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27、辛灵犀四周目（4）

　　昏暗的地下室之中，夜明珠发出幽幽的荧光，映得人面多出几分阴森之感。

　　封北顾虽是站着，却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桎梏着自身，难以动弹。不过既然不怕死，那么在许多事情上，他都能够显得颇为“无畏”，此时明明是陷入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极为不佳的险境，但依旧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

　　中年男子的脸他没有见过，不过这个身形有点像是黑河镇的镇长胡不喜，只是不能确认；女子他倒是见过，在一周目中，“生母”找上的玄牝使者就是这一位，后来也是她带着他们母子离开黑河镇，据其自我介绍，好像是叫做“余敏”来着？

　　异常镇定的少年露骨地扫视着身前的一男一女，思索着那位名为“余敏”的玄牝使者似乎不是前几天与镇长交过手的那位，后者已是轻柔地开口道：“你说的就是此人？果然好胆量，颇为与众不同。”

　　中年人的语气同样平淡：“不错，正是此子绕着圈子送的信。”

　　果然是因为送信的事情曝光了吗？封北顾察觉到自己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顶多只能“呜呜”几声，便索性保持沉默，但是翻飞思绪半点没有停下，一听这两句对话，便意识到问题所在。

　　穿着一身黑白混色衣袍的女子平静地与看不见惊慌和紧张的少年对视，声音渐渐变得空灵：“我们的计划，本不应该泄露……你觉得，他是怎么知道的？”

　　中年人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甚至似乎还隐隐透着几缕僵硬：“问问便知。”

　　“确实……只是尔等巧言令色，皆不可信，我不愿意听虚无的假话。”

　　说话间，这名玄牝使者抬步向前，翻手捻出一枚丹药，封北顾一看，顿觉心情微妙——他认出来了，女子手中的丹药，与“阴阳转生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辛灵犀的身体此时被禁锢着，连表情都挤不出来，但是眼神却无法遮掩。余敏显然一直关注着他的变化，此刻当即“哎呀”一声：“你似乎知道我手中所持是为何物……真让人感到惊奇，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挖出更多的秘密！”

　　嘴里说着“惊奇”和“迫不及待”的女子语气却是淡然无波，似乎没有丝毫情绪掺杂其中。几番暗自发力依旧无法挣脱束缚的封北顾冷静地看着对方如他所料般，将药丸送进辛灵犀的口中，那入口即化的口感又冰又凉，还带着刺激的辛辣，再多的感觉他就不知道了——

　　因为他直接被一种从里到外、仿佛贯穿了灵魂和身体的激烈疼痛一下子震懵了！

　　哒、哒、哒。

　　挂在雪白墙壁上的圆钟兢兢业业地运转着时间，秒钟分毫不错地一格一格地移动。

　　整个人倒在沙发上的封北顾如同做了一个噩梦那样，像是只炸虾似地猛然蹦了起来，开口又是一声“靠”！

　　“有点托大了……”

　　在自家客厅清醒过来的青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某种尖锐的痛感仍然在追着他，但又感觉已经消失了才对，颇觉矛盾难受。唉，他在光明天是不怕死，但他觉得痛还是得怕一下。原本以为朝廷的反噬已经让人足够绝望，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玄牝门这邪门玩意果然克他！

　　心里骂骂咧咧的青年眼角余光瞥见窗外的落日辉光，已经默默判了四周目的“死刑”，估摸着这一周目就这样浪费了——也不算浪费，起码知道镇长是真心联合玄牝门杀了自家幕宾的，只可惜不知道具体原因。

　　唉声叹气地又嗦了一口已经变为常温的珍珠奶茶，发现自己应当是昏迷了超过六个小时的封北顾懒洋洋地往沙发上柔软的靠枕一躺，随手捡起放在桌面的手机，就要看看结算，只是一眼看去，顿时因界面上文本而愣住——

　　【……你艺高人胆大，仗着无惧死亡，官兵寻来便当场束手就擒，意图深入虎穴，探得更多隐秘。先是被带往衙门大牢，后来才被送入镇长宅邸的地下室。】

　　【镇长与玄牝使者已从旁人口中得知你给幕宾送信的细节，疑心实力孱弱的你为何会得知他们的秘密计划。为了获得准确的情报，玄牝使者喂你服下源自暗夜之母的污染，逆转阴阳之余，洗白你的情绪，只留下对暗夜之母的亲近和信仰。】

