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beta》无尽风

46、第 46 章 下了楼

　　韩须问盯着那一份晋升文件看了许久，又将终端里的一段视频拉了出来。

　　画面正是火光中心，隐约拍到了西庄倒塌的模样和里面模糊闪过的侧影。记者在实时报道，内容韩须问几乎已经能背下来，闭上眼睛，想起来的却是那天纪月寻要出门做体检，他要出去处理徐万青背后的链子，出门前他多问了一句，纪月寻冲他一笑。

　　那个笑容很短暂，可似乎又很真心。

　　然后下午纪月寻就将他推进了泥潭里。

　　韩须问睁开眼，心想，这肯定是他了吧，纪月寻不会放任S区信息素泛滥的。

　　他开口道：“少微，周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从魂上光明回来，韩须问就让少微去查了周边信息素窒息的发生区域，药店HUMAN三型的售卖频率等等。

　　少微报了三个地点。

　　信息素窒息的患者在S区不算少见，街头贩卖信息素的更是不计其数。在这里没条律管，不小心死了自然也有魂上光明投资的机器车拖去火葬场。

　　最近的一个地点是魂上光明脚下市南街的尽头，位置偏西，从地图上可以看见两侧高大的建筑，狭窄的车道，和尽头微弱的日光。

　　少微盯着数据流，又看了一眼韩须问，提醒道：“天枢那边有点乱了，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出手了。

　　韩须问眼也没抬：“韩钦还在，能压得住。”

　　“可是财政司那边好不容易动摇，何不趁此机会造势……”

　　韩须问模糊道：“再等等。”

　　少微一愣，目光落在韩须问划终端地图的手上，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口，又紧紧闭上。

　　不久，从区政府传出来S区会单独划拨出一笔资金用于支持患有长期病的患者，帮助他们减轻医疗资金压力，同时和秦湘合作，邀请研究院里的主要医疗机构进行义诊，地点就在市南街。

　　少微和秦湘初步沟通了方案和人数的选择，医生由秦湘这边全权负责。

　　整个义诊长达三天，因为宣传做到位，其他街区地也纷纷跑过来。
　　因为这次义诊不仅看诊还送非处方药，譬如镇定剂和HUMAN三型。

　　少微看着排队了一整条街的人，乌泱泱地堵住了交通，但是竟然也没有人有怨言，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前面的进度。

　　秦湘穿着大红长裙，柔软的裙摆开了个叉露出她小腿下的细高跟，她双手抱胸，语气轻佻：“少微主任，韩区长不愧是天枢的前领事，出手这么阔绰有善心，这一条街的人的医药品，够买得下半个S区了吧？”

　　少微：“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秦湘噗嗤一笑。

　　药品分发的数据实时在仪器里进行统计，资料同步到少微的终端。他看了一眼，大部分是HUMAN三型，S区信息素窒息的患者真不少。
　　少微转过头看她，语气平淡道：“S区好像还没有能造得出HUMAN三型的制药厂？”

　　秦湘：“是啊，距离信息素窒息攻破药品生产也才不到四五个月吧？哪有这么快，S区消息总是要滞后一些。”

　　所以HUMAN三型卖得非常贵。

　　D区有最大的HUMAN药厂，S区的药店联合高于市场价进药，同时合约禁止他们卖给S区人，而S区人大部分都还不知道D区就能买到，要么是没出去过，要么是被合约市场价骗。

　　“不过，HUMAN三型价格应该很快就会低下来吧？听说研究院已经在针对信息素窒息研究新的方向了。”

　　秦湘多看了少微一眼，明白他这是在套话，大方地笑了笑说：“研究院成立的初衷也就是干这个，至于价格，也不一定呢？”

　　纪月寻正在观测溶液稳定反应。

　　桌面的托盘里放着几针管剂，上面分别贴了alpha与omega信息素。

　　明亮的室光之下，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神情一丝不苟地专注。

　　科维奇走过来看了一会，说：“我来帮你。”

　　纪月寻嗯了一声，科维奇就主动拿起一支alpha信息素，用针管抽取后，往旁边安静的小白鼠里注入进去。

　　科维奇一边观察一边说：“今天区管会和医疗院在外面出义诊，听说有很多信息素窒息的患者。”

　　“我知道。”

　　“之前我们研究院负层就是做信息素窒息方向的，只是不知道是技术不行还是招募到的实验体太脆弱，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只发现了用镇定剂可以缓解，但是碰到发作强烈的，基本也就只有等死。”科维奇继续说，“后来HUMAN三型被创造出来，我发现之前用的镇定剂大概都是患者靠运气活下来的。”

　　纪月寻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镇定剂对信息素窒息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科维奇盯着纪月寻专注的侧脸，不由得问出了那个一直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对信息素窒息这么了解？”

　　纪月寻将测试反应稳定的溶液封存好，这才抬头看他，沉默片刻说：“……我之前在天枢研究所工作，HUMAN三型是我和团队做出来的。”

　　科维奇猜想成真，睁大了眼睛。

　　“天、天枢，那你一定认识新区长吧？”

　　纪月寻语气很淡：“见过几面。”

