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被觊觎的漂亮beta》pupadream

20、疯人院（五）

　　宁澈被吓在原地，迟迟不敢动，半晌，他稍稍缓解了惧意，才慢慢靠近，抬手想要去探韩昭野的额头。

　　还没真正触及肤肉，手腕就狠狠被攥住。瞳孔微缩，宁澈的手下意识往回缩，却还是被对方更紧地拉回去。那双攥着他的手炙热，宽大，蜜色的皮肤上青筋紧绷。再往上，是在暗处一双茶色的眼睛。

　　他屏住呼吸。

　　他不是没有领略过易感期ao的恐怖。曾经有个s级alpha发情，异能失控，毁掉过治疗中心的半条走廊，也有omega在意识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将他当作情敌进行攻击。

　　但这个眼神让宁澈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alpha的确将自己当成了目标。

　　对方的嘴微微张着，犬齿半露不露，直直盯着他，如果不是异能监测器死死锁住了他的脖颈，并且被调到了最高档位，宁澈有理由怀疑，下一秒对方就要冲上来将自己撕碎。

　　“放开。”

　　宁澈慌不择路道。

　　“宁医生……不是要采集我的体温？”

　　对方含糊不清道，以一种极具压倒性的蛮力生生将他的手按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惊心的烫。

　　宁澈的呼吸也不由得加快，被强硬抓着的手下面却露出一双迷蒙的大型犬似的眼睛，像是有些依恋，也像是有些谴责地看着他。

　　快速按下手环，体温检测功能缓缓启动，空气静默，只有两人起伏的呼吸声以及机器冰冷的滴滴声。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韩昭野的手松了一点，有气无力地合上眼，乖顺地靠着宁澈的手，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好像守着床边最亲密的玩具。

　　“你身上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久久的静默中，韩昭野道。

　　问出这句话的声音是冷而哑的，符合韩昭野一贯的作风，但是语气中却缓慢流动着试探与恐慌。

　　“刚刚被一个alpha骚扰了。”宁澈冷淡地回答。

　　韩昭野点点头，眼睛仍然有意无意地往宁澈的后脖颈瞧，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韩昭野抓着他的手依旧很紧，异能检测器亮着危险的红光。宁澈耐心地任他抓，一边牵动后颈，释放了些许安定素，在安定素的帮助下，后者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韩昭野感到自己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托起，体内混乱的信息素由此缓缓退潮，重新安然而规整。

　　手环“嘀”的一声打破了这片静谧。韩昭野重新睁开眼来，他的易感期数据已经被录入了对方的手环。宁澈伸出另一只手，将韩昭野的手从自己手上拿下。又开了一点药，将韩昭野的具体状况传到护士台，这才准备离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宁澈离开病房之前，似乎顿了一下，随后才转过头来：“好好休息。”

　　将身后的病房门关上了，宁澈才背靠在门上，深深喘了一口气。后颈的衣领上，早已经沁出一层冷冷的汗湿气，他摸了摸颈后，即便自己只是beta，几乎没有易感期一说，但是刚刚短时间内沾染了大量alpha信息素，腺体还是不免有轻微的酥麻感。

　　宁澈叹了口气，怪不得治疗中心偏向招beta医师，刚刚但凡换alpha或者omega进去，不是打起来就是……

　　从病房走回办公室的一路上，有不少人向他投来惊异的一瞥。那个与他比较熟的小护士原本闲散地倚靠在分诊台上，闻见他身上的气味立刻睁大了眼，凑上来：

　　“宁医生，你还好吗？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宁澈这才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上面的确沾染着两种s级alpha的信息素，两者一个苦涩，一个温暖，却凌厉地互相压着对方，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声的缠斗。

　　宁澈拍了拍对方的肩，摇摇头，随即不动声色地脱下白大褂，搭在了走廊旁的垃圾清洁车里，身上信息素的味道顿时少了一半。但是想起韩昭野刚刚的眼神，还是不免心神一颤。

　　小护士腰间的呼叫机响了，他从兜里给宁澈拿了一瓶信息素除味喷雾就走了。宁澈喷了点喷雾在身上，又去制服机那里买了件新衣服，回办公室撰写完韩昭野的医疗分析报告，就可以回宿舍了。

　　除味剂并没有发挥很强的效用，没药和琥珀的气味在宿舍这类狭小的空间中越发显得浓重。

　　窗外下雨了，阴郁的一团，宁澈打开宿舍的窗户，让潮湿的雨气飘进来，冲散一点屋里信息素的味道，随后脱下衣服洗了个澡。

　　宁澈的单身公寓不大，十平米的空间只勉强容得下最基础的生活设备。但凡走路有一点不稳，就会撞到桌角和墙壁。所幸他的身材本来就不算高，偏瘦，欲望也很低，除了正常吃喝之外的工资全部打到了孤儿院的账上。所以在这间小公寓里待得还算舒服。