　　【……】

　　【警告！你遭到九幽邪神气息的侵染！】

　　【处于降临状态，■■已隔离九幽邪神气息的侵染！】

　　【警告！你遭到暗夜之母的窥视！】

　　【处于降临状态，■■已隔离暗夜之母的窥视！】

　　【阴阳转生丹生效中……】

　　【你的身体性征遭到逆转，性别更改中……】

　　【你的性别转变为“女”。】

　　【因遭到九幽气息侵染，“降临”模式将暂时无法使用，请自行摸索解锁方式。】

　　【……】

　　【你被喂下丹药，逆转了身体的性别。但是因种种缘故，你保留了自我意识。】

　　【玄牝使者正在询问你为何会得知镇长幕宾将会遇上危险，而你深知此时的自己理应变成如同傀儡般麻木的活死人。】

　　【你的回应是……？】

　　【子：坦然暴露穿越重生之秘。】

　　【丑：谎称是受陌生人所托，自身并不知情。】

　　【寅：谎称是受人所托，拖生母或朋友们下水。】

　　【卯：“阿巴阿巴阿巴……”】

　　竟然没死没进结算？

　　咸鱼躺的封北顾当即挺直腰身坐了起来。手指翻动着一行行的游戏文本，在两行红字的警告上顿了顿——你说的这个九幽邪神该不会就是传说兼职为光明天月亮女神的暗夜之母吧？而且那个“■■”又是什么玩意？这破游戏也玩数据删除那一套？

　　青年微凉的指尖戳了戳“■■”和“九幽邪神”，始终未能戳到标亮的横线，给他弹出一个解释名词的框框。

　　心里面存了许多不明所以，封北顾只能摇摇头，将之暂时按下，注意力放回到最新的分歧上，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理论上还有四次的“降临”居然就这样被ban了？《异界之旅》不行啊！玩家利益都保障不了，天理何在，赔偿何在？

　　胡思乱想十来分钟，看到游戏界面始终没有其他反应，封北顾决定暂且放弃继续试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金手指是否存在自身意识这一重点。

　　他又看了看屏幕，没有立即做出选择，而是退出APP，先行叫了一个外卖——他早就发现了，当处于选项分歧时，他就算一直停在这个界面乃至退出，即便间隔好一段时间再次点击，游戏中的世界会一直停在那一刻，不会有所变化，他大可慢慢思考，不必太过急迫。

　　当然，现在这个分歧点想要做出选择还是很容易的，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所以他只会在说谎和装傻之间选择；而说谎的话，要不是乱掰，要不就是拉熟人一起共沉沦……

　　说实话，装傻可以解决许多难题，但他也担心对方得不到一个答案，一怒之下直接将他给宰。而要是选择说谎，虽然也存在被揭穿的可能，但只要对方信了，在找到“幕后之人”之前，或许会留他一命来证实。

　　如今唯一不能确定的是，这些玄牝门这些邪神的信徒还有没有那么多的理智，行事是否还能保持逻辑，如果没有，那么他从出发点开始就是错的。同样，想要成功骗过镇长和玄牝使者，也是十分考验他的演技……

　　出门接收了外卖小哥送来的炸鸡和快乐水套餐，好好地填饱了不停喊饿的肚子，封北顾认认真真地洗过双手，抹了把脸，端正神色，振奋精神，毅然点向心仪的选项——

　　【你木然地与玄牝使者对视，平淡地告诉对方，你是在某日意外遇到一名黑衣蒙面人，是对方让你做出送信之事。你不知道其人的真面目，也不清楚其人是男是女，你理性地知道不能听从陌生人的要求，却不知为何身体忍不住按照对方的说话去做。】

　　【镇长追问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哪人，你回答似是在七天前的夜晚，在家门附近，你还记得那天夜雾很重。】

　　【你不清楚镇长和玄牝使者有否相信你的谎言，你如今只敢装作木然的模样，不敢有更多动作和神情变化。你察觉到玄牝使者一直注视着你，你连心跳都需要好好地控制——幸好你是血武者，曾经在上一回学到过许多有用的小技巧，这一点难不倒你。】

　　【半晌之后，玄牝使者未曾与镇长有过更多交流，默然带着你离开地下密室。你被对方提着后领于空中飞掠，若非曾经有过飞行经历，不觉稀奇，否则恐怕会流露出不少异样。】

　　【玄牝使者带着你深入北极冰原，约莫一炷香后，你看见在冰天雪地之中建筑着一座纯黑色的院落，你们落地之后，其人将你送入屋内。】

　　【你看见了——】

　　【你看见屋内尽是年龄不一的女子，她们与你一般木然而浑噩——至少表面皆是如此。然而她们在看见玄牝使者时，目光之中却似乎迸发出一点名为“信仰”的火光，狂热又缥缈无根，令人望之只觉悚然。】

　　【原本就在屋内的另一名玄牝使者上前与余敏对视片刻，二人便齐齐轻轻颔首。随即，余敏与另一名玄牝使者双双走出这间空空旷旷没有家具全是人的房屋，并将房门关上，彻底将光亮隔绝，房屋中顿时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