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先婚后爱］》雾执

15、第十五章 觉得自己有

　　“老太太，罗先生，太太，傅先生他们来啦！”

　　陈姨提着满手的东西先进了屋，扯着嗓子喊，屋内的人闻声，都从沙发起身，迎了上去。

　　田华云看了眼陈姨，看向乔茜时，不禁皱了皱眉：“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来？”

　　“奶奶，这不端午节嘛，家里给我寄了粽子，是嘉兴本地的一家百年老品牌，我特意带过来给大家也尝尝～”

　　“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份心。”田华云喜笑颜开，把人拉到身前，上下来回打量道：“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你都瘦了。”

　　“奶奶，是您太想我了，我没瘦，还胖了一两斤呢。”乔茜自若的笑，应付长辈可是她的拿手戏。

　　旁边一直站了位身穿素雅旗袍，美丽优雅的女士，适时插.话道：“傻丫头，还叫奶奶呢？”

　　“外婆～”乔茜会心一笑，改了口，又笑着望向女士，“这是舅妈吧，言琛跟我说过，舅妈保养的好，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呢？”

　　她说着，余光却偷瞥到，傅言琛不知何时走开，和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前院并肩踱步。他垂着眸，嘴里叼了根烟，因隔得远，乔茜也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闻言，林晚清乐得直不起腰：“老祖宗，您瞧瞧，这丫头不仅长得水灵，这嘴啊，更是跟淬了蜜似的。”

　　田华云恍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自己的头：“哎呀，瞧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都忘记介绍了。”

　　这时，陈姨笑眯眯地走过来，提醒道：“老太太，快带乔小姐里面坐吧，别一直站门口啊。”

　　“对对对，乔丫头来，外婆有东西要给你。”田华云边说，边拉着乔茜往里走。

　　－

　　这次，明显比上次来时要热闹许多。

　　田华云打了个招呼，说“马上回来”，就拉着林晚清一块上了旋转楼梯。乔茜坐在客厅沙发上，抬眼环视着屋内的动静，努力平复内心的紧张。

　　宽敞明亮的厨房内，多了四五个戴白色厨师高帽的人，穿梭其中，忙活不停。陈姨端来茶水和各色果切，就回厨房去帮忙了。

　　她看了一圈，却没发现圆圆的身影。
　　恰好这时，田华云她们都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东西。

　　“等久了吧，乔丫头。”

　　乔茜摇摇头，田华云顺势在她身侧坐下，手里拿着个古朴雕花的实木盒，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外婆，这是……”

　　乔茜还云里雾里的，可下一秒打开盒子，整个人瞬间傻眼了。木盒内嵌着高档的黑色绒布，正中是一只帝王绿翡翠手镯，极其冰透清润，在客厅璀璨的顶灯下，绿的发油，宛如一汪碧绿幽静的湖水。

　　乔茜大学念珠宝设计专业，没人比她更懂货，这种水绝对是上上之品，甚至连珠宝拍卖会上也很少会见到。

　　“外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乔茜刚想推辞，手腕却被田华云轻轻握住，传来粗粝的触感。

　　“傻孩子，都是一家了，还有什么不能收的。”田华云说着，眸光忽地黯了一瞬，“这手镯本应由圆圆妈妈亲自给你，只可惜，她很早就不在了。”

　　“外婆……”乔茜心中一震。

　　田华云收回思绪，笑了笑：“不说伤心的事了，好孩子，快收下吧。”

　　林晚清坐在一侧沙发，也劝：“外婆一片心意，收下吧。”

　　乔茜咬着下唇，万般纠结，自己连吃带拿的，总感觉不太好，下一瞬，却猝不及防对上一道目光。傅言琛不知何时进来了，散漫地靠坐在对面沙发上，示意她可以收下。

　　那也行，先收下，待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给他。于是乔茜没再推辞：“谢谢外婆，谢谢舅妈。”

　　“诶，先别谢舅妈，舅妈这礼还没送呢。”林晚清笑着打断，起身坐在乔茜另一身侧，“老祖宗礼送完了，该轮到我了。”

　　她递来一个棕色羊皮首饰盒：“乔乔，打开看看。”

　　乔茜本以为经过刚才那茬，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应该很强了，可当看到里面一整套的切割大黄钻项链和耳坠，火彩璀璨夺目，内心还是大受震撼。

　　有钱人都这么……豪的吗？

　　她连忙拒绝：“舅妈，这我真不能收。”

