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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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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邑郡的温柔差点把我全部的心理防线都击碎,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在他们三个人面前嚎啕大哭。好在我很快转过身去,假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靠窗边的桌子上,顺便偷偷抹了把脸,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才转过身去,朝龚邑郡露了个自以为很灿烂的笑脸。
估计“灿烂”的笑脸吓到了龚邑郡,只见他愣了一下,轻声说:“昨天你爸妈来的时候已经带了很多东西了,现在你又带了这些。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要这些营养品干什么?”
“这是我给你买的。”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龚邑郡听了这话,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看得我心慌意乱,赶紧低下头,故意避开他的眼神。病房里一时没有人接话,静悄悄的,充满了尴尬的压抑气氛。
“那个……我没什么事就先走了。”因为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再加上顾远之他们俩的目光在我和龚邑郡身上飘来飘去实在让人一言难尽,我只好赶紧找借口开溜。
“还是我们走吧,你和龚邑郡两个人单独聊会儿。”宋樟晨赶快说道,接着拉了拉顾远之的衣袖要走。
“不了不了,我……”我本能地拒绝,却一下子编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只好像个坏磁带一样卡壳在原地,跟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
这时一阵敲门声救了我,我赶紧跑去开门。门外站着董芸,她看到开门的人是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更是当场愣在原地。
董芸的手里提着一大篮水果,另外还有两个大包,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补品,几乎要把她淹没。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她怎么拎上来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大包,这个举动把我自己和她都吓了一跳。
为了缓解尴尬,我说:“这么沉啊。”
董芸回了句:“还好。”
我把董芸让了进来,看到那三个人都一脸复杂地看着我和董芸。我把董芸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我带来的营养品旁边,然后有些脑子短路地站在床尾,看看董芸又看看龚邑郡,再看看顾远之和宋樟晨,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董芸朝龚邑郡苍白地一笑,说:“听说你出事了,我来看看你。带了点东西。”
龚邑郡说:“这么客气。”
接着就彼此无话。
我看了董芸一样,她的眼眶又红又肿,脸色也很是惨淡。只是瞟了我一眼,她就飞快地把眼神转开去,不再看我,而是盯着病床上的龚邑郡。
“你还好吗?”龚邑郡突然问道。我愣了一愣,才发现他问的是董芸。
董芸被龚邑郡这么一问,差点就要哭出来。或者说已经哭出来了。只见她一边拼命摇头,一边轻轻抬手擦眼。站在她旁边的我清楚地看到眼角闪烁着的晶莹的泪花。
龚邑郡温柔地注视着她,绽放了一朵灿烂如阳光的微笑。“喂,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你都这样了还说好好的……”她突然哭出声。开始还只是轻声的哭泣,后来势头越来越控制不住,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哎呀,别哭啦……别哭啦二芸……”
我早就趁着龚邑郡呢喃细语地安慰董芸的时候溜出了病房。
走廊上看到了晓玫,我倒也不惊讶。她看见我,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迎了上来,轻声说了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我总得来看看他吧。”我轻声说了句,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话里满满都是别扭,于是又自嘲地加了句:“毕竟人家是因为我才躺在这里的啊。”
“他怎么样?”
“很好。”我木然答道。
好得让人心酸。
当天下午我就出院了,因为爸妈工作忙,下班晚,我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夏天和晓玫送我回了家。我三言两语把他俩打发走了——一来不想过于麻烦他俩了,二来我也不想当一千瓦大灯泡发光发亮。我一个人在家到处乱转了一通,才四点不到,觉得无聊极了。然后灵光一转,跑到楼下菜市场买了一条筒子骨和一大块冬瓜,回家炖了个冬瓜骨头汤,用保温饭盒盛了满满一碗,剩下的骨头汤依旧盛在砂锅里,给爸妈留了张字条,就拎着饭盒风风火火地冲向了医院。
到达医院的时候刚好五点二十分。我站在七楼的走廊上观察了一阵子,发现没人出入龚邑郡的病房,感到有一丝放心,这才走到他病房门口,先谨慎地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一个人都没有,我这才敲了敲门。
“请进吧。”龚邑郡的声音。我赶紧开了门,走了进去。
龚邑郡依旧躺在病床上,跟上午的姿势一模一样。见到是我,依旧是温柔地微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坐在他床边的女生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也抬头看我。那个女生长着一张完美如瓷器的脸蛋,五官精致地仿佛是精心雕刻出来的作品,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俨然一个古典的美人。
林暮雪。我瞬间自卑地想到。她是龚邑郡画中的女孩,可我没想到本人比画中还漂亮。
或者说“漂亮”这样普通的字眼不足以形容她给人的感觉,即使我心里下意识地排斥她,我依旧不得不承认,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子。
林暮雪肯定也认出了我,眼神和我只是略略碰撞了一下就立刻偏开去。她轻轻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对龚邑郡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没注意到龚邑郡的动作,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暮雪。直到林暮雪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刚想跟她打声招呼,她已经身子一偏,从我面前绕了过去,袅袅地离去了。临走时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龚邑郡笑着对我说:“林暮雪。我以前跟你说过的。”
我说:“我记得。”既而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酸溜溜,于是举起手里的保温饭盒让他看到:“你吃晚饭了没有?我给你煲了骨头汤。”说着,把饭盒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当着他面打开。
饭盒打开的瞬间,整个病房立刻充斥着骨头汤的味道。“好香呀。”龚邑郡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我真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我也笑着说:“我做饭可拿手了。”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怎么,我看上去就是四体不勤的家伙吗?”我一边笑说,一边替他盛了碗汤。
“我不是这个意思。”龚邑郡微笑着朝我眨了眨眼睛,说:“我大概想起来当时你知道我会画画时那种惊讶的表情了。”然后他接过我递给他的碗,闻了闻,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接着用勺子小小舀了一口,舌尖才尝到味,便立刻赞不绝口:“味道真好!真的!不是奉承!”
