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鸿门宴 去他爹的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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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
金红色的阳光从茅草屋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韩纪坐在桌旁，手中翻阅着弟子们送来的金符。其中多是寒山宗弟子从各地传来的问候，还有一些，则是明琮一转交的，内容多与崔燕子的下落有关。
韩纪一张张地翻着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心中对崔燕子的担忧愈发沉重。
茅草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竹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似乎有四五个人走到她门前。
韩纪心下生疑，起身拉开门，便见几个长老神情肃穆地立在门外。
为首的是一个发须皆白的长老，他似是在门外等候多时，此时神情略显疲惫，但见韩纪开门，他还是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敬道：“老夫普玄霄，忝居仙门道盟长老院次席，特来相邀韩宗主前往听松堂议会赴宴，共商除魔大计。”
除魔？大概是商量着怎么杀洛渭。
韩纪心中一痛，更觉身躯沉重，浑身发力，神色恹恹道：“我早已卸去寒山宗宗主之位，如今既非仙门掌门，也非仙盟长老，诸位请回。”
普玄霄急忙上前一步，坚持道：“韩宗主此言差矣，百年前，您为封印魔主不惜以身为祭；五年前骨鸣川一战，您以身为盾救了无数弟子性命；半月前，仙门潜入魔宫救人，若非您夺取魔血，老夫今日恐怕早已成了焚心塔下无主的孤魂野鬼。您的功绩，盟中长老皆铭记于心。纵使您不再是寒山宗宗主，但仍是仙门中人，更何况您的功绩早已超越寻常掌门长老，盟主特命我等务必相请，还望您给老夫一个薄面。”说罢，他再鞠一躬。
韩纪见推辞不得，只得随行。
穿过松廊，太阳已经彻底坠入西方。
听松堂落坐于一片松林之中，四周树木环绕，檐上铺满松针，显得格外清幽。
堂内陈设简朴，正中一张沉香木长案，两侧摆放着蒲团与矮几。
席间，明琮一高坐主位，双眉紧蹙，一言不发，两侧分坐着各大仙门的掌门长老，气氛凝重，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诸位道友，老夫不负众望，将韩宗主请来了。”普玄霄一踏入听松堂，便喜笑颜开，一面同席间长老点头致意，一面引着韩纪向空置的座位走去。
明琮一对韩纪到来却显得很是诧异，皱眉道：“韩宗主身负重伤，需静心疗养，为何无故请她前来？”
韩纪闻言，心中已然明了，今日只怕有人在此处给她设下了鸿门宴，正等她前来开席。
普玄霄当即道：“当下魔主势大，妖魔横行，民不聊生。若不除魔主，人间将永无宁日。况且，自五年前骨鸣川一战后，昼短夜长，不少地方已陷入永夜，预言中的灭世之劫只怕就要来临。如今时局动荡，韩宗主虽非盟中长老，但仙法高超，或许有应对之策，老夫也是为了天下苍生才斗胆请她前来赴会。”
席间不少长老点头附和。
明琮一见状也不再多言，只叫其余人等速速入座。
普玄霄落座后问道：“老夫为请韩宗主来得迟了，不知诸位方才谈论到何处了？”
有人出言回答：“适才正讨论到派人潜入魔宫，择机刺杀之策。”
普玄霄看向明琮一，神态恭谨，道：“老夫认为此计可行，不知盟主有何高见？”
明琮一缓缓开口：“此计不妥，需从长计议。云宫主身负重伤，尚未苏醒；决明真人下落不明。他二人已是仙盟翘楚，连他们刺杀魔主都无法全身而退，其余人去不过是送死。”
此言一出，席间不少长老重重叹气，满面愁容，陷入沉思。
这时，一位长老开口道：“我看现下便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众人心知肚明，纷纷将目光投向韩纪。
明琮一尚未开口，普玄霄便故作惊讶，高声问道：“子阳真人，您最精通推演之术，想来是已有结果。不知是哪位能人异士可担此重任？您说出来，纵使千难万险，老夫也要去请。”