　　林晚清又推了回来，上下打量她几眼，笑眯眯道：“听外婆说你长得好，皮肤也白，今日一看果然讨人喜欢，看来这珠宝啊，我没选错。”

　　傅言琛似乎也来了兴致，倾身过来看，淡淡打趣：“哟，舅妈，这么大气，人生头一回啊。”

　　“臭小子你结婚，舅妈能不大气嘛。”林晚清看着他宠溺一笑，田华云却冷冷瞪他，“你少贫了，你自己一直拖着不结婚，阴阳你舅妈做什么？”

　　傅言琛没回这话，似乎看出乔茜此刻的窘迫，对上她求助的目光，正色道：“收下吧。”

　　说着，又靠回沙发，散漫不羁地，“不然到时敏敏结婚，我还得回礼。”

　　“就你话多。”田华云说完，又去握住乔茜的手，“好孩子，这是你舅妈一片心意，快收下啊。”

　　“那舅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乔茜笑着收下。

　　在众人愉悦的欢声笑语中，紧张感竟神奇地一扫而光。傅言琛不愧是在波诡云谲的商场里厮杀过的人，短短几句玩笑就化解了她的困境，游刃有余地，不着一点痕迹。

　　乔茜在心里不受控制地想。
　　他好像除了嘴毒点，再找不出什么别的缺点。

　　－

　　临近下午两点。
　　陈姨才过来喊，说可以上桌吃饭了。

　　大伙儿都起身，乔茜扶着老太太，也正准备往餐厅去时，却从院子里冲进来个年轻女孩。

　　“奶奶，我们来啦！”

　　二十出头，青春靓丽，梳着脏辫，铆钉短裙配吊带，个性十足，手里拎了两大袋满当当的零食，旁边还站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敏敏，今天见你嫂子，怎么穿成这样？”林晚清连连啧声，又埋怨地看了眼罗振东。

　　“女儿大了，随她去吧。”罗振东无奈笑笑，这时田华云才想起来介绍，乔茜一一笑着叫人，“舅舅、敏敏。”

　　“这穿搭怎么了？我觉得挺好啊。”罗敏敏撇着嘴不满，目光落在乔茜身上，眼睛霎时一亮，“这是嫂嫂吧，嫂嫂长得可真好看，跟天仙似的。”

　　顿了顿，她才想起，“嫂嫂，我昨晚就来了，陪圆圆玩腻了，想着找你一块玩，结果看我妈她们都给你准备了礼物，这才缠着我爸陪我出去转了一圈。”

　　“谢谢你敏敏，你这礼物最实用啦。”乔茜看着她递过来鼓涨的零食袋，正想去接，傅言琛却先一步伸手，接了过去，还不忘嘴毒评上一句，“不错，长大了，知道孝敬长辈了 。”

　　“……”罗敏敏说，“什么长辈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我哥，咱两是同辈。”

　　场面一一时有些混乱，田华云拿出老一辈的威严，及时打断：“好了好了，都上桌聊吧，这个点了都还不饿？”

　　镜头一转，转换到餐厅的私宴圆桌上。

　　桌上菜色琳琅满目，川帮菜色几乎占了一半，一半是宁城本地人喜欢用来招待贵客的海鲜盛宴，还有几道家常小菜。

　　乔茜坐在傅言琛旁边，本来她被敏敏拉着想坐一块，被林晚清骂了句不懂事拖走了，最后坐在了傅言琛另一侧。

　　田华云坐在主位，对乔茜笑呵呵地说：“乔丫头，知道你爱吃辣，我特地让他舅舅从上海五星级酒店带了几个川菜师傅回来，快吃吃看，合不合口味。”

　　“好吃好吃，特别合口味。”乔茜嘴里有菜，捂着嘴含糊道，“外婆，您对我太好了，这样我会有压力的。”

　　“这孩子，什么压力不压力的，”田华云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咱们家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想吃啥就吃啥。”

　　“乔乔，尝尝这个醉虾，味道很不错的。”林晚清说。

　　乔茜尴尬一笑：“舅妈，我比这河虾更容易醉，一点酒就能醉，待会吃完饭，大家都能坐在沙发上看我表演节目了。”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逗笑了。
　　就连傅言琛，嘴角也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

　　哄笑过后，罗振东抿了口酒，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宁城还是上海办，到时候让你舅妈来操办。”

　　“……”

　　傅言琛这会衬衫袖口挽至手肘处，正给乔茜的杯子里添橙汁，听后动作一顿，余光接收到她投来的求救眼神，随口说：“等回重庆见了乔乔爸妈，问问那边意见再决定。”