我看上去很傻地笑了一下。
“我真的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龚邑郡很快喝完了一碗汤,毫不客气地把碗朝我面前一递,巴巴地看着我给他盛汤。
“没想到吧。你要是喜欢,明天再给你炖。”表面上不动声色,我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做饭的就是这样,有时候自己一口不吃,但别人吃着香甜,自己看着也高兴。
“唔……能喝到傲娇的夏夜小姐亲手炖的汤,我死也值了。”
“你别瞎说。”我脸色一冷。
龚邑郡自觉失言,赶紧朝我笑了笑:“开玩笑的。”
我的心情却瞬间沉入谷底,不再敢去看他,只是低着头轻声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
才听了我半句话,龚邑郡拿着碗的手不住地微微发抖,然后一副“你也这么说”的无奈表情看着我。我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酸,嘴一瘪,眼泪早已飞快地滚了下来。
龚邑郡深深地叹了口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招招我,示意我靠近。我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往病床边挨了挨,接着就感受到龚邑郡温暖的手掌轻轻抚着我的后脑勺,然后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在说:“是我不好,我不该提的。”
“不,是我的错!我那天不该冲你瞎说八道的……我不该乱跑……我不该……”
“夏夜,”龚邑郡轻轻捧起我的脸,久久地凝视着我的面庞。那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眼光,我仿佛能在他的黑色瞳仁里看到春天的风和夏天的云,看到秋高气爽的红色枫叶和冬天在无风的明朗里缓缓落下的雪花。“夏夜,别再因为这件事自责了,好吗?我不怪你,没有人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我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要不是你去救我……”
“夏夜,我不是为了你才冲过去的。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我素不相识的人,看到他站在马路中央有危险,我一定也会冲过去推开他的。换做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也会这么做的,是不是?这是一种本能,跟是不是你无关。你能明白吗?”
我的眼泪含着泪水,因而他的影像在我的眼里越来越模糊。
模模糊糊的龚邑郡朝我笑了一下。“你也别为我担心,也别总是淌眼泪,我很好的。”
我用力地一眨眼睛,眼眶里盛着的泪滚滚而下,顺着龚邑郡的手腕一直流了下去,我一开口,满是悲音。
“你还说你很好……明明已经……”
“谁说我这样就不好了?”龚邑郡伸长了大拇指替我擦眼泪。“你以为,我断了一条腿,就是个废人了吗?我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吗?我真的没事,夏夜。你想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装个义肢什么的轻而易举,或者我还可以搞个3D打印的腿什么的,听上去就很酷……你是怕我失去行动能力?怎么会呢,装个螳螂腿什么的,我照样可以去跑、去跳,照样可以打篮球,残奥会看过没有?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下辈子都得坐轮椅上了,那也没啥呀,我用电动轮椅,跑的比你们还快呢!”
这个傻子,说的栩栩如生,好像我真的会信。
龚邑郡最后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夏夜,你还想过没有,幸好是我,你没事。如果换做是你断了一条腿,那可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漂亮,以后都要靠轮椅、拐杖或者义肢,那可怎么办?我们是公平的,两个人如果一定要受伤一个,我是男生,怎么也应该是我替你挡着啊。”
我听得愣住了,呆了半晌,轻轻伸手拉住他的两只手。他的手指温暖而有力,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心。
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龚邑郡接了电话,讲了几句便放下了,对我说:“没什么事,他们说要来看我。”
我下意识地问道:“谁们?”
“就我们高中的几个同学呀。”
“啊?”我一愣。
龚邑郡倒是没注意,随口问道:“对了,你的手机怎么总是不通?”
“哦,我的手机那天被压坏了。”
“那你什么时候换手机,新号码记得给我。”
“嗯,好的。那个……”我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道,“他们要来,我就先走了。”
“你走什么?你还怕他们说什么呀?”
“哎呀!”我急得差点跺脚,“他们当然会说什么呀!今天上午你也看到了,当时我跟二芸同时在这儿有多尴尬!”
龚邑郡眼睛毫无保留地看着我,过了两秒,他略略点了点头。
“你回家小心。”
“嗯。”我赶着在众人到达之前,心虚地飞快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