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终章 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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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护士说他昏迷了两天。
吸入性损伤，但不严重。嗓子会哑一段时间。
他听完没有说话。
“你女朋友救了你，”护士说，“她很厉害。把你从阳台拖出来了。我们到的时候，你已经在外面了。”
“她人呢？”
“她......”护士顿了一下，“她没能出来。”
逯铭闭上了眼睛。
后来很多人来看他。同事，学生，超市门口的保安老刘。他们说很多话，安慰的，惋惜的，小心翼翼的。
他只问了一件事。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
没有人回答。
后来小周来了，小周把手机放在他手里。
“她的账号还在，”小周说，“她的视频还在。还有最后一条，没法出去的，你要听吗？”
他听。
是她那天晚上录的。她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他弹琴的声音。他们在听那首歌，她听到副歌，说：“再放一遍。”他就再放一遍。
录音里，她笑了一下。
“他说这首歌是写给我的，”她说，“我没告诉他，其实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他在超市门口弹琴是为了让人听。我知道他凌晨两点写歌是因为睡不着。我知道他觉得我好看，虽然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但他觉得我好看。”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我们不需要看见对方。”
“因为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我，我们就只能用别的方式来认对方。”
“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我们还是会相爱。”
录音在这里断了。
然后是她的笑声，很近。像是她把手机拿起来，脸靠近屏幕。
“好啦，不说了。他说他又写了一段，让我去听。”
“等我听完回来再录。”
停了。
再也没有回来。
逯铭把手机放在胸口。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
他的嗓子很疼，医生说不要说话，但他还是开口了。对着天花板，对着黑暗，对着空气。
“你的眼睛。”
他说到这里，喉咙哽住了。
“你的眼睛，有神采的。”
“我见过。”
“不是用眼睛。”
“但是，很美。”
许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走那条路。
那条路不是去超市最近的路，要多绕一个弯，多等一个红绿灯。而且路不平，有一段人行道在修，碎石铺了一地，导盲杖点上去，全是杂音。
但她还是走那条路。
每次走到那个拐角的时候，她会慢下来。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动慢的，像是一个她已经不记得的惯性。
“姐，你又往那边走了，”小周在耳机里说，“超市在左边。”
“我知道，”许晏说，“就是想走这边。”
“为什么？”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那个拐角有什么东西。不是气味，不是声音，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感觉。像是她在这里等过什么人，或者更早的时候，她在这里和谁擦肩而过。
但她不记得有任何人。
那天她又在那个拐角停下来。
“怎么了？”小周说。
“没什么。”
她站在那里，阳光照在脸上，很暖和。她想，那天的阳光应该也很好。哪天呢？她想不起来，只是觉得这个念头很熟悉，像是她说过多次的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应该很好。她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吗，”她对小周说，“我有时候觉得，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只是等。”
“那你怎么知道他来了没有？”
许晏想了想。
“他会弹琴，电子琴的那种。第四小节有个降si，每次都弹轻了。”
她说完自己愣住了。
“我怎么会说这个？”
小周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小周说：“姐，你以前不认识会弹琴的人吗？”
她想了想。
“不记得了。”
但那个降si在她脑子里，那个被按轻的音，像是一个人在回答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她知道。
在很深的地方，她知道。
那天早晨，许晏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有裂纹。窗外的光照进来，在裂纹旁边投下一条很细的阴影。
她看了很久。
然后坐起来。
窗外的树有叶子，叶子是绿色的。她以前知道叶子是绿色的，但现在她看到了。那种绿色，比她想象的更深一点。
她看到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手指，掌纹，食指上的那道浅浅的疤。
她的手在抖。
她拿起手机。
相册，照片。她用手指划过屏幕，第一张是小周的自拍。第二张是超市门口。第三张——
那是一张截图。
是一期vlog封面。她站在超市门口，穿着白色的卫衣，手里握着导盲杖。旁边站了一个男人，他面前有一架琴。
他的脸被字幕挡住了。
她盯着那个地方。
“小周，”她打了电话，声音在发抖，“我相册里那张截图——”
“你看见了？！”
“那张截图，”许晏说，“那个人，被字幕挡住了，你有原图吗？”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
“有，”她说，“我发给你。”
手机响了。
她打开，照片是原图。
他站在她身旁，侧着头。他的左边眉毛比右边高一点。他的眼睛没有看镜头，他在看她。
她看了一分钟。
十分钟。
她打开她的vlog，点进两年前那一期，她说“言笑晏晏”那一期。屏幕上有一条弹幕，被赞了一万多次。
“晏，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那个弹幕的用户名叫：路人逯。
她看着那三个字。
她站起来，穿鞋，出门，走到了那个超市门口。
她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架琴。他也看见了什么，因为他站在那里没动。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在看她。
“你好，”他开口，嗓子很哑，“我叫逯铭。”
“你好，”她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我叫许晏。”
他们站在超市门口。
他们看见了彼此。
她看见了他的眉毛，左边比右边高一点，但他笑的时候，它们还是好看。他看见她的眼睛，眼中有眼泪，但那些眼泪把光折成了彩虹。
不是火场里的样子。
不是街角的样子。
是她用手指描摹过的那张脸。
是他用声音想象过的那张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她也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这三步，他们走过火场，走过街角，走过白色空间里的沉默，走过被删除的记忆和无法删除的爱。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说。
“什么？”
“这次，”他说，“我能看清你的脸了。”
她笑着，眼泪落在脚下的光里。
“我也是。”
他在阳光里伸出手，像第一次她摸他的脸那样。
这一次，她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