　　乔茜赶紧附和：“是，舅舅，我跟言琛是这么计划的。”

　　算是听懂了，这意思是不急，罗振东也不再多问：“行，到时候有空来上海转转，舅舅给你们备了份大礼。”

　　一听这话，罗敏敏放下筷子，扭头朝乔茜神秘一笑。
　　“真的是超级超级大的大礼哦。”

　　－

　　吃完午饭，大家又再聊了一会。

　　老太太有午睡的习惯，陈姨扶着她回了房间。罗振东特别忙，准备和林晚清打道回上海，傅言琛勾起车钥匙，送他们去机场。罗敏敏今年大学毕业，没一块跟着回，说到时直接从宁城出发，跟朋友一块毕业旅行去。

　　路程太远，乔茜只好等傅言琛回来。

　　于是偌大的别墅，就成她们两人的主场了。

　　这姑娘表面看着酷飒不好惹，内心却纯真赤诚，乔茜没多久就跟她熟络了，知道她在上海读大学，平时在学校里还有一支乐队，是主唱时，连连称赞，她真的超级超级酷。

　　两人靠坐在客厅沙发里，罗敏敏手指绕着脏辫玩，说：“嫂嫂，你真这么想的吗，可我妈总说不务正业。”

　　“是啊，其实没有多少人，真的能一直坚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只要敢去做，并且一直做，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乔茜真的是这么想的，曾经也是这么做的。

　　顿了顿，她又开口：“而且舅妈这么说，不一定真的是这么想的，你可以想一想，她除了会嘴上说你的穿着，说你不务正业，但真的行动上阻扰过你吗？”

　　罗敏敏认真的想了想：“诶……好像还真没有。”

　　乔茜说：“就像高考填志愿时，我说要念珠宝设计专业，我妈也说我不务正业，还说以后肯定找不到工作……但是她还是让我念了。”

　　“珠宝设计？”罗敏敏侧头看她，有些意外，“嫂嫂，你是学珠宝设计的？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念服装设计的呢？”

　　“谢谢你啊，那我要是失业了，还可以去天桥底下，摆个摊卖衣服。”乔茜噗嗤一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我大学确实是念珠宝设计，看不出来吧。”

　　“失业了让我哥养你啊，反正他的钱又花不完。”

　　“……呃，假如真有那一天，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考虑，那是你老公。嫂嫂这就是你拎不清了，女孩子为啥非得什么都靠自己才能说独立，男的却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家里安排的一切。这太极端了，有点像报复性证明，怎么没人要求婴儿独立呢……反正我不要这些虚名，要啥我都找我爸，她就我这么一个闺女，我不花谁花啊？”

　　“……好像也是。”

　　乔茜被眼前的小姑娘说愣住了，但并非因为她是一昧标榜独立的女性，她是独生女，从小也会心安理得地接受父母的一切。

　　只是她和傅言琛不一样。
　　她没办法告诉敏敏，她和傅言琛只是契约婚姻，只是掺杂利益的纯雇佣关系而已。

　　就在她愣神之际，罗敏敏忽地想起什么，起身就拉着她走：“嫂嫂，我带你去个地方。”

　　－

　　到了地，乔茜才知道她说的地方是二楼的一个卧室，准确说，是一个男人的卧室，深色基调，几乎见不到什么暖色的软装。

　　乔茜杵在门口，觉得贸然进去不太好。

　　反倒是罗敏敏，一开门就直奔储物柜，好一阵翻找，最终把一个四四方方厚重的像是相册的东西抱在怀里，见她还在门口站着，直接把人拉进去：“我哥偶尔才回来住一两次，不会发现的。”

　　两人往大床上一坐，罗敏敏把相册摊开，往乔茜大腿一放：“嫂嫂，你看看这是谁？”

　　相册像是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泛黄翘起。

　　只一眼，乔茜就觉得上面的人有些熟悉，她凑近，等彻底看清后，她不可置信地侧头：“这是Freya珠宝品牌的创始人，Freya？”

　　但凡对高珠稍稍关注的人，都无人不知Freya的故事。就读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上学期间就斩获国际大奖，毕业回国后创立了个人同名珠宝品牌Freya，不到两年，品牌在全球家喻户晓，她本人也被媒体评为百年难得的天才高珠设计师。

