手握着茶碗。目光自然瞧着茶水。佯装面上毫无波澜：“大将军说笑了，何来对不住我一说。”

　　单珩将那张纸递给唐凌霜：“抱歉，选来选去，也没选到让你如意的。”
　　“不会呀。”唐凌霜匆匆扫了一眼纸，便急忙撕碎了那纸。

　　“事至如今，与其白白耽误年华，不如我重替你选一夫婿？”单珩瞧着她把纸撕碎了，猛地站起身，带得桌角的茶碗都晃出半盏热茶于桌面。差要出言阻拦，可她手太快，顷刻毅然粉碎几半。眼眸淡然，重新坐下。不知她是否瞧见了。

　　“既然选定了，我不会反悔。而且，也是我自己的主意，责任怎会全在你身呢。我愿意的……何来荒废年华。”

　　单珩听到唐凌霜说此话之时，确认她瞧见了。

　　是晚了。
　　纵使他们还未成婚，可已然订婚。
　　甚之京中不少人知道了吧。

　　唐凌霜怎会因为书生父亲辞世，而轻易另嫁。
　　单珩心有所悔，却已知晚矣。
　　要是早早想定，早早重新追求。

　　或许她会给他留机会的。

　　单珩端起那半杯残茶，微抿入口，忽而反应过来，唐凌霜似乎给过他机会，只是当时过于隐晦，并未察觉，甚之还沉溺于她的话语之中。眼下才将自己的名字，添在她的名单之上，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