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疯人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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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不能再这样。宁澈暗暗咬牙。
他拿出烟灰缸和打火机，点燃了那封请柬，火焰蹿上来，一点一点将交尾蛇标志吞蚀殆尽，最终只剩下空气中的焦糊味，和烟灰缸里一滩灰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往门外走。
治疗中心的监控室在临近顶层的位置，且要查看监控需要院长的批准。宁澈快速给院长发了一个邮件，在监控室里站了一个下午，最终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进出他办公室的影子。
上一世也是这样，从他早上离开办公室起，一直到刚刚回办公室，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一个人进入他的办公室，但这枚请柬就是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抽屉中。
尽管两世中，信封出现在他抽屉里的时间一模一样，但是想起刘芮欣的异常，想起她突然进化的异能，宁澈还是不免怀疑一种异变的可能性。
如果这一世反抗军比前世更快找到了零号实验体呢？
“检查零号实验体状态。”
记忆中，他穿着层层叠叠的防护服，在护士的簇拥下进入关押着实验体的房间，几层持枪的反抗军为他让开路，宁澈目不斜视地走进房间。
实验体会是什么样子？青面獠牙？面目狰狞？还是……
眼前的最后一层守卫检查完他身上的证件，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最终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让开了路。
道路的终点是一个完全洁白的房间，近乎白到病态的白炽灯点亮整个房间，宁澈抬眼望去，却是一愣。
在房间的中央，一个女孩屈膝坐着，乌黑的长发均匀地铺在房间的地板上，她抬起头，眼瞳黑洞一般深邃，看到宁澈，眼边似有泪水氤氲，却生生没有落下来，只是凝在颊边。
“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非但不是来救你的，还要将你的身体剖开，取出你的腺体。
不忍心告诉她如此真相，宁澈只是垂下眼，牵起她的手。
画面一转，依旧是地下昏暗的手术台，女孩躺在手术台上，双眼紧闭。
“宁医生，该手术了。”
宁澈两眼一闭，剖开了她的腹腔。血液飞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视野。饱胀的腺体暴露在他眼前，然而下一秒，腺体轰然爆裂！黏稠的液体四下飞溅。这种平常只要半滴就能引起异能暴动的物质，此刻却像泉水一般流淌。
手术室内的所有人抽搐起来，宁澈退开两步，只觉得体内有一把火熊熊不绝地在燃烧，女孩猛地睁开眼，流泪红肿的眼睛望着宁澈的方向，好像在和他说什么话。
他看不清，混乱之间，有人将他扑倒，眼前乍然一片白光——
再醒来时，他便已经重生到了这个时空。
从监控室走回办公室的一路上，女孩的脸和哭声仿佛就在眼前、在耳边。走廊上似乎有无数人在对着他窃窃私语，而那些老鼠般的声音中，时不时夹杂着女孩叫他的声音，那些黑洞洞的眼睛之间，好像有那么一双稚嫩的眼睛深不见底，每一次看见都好像要把人吸进去。
宁澈关上办公室的门，所有的声音和眼睛被隔绝在外。烟灰缸中还残存着一些灰烬的痕迹，宁澈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眼前，里面还隐隐夹杂着信封封口的金箔。这无数粒细微的灰尘，每一粒都似化成钝刀子慢慢割着一颗煎熬的心。
没有想太多，宁澈面无表情地将烟灰缸倒在茶水间的垃圾桶中。
他不能光无视他们，得自己去探探脉络。
宁澈出神地盯着茶水间冒着热气的水流，进出的人来来往往，每一个人路过见宁澈时都忍不住看他一眼，但是最终还是事不关己般离去。
一阵刺耳的铃声霎时响起，宁澈低头一看，徐临湛给自己发来了电话邀请。
“我听说你要了监控室的调阅权限，怎么了？”
徐临湛的声音出现在茶水间的一瞬，一旁的同事顿时投来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宁澈很难形容那种眼神的构成，或许夹杂着一些蔑视，更多的，确实是一种甚至接近于艳羡的嫉恨。
但那眼神一触即收。
怪怪的。
“我在问你话。”
“啊，哦，抱歉。”宁澈回过神来，将烟灰缸里的最后一点灰尘用水流冲走，慢慢看着那些碎屑流进下水管道，“我的办公室可能丢了点东西，不过是小东西，不要紧。”
徐临湛沉默了一下，随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旁边的同事出去了，很快，隔着茶水间的帘子，一些意味不明的窃窃私语遥遥响起，带着一些八卦似的笑声。
没有去管徐临湛的反应，也没有管茶水间外那些人的反应，宁澈简单地说自己要去查房，随后就挂断了电话。他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匆匆抽了两张纸将烟灰缸擦干，随后快步走过那些似乎在盯着他看的人群，走回办公室，重新拿起病历本，一页一页翻。
翻过邵未明的病历时，他在暴力倾向那一行字后微微一顿，最终还是干脆利落地翻过去，露出了下一个查房目标，庭羽的一双眼睛隔着一页纸张的距离，诚挚地看着他。