　　热水冲淋到一半的时候停了，楼上楼下传来一阵难听的咒骂声。冰冷的水流直直从龙头上冲下，将他原本就雪白的皮肤冻得有些泛红，宁澈只是麻木地感受着身体上的疼痛，快速地冲干净身体，一出浴室，窗外飘来一面雨，他打了个喷嚏，一手将头擦干，一手打开电视。

　　电视毫无动静。

　　他擦头的手一顿，转过去看电视的连接线，像是被人为割断了。

　　家里进过人？

　　异样的感觉从宁澈心底涌出来，他打电话叫物业过来检修，站在原地发愣了一会儿，随即想起来刚才在医院里时，徐临湛告诉过他：

　　“哪里都不要去。”

　　看上去是两件毫无关系的事，但是宁澈心里警铃大作。他快速套了两件衣服，还特地选了比较宽大的黑色卫衣，路过玄关时，他面对镜子一顿，还是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警觉的柳叶眼。

　　问题出在哪里，哪里就是答案。

　　宽大的黑色卫衣遮住了他脖颈间的异能监测器。自然地走出治疗中心园区的大门时，颈间的监测器“滴”的一声落锁。

　　这意味着他将无法使用任何异能，同时也意味着陷入一个极度危险、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要么不暴露自己异能者的身份，一旦暴露，就得独自面对来自极端仇恨者的生命威胁。

　　他双手插着口袋，身体往卫衣里瑟缩了一下，戴上了帽子，将监测器更深地藏进自己的衣服中。

　　园区门口的安保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正好是下班高峰的时候，街道上人群熙攘，车流轰鸣，宁澈缩在自己的衣服里，默默观察着所有人的脖颈，光洁的，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束缚。

　　一阵风吹来，卫衣的帽子有些不牢地要往下滑落，宁澈心里一跳，忙用手将帽子整理好。尽管他的动作很快，但还是不免引来了周围几个路人的目光。

　　宁澈一低头，将口罩也往上拉，匆匆地别过路人的视线往前走。

　　自从实行异能者隔离政策以来，联邦对园区内外的新闻媒体也进行了调整。异能者能够接触到的新闻每天都经过精心挑选，而相比来说，尽管也是挑选后的结果，联邦公民的新闻则更完整而全面。

　　宁澈在一家餐厅前停下了脚步，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到里面的电视正在播报关于异能者处理条例的新规定。依旧是之前看到过的那个金发碧眼的主持人，嘴角微微勾笑着，好像他播报的新闻无关乎一群人的生死，而只是一批种猪的处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正在播报的新闻下面，有一行小字专栏总结最近的要闻。宁澈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一行小字写着：发现出逃异能者在79区寻衅滋事，出派警员办事不力，联邦政府正在彻查……

　　他还想再凑近看得仔细一些，旁边忽然有人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卫衣帽子应声而落，露出宁澈戴着口罩的一张脸，和脖颈间漆黑的、锁住的异能监测器。

　　宁澈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把衣服拉起来匆匆离开，谁想到撞到他的男人非但没有丝毫歉意，还讽笑一声，抓住他的手臂：

　　“什么年代，疯人院里出来的东西都能上街了。”

　　宁澈眉头一皱，可能遇到极端仇恨分子了。

　　据统计，这些仇恨分子里，少数是自己或家人曾被异能者伤害过所以怀恨在心，但多数是现实生活不幸福，于是寻找异能者作为幌子随意发泄自己的怨气。

　　毕竟，所有联邦公民都知道联邦对异能者放任不管的态度。曾经有一个年幼的异能者因贪玩走出了异能管辖区外，结果在异能全数被锁死的情况下，被几个大他几岁的青少年生生用拳脚踢死。但是最后联邦给出的官方处理方法也只是加强对异能管辖区的管理，对那个男孩的死只字不提。

　　联邦在异能者问题上一向偏心，宁澈对此了解得很清楚。他警觉地往后退，却撞上了另外一具强壮的胸膛。还没来得及等他转身，狠狠的一拳便破风而来，直直砸在他的脸上，宁澈当场咳出一口血，狼狈地趴倒在地上。

　　对方不是空手而来。

　　眼前的晕影中，又几个身影纷纷从暗巷子里走出来，宁澈才知道，自己异能者的身份应该很早就被暴露，从而被跟踪了。

　　他擦了一口血，嘴中腥咸的味道始终缭绕不去。他狠狠地盯着来人，脑中模糊地勾勒出几个反制动作，却发现自己根本缺少实战经验。

　　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又试图去反击那群人，但是转眼间就有更多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如果他们想，现在就可以把他打死在这里。他无亲无友，背景干净，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这么做。

　　宁澈抱着头，阻挡外界袭来的阵阵攻击，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时候自己能够解脱。数到第267秒时，远处传来急刹车声，随后是落在眼前的一双皮鞋，以及一道凌厉的声音：

　　“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