　　天枢的信息本就狭窄，对于边缘区域来说，领事夫人是研究员可能有人知道，但拥有信息素窒息攻克成就的导师是领事长夫人就未必有人知道。

　　纪月寻不用担心科维奇知道他和别人的关系，然后终端亮了起来。

　　负层几乎没有时间流动的感觉，纪月寻都是做完几个阶段才休息一会，终端会有设置提醒他们晚餐。

　　纪月寻没有留在食堂，他从负层的特殊通道走了，这里有特殊的走廊通道和电梯，上去之后可以直接去研究院的后门。科维奇见状也跟着他走了，出来后在街上看见了长长的一条队伍。

　　alpha和omega几乎都有，个个穿的陈旧，排队间唠嗑起哄的声音也不小。

　　“好多人啊。”科维奇说。

　　“马上就要天黑了，S区晚上可没什么灯，你们不吃晚饭吗？”科维奇随便问了个人。

　　那人回答：“前面在发HUMAN三型啊，这市场价三百八，今天能免费领两支，吃不上饭算什么。”

　　“免费？”科维奇稍稍有些意外。

　　纪月寻也看了过去。
　　“HUMAN三型市场价才65元吧？”

　　因为是消耗品，虽然研发成本和制作成本远高于此，但纪月寻还是把价格压在了一百以内，去年在D区看见的价格是一支65。

　　那人听了却一下子笑了，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六十五连镇定剂都买不到！”

　　“这边药店贵得要死啊，进去买瓶药出来的时候直接净身出户了。”

　　“今年换了新区长，区管会总算能干点好事了。”

　　“听说这笔资金全都是区长支持的，没有动用过政府金库。”

　　“政府哪有金库？”

　　纪月寻听得眉梢一动，看了眼科维奇。

　　天色渐晚，人群攒动，隐约几声研究院主任和政府领导在前面传了过来，透过人群根本看不见前面有哪些人。
　　科维奇突然说：“要不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我饿了，我就先回去了。”纪月寻随口道。

　　科维奇送了他几步，旋即兴冲冲地又倒回去了。

　　纪月寻住的不远，就在这条市南街十五层。他给自己煮了点面条，等着水开，起身到窗边往下看。

　　这儿刚好能看到一条队伍从底下往前游动，隔着千米的距离，透过模糊的窗隐约能看见尽头。

　　秦湘穿着一身红裙格外扎眼地站在一旁。
　　纪月寻看见了科维奇正跟她说话打招呼，除此之外秦湘身边还有一个高大内敛的男人。

　　纪月寻注意辨别了片刻，看出那是少微。

　　他竟然也在？

　　不等他思索，少微忽然有所感触地抬头。

　　纪月寻一惊，忙躲在窗帘后面。

　　惊魂未定地心跳抖了片刻，纪月寻从后背拉上窗帘。

　　第二天，在S区的终端都收到了一条消息。
　　区政府在询问是否有志愿者参与研究院的信息素窒息实验。

　　纪月寻刚到负六层，科维奇锲而不舍地给他送早餐，也收到了这条消息，拉着他问：“秦湘要给我们实验室招人了？”

　　“她没和我说过。”纪月寻低声道。

　　科维奇见状便说起另一件事：“昨天我过去看见秦主任了，你猜我还看到了谁？”

　　纪月寻心里知道却还是捧场：“谁？”

　　“政务办公室主任，少微。他也是天枢人。你认识他吗？”

　　纪月寻淡定：“也见过几面。”

　　毕竟是天枢研究所，科维奇只是一个小研究员都跟区管会有关系，更别提纪月寻这样有突破的了，科维奇一点也没怀疑，接着说自己想说的。
　　“昨天主任给我看了一份数据，义诊开始二十个小时，有超过一半领取的都是HUMAN三型。”

　　“S区信息素窒息患者多，我知道。”

　　“秦主任肯利用这个机会给我们实验组拉志愿者，也是特别上心。”

　　纪月寻笑了一下。

　　义诊一连进行到第三天，科维奇每天都过去，有些人开始等的不耐烦了，喧哗声也渐渐起来，他就自发到人群里安抚。

　　最后一个晚上市南街还排了长队，纪月寻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透过看了一眼，比之第一天毫无缩减。

　　S区能有这么多人？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回走，床头的灯亮起昏黄的光，终端显影准备的资料已经打开了。

　　他坐着看了会，终端忽然闪亮起来，科维奇的紧急通讯跳了出来。

　　“怎么了？”纪月寻的声音还没出口，就听得科维奇那边大喊，“G，有个患者晕倒了！他信息素控制不住，周围很多人都……”

　　科维奇还没说完纪月寻就知道意思了，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帘子，漆黑的市南街尽头一点点微光，底下嘈杂的声音像是融入寂静的夜里，但通讯那头却是慌乱紧促。

　　纪月寻冷静道：“你先联系五层负责人，准备好足够的HUMAN三型，我去通知秦湘。”

　　五层便是S区最专业的医疗院，通讯挂断之后纪月寻通知了秦湘市南街的异乱。

　　犹豫了片刻，纪月寻抓着风衣下了楼。

　　漆黑的楼道里，他从口袋里翻出HUMAN三型，朝着自己脖颈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