刚刚不应该为了邵未明耗费太多时间的。宁澈有些懊恼地想。
他叫上住院医生继续巡房，几个年轻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生怕错过了他的只言片语，又有些刻意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似乎怕受到投射在他身上的那些恶意眼神的波及。
宁澈忽视他们过分的边界感，利落地推开庭羽的病房门。推开到一半，又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将门合上——
“砰——！”
重物砸击的声音狠狠震撼了所有人的耳膜，紧接着，病房的铁门上就现出一个明显的轮廓。宁澈颤了一下，身后的住院医生们也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宁澈悚然地快步上前，艰难拉开门，两个人影扭打着跌入眼帘。
“无论你承不承认，他宁澈就是个谁都可以骑的……”其中一人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迹，恶狠狠道。然而他话音未落，拳风呼啸而来，一阵剧痛紧接而来。
他顿时落入劣势。对面的异能者身影时隐时现，不过几个瞬间，他已被打得连连后退，即将跌倒之际，一柄水果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对方手中，眼看着就急冲自己的咽喉而来——
“庭羽，住手！”
刀尖距离他的咽喉仅仅咫尺，随着旁边的一声冷喝，对面的异能者顿时停止了攻击。淡灰色的狼瞳中尽显失控的凶狠之意，却因为旁边的这一声而慢慢冷却下来。
下一秒，一双素净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准狠地拍掉了庭羽手上的匕首，庭羽手下的那人才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病房内禁止斗殴，你不知道吗？”
“我……”庭羽刚说了一个字，声音里尽显委屈，和刚才的他判若两人。宁澈没等他说完，就将病历卷起来，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刚才要是我不拦着你，是不是刀就要下去了。这样一来我怎么办，要负多少责，你想过没有？”
庭羽一双眼睛有些不服地瞧着宁澈：“他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他说污言秽语。”
“他们在我背后造什么谣我不在乎。”宁澈冷冷道，“我在乎的是你的安全。如果是个比你强的异能者怎么办。你也硬上去刚吗？”
庭羽不响了。
“还有你们。随便你们说什么，别闹到明面上来。”宁澈放过了庭羽，将头转向一边，向众人讽笑一声，“不然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吧。”
宁澈略过众人，牵着庭羽走到一边，半拉上病床的床帘，拉起庭羽的袖子，一点点查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他蹙着眉，冷着脸，嘴角往下撇，一双淡琉璃色的眼珠子结了冰一般，他身后的住院医生大气不敢喘一声，只是默不作声地给他递着纱布和酒精棉球。
庭羽拗着气，将脸转到一边去，故意把手臂转过去，不让他碰。宁澈又将他的手掰过来，硬是把酒精往他身上涂。
“嘶”的一声，庭羽下意识被疼得一缩。宁澈道：“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到现在？”
“我是为了你打架。”
“我不需要，” 宁澈道，“保护好你自己就是给我省心。不然我怎么向妈妈交代？离开孤儿院之前，她叮嘱过让我照顾你的。”
妈妈是孤儿院的院长，由于一直照顾着他们，所以所有人都管她叫妈妈。庭羽垂头看着宁澈一点一点给自己上药，看他纤柔的眉眼，柔软的黑发，和那张漂亮的脸永远格格不入的冰霜似的表情，想起曾经在孤儿院也有这样的下午，阳光金纱般蜷在他们两个之间，宁澈捧着他的膝盖，一点一点将碘伏涂上来。
“切，还不是仗着自己有点姿色被徐长官庇着才敢这样么。”
帘外又传来毫不避讳的窃语，庭羽火气上头，听闻又要往外冲，却被宁澈一把按回来。他看着宁澈，对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被侮辱的气愤，只是一片近似于冷酷的平静。
“不用管。”
怎么不用管。
在我来这里之前，他们都是这样曲解你的吗？
除了这些污言秽语之外，你还被造过其他的谣吗？
你还要放任他们多久？
无数疑问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宁澈的沉默解释了所有。他思忖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宁澈腕间的手环却忽地震动。庭羽瞄了一眼，看到那上面徐临湛的名字，面色猛地沉下来。
宁澈对此浑然不觉，只是看了一眼手环，一顿，转身将酒精球递给一旁的住院医生。
“你们帮他仔细处理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匆匆走出房间。住院医生从他手中接过酒精棉球，颤颤巍巍地准备往庭羽的伤口上搽，却被庭羽的面色吓了一跳。
那是一头跃跃欲试的狼兽，在篡位前野心勃勃的一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疯人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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