　　多少珠宝设计师默默坚持多年，幻想有一日崭露头角。
　　可这一切，Freya开局就拥有了。

　　只是让所有人惋惜的是，事业正盛，她却选择回归家庭，留下封笔之作【风筝系列】后，毅然解散工作室，注销品牌。

　　珠宝设计界痛失天才设计师，拍卖界却因此赚的盆满钵满，物以稀为贵，不少人高价竞拍她曾经设计的珠宝，价格只涨不跌。

　　甚至有人不惜出8个亿想拍下她的封笔之作，可【风筝系列】至今成谜，压根没人见过。

　　短暂沉默后，罗敏敏才应道：“嗯，她也是我姑姑，罗慧。”

　　乔茜想起今日外婆的话，心中涌有一丝动容：“她真的……很早就过世了吗？”

　　罗敏敏垂头撑着床沿，故作轻松地说：“胰腺癌，走了快要20年了，那时我哥才13岁……”

　　敏敏三言两语，傅言琛的过往渐渐在她心头铺陈开。

　　家庭幸福，生活优渥，原本是众人艳羡的天之骄子。13岁那年，一朝失去母亲，葬礼后父亲也再娶，幸福像阳光下的泡泡一瞬即逝。

　　乔茜光想想，都觉得悲痛的无法呼吸，她无法想象这么多年，傅言琛一个人是如何度过那些潮湿幽暗的时光。
　　也难怪，他会毅然决然远赴英国那么多年。

　　她指尖颤得厉害：“……你姑父怎么那么快就再娶？”

　　好歹也该等几年吧，不然总让人觉得之前的幸福，是幻觉，是笑话。

　　罗敏敏十分平静地说道：“那时我还很小，听我妈说，好像是后来才知道，我姑父婚内出轨了……只有我姑姑，到死都以为丈夫深爱自己……”

　　罗敏敏还在说些什么，可乔茜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感觉心头被什么东西猛凿了下，瞬间就空了。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无论代入罗慧，还是傅言琛，都窒息得无法呼吸。

　　屋内沉默半晌。

　　一张照片从相册内页滑落，“呲啦”掉在地板上。

　　罗敏敏俯身捡起来看了眼，扬到她面前：“嫂嫂你看，这是我哥小时候，可爱吧？”

　　照片里，阳光明媚，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白净圆润，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虽然有些胖乎乎的，眉眼依稀能看出现在的模样。

　　只是此刻情绪不佳，乔茜盯着男孩粲然的笑脸，却瞧出几分悲伤之感。她敛起神色，勉强挤出一个笑：“是挺可爱的，难怪你哥小名叫圆圆。”

　　“是吧，你别看我哥现在人模狗样的，他以前可胖了，喜欢吃甜口，还不爱运动……”

　　罗敏敏说到这，神色顿了顿，“就算这样，我还是更喜欢我哥小时候，虽然他那时候总爱欺负我，人也傲娇，但我每次一哭鼻子他就会立马哄我，我要啥都会给我买，说话呢，也没现在这么冲，不会夹枪带炮的，让人很有距离感……”

　　乔茜听着，幼时的傅言琛似乎与现在很不一样。她无法控制地心想，是不是父母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了，才导致他会变了性情。

　　发愣间，罗敏敏的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冲乔茜笑了笑：“嫂嫂，我接个电话。”

　　说完就出了房间，乔茜在隔着墙，依稀能听见外面说说笑笑的声音。

　　没一会，就见她探个头进来，略带歉意地说：“嫂嫂，我朋友喊我出去玩……我可能要离开一会了。”

　　“去吧，玩开心点。”乔茜朝她会意一笑。

　　“好嘞嫂嫂，那我走了哈。”

　　房间内传来罗敏敏下楼梯的蹦跶声，很快归于安静。

　　独自在别人的卧室待着，乔茜忽然有些心虚，跟做贼似的怕被发现。她又翻阅了会相册，而后凭着记忆里罗敏敏翻找的样子，把相册放回储物柜，小心摆放好，尽量装作没被人动过的样子。

　　轻轻合上柜门后，她松了口气，往后退几步，不想却碰上了身后的挂衣杆。

　　一件黑色的高定西服掉滑落在地。

　　乔茜很自然地蹲下身，捡起来搭在腿上，看了眼样式觉得熟悉，好像是她第一次来这儿时他身上穿的那件。

　　不知觉凑近了点，西装内里淡淡的冷杉味趁机钻入她的鼻腔和肺，清冷凛冽，整个人仿佛置于皑皑的雪山，在这燥热难耐的夏天，简直是像西瓜和绿豆汤一样美好的存在。

　　她顿了几秒，而后做出了一个事后每次想起依然觉得自己疯狂和变态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