子阳真人目光坚定，落在韩纪身上。
普玄霄恍然大悟：“是了，神谕剑是唯一可以克制怨煞之力的法宝。从古至今，唯有神谕剑主可与魔主抗衡。韩宗主去刺杀魔主，再合适不过。”
席间众人连连点头称是，看向韩纪的目光充满期冀之色与尊敬之情。
明琮一神色冷峻，断然拒绝：“魔宫凶险，魔主更是深不可测，此事绝非韩宗主一人之力可为。更何况，如今她身负重伤，尚未康复，绝非刺杀之人选。”
点头称是的声音稍稍减弱，又有一长老站起身来，朗声道：“老夫有一宝可献与韩宗主，助她刺杀魔主。”说着，他自怀中取出锦盒，锦盒中是一张泛黄的锦帛。“此法为天命燃血咒，修习此法，可在一日之内凝结百年修为。”
锦盒被推到韩纪身前，普玄霄作揖道：“还请韩宗主为天下苍生除魔，斩杀魔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纪身上。
在她们口中，韩纪似乎已修成金身，得道成仙，再也不是肉体凡胎。
韩纪摊开锦帛，粗粗扫了一眼，便知晓此法不过是燃烧人的魂魄换来短暂的功法提升。使此法者，却能一日之内凝结百年修为，但在一日之后，魂魄将会失去与肉身连接的能力。
换句话说，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韩纪放下锦帛，目不转睛地望着普玄霄，淡淡道：“我杀不了他，你另请高明吧。”
短短一句话，犹如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将金身砸碎，将庙宇砸破，在平静水面上激起千层浮浪，将一切假象搅成混乱的泡影。
席间一片哗然，长老们或摇头叹息，或交头接耳，甚至有人愤然起身，怒视韩纪。
普玄霄神情愕然，显然没有料到韩纪会拒绝，急忙道：“韩宗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您说出来，我们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众人纷纷附和。
韩纪淡淡道：“我已不是寒山宗宗主，也不再是神谕剑主——”
她的话被人打断。
子阳真人自席间起身，目光决绝地看着韩纪，道：“老夫冒着天道反噬之险，以天机术推演了九九八十一次，才窥得这一线天机！魔主虽强，却并非不可战胜。当世之中，唯有您可以将魔主斩于剑下。如今天下苍生危在旦夕，还请韩宗主为众生除魔！”
一番慷慨陈词，痛心疾首，大义凛然，引得众长老纷纷附和：“还请韩宗主为天下苍生斩妖诛邪，刺杀魔主！”
韩纪望着子阳真人那双饱含风霜的眼睛，淡淡道：“那就请子阳真人再推演第八十二次。”
满堂死寂中，她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听松堂外走去。
当啷一声，茶盏重重摔在韩纪跟前，碧绿茶汤泼湿地面。
“韩纪！你身为神谕剑主，竟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实在是仙门之耻！”
“寒山宗宗主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亏得我还将你视为榜样！”
“寒山宗开山立派三千年，怎么会出你这么一个败类！”
“若非当年韩成偏心，宗主之位理应是决明真人的，怎么会轮到你？”
“决明真人生死未卜，你作为师姐居然见死不救，真是无情无义，令人不齿！”
“听说你被魔主关在血棠阁，云宫主落入魔主手中，容貌尽毁，修为尽失，而你居然安然无恙，只怕名义上是什么神谕剑主，实际上已经是魔主的某个夫人了。”
刺耳的话如同刀锋一般刺进韩纪耳中，扎进她心里。
明琮一出声呵止：“够了！”
子阳真人却冷冷道：“韩纪，早知你如此没用，老夫真后悔当初在骨鸣川耗尽半身修为救你！”
普玄霄亦冷声道：“当初骨鸣川一战，若非仙盟合力救你，你早已命丧黄泉！在座之中，不知多少人为了救你耗费修为，损耗灵宝，东奔西走。而今苍生有难，仙盟有难，你却置之不理，袖手旁观！早知如此，当初不如让你死在骨鸣川！”
韩纪离去的脚步顿住。
所有责备辱骂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普玄霄以为她回心转意，面上紧皱的眉头不由得松懈下来，正要开口好言相劝，却听得韩纪缓缓说道：“谁让你们救我了？”
席间静悄悄的，唯有风吹松林发出的沙沙响动。
普玄霄不解道：“韩纪，你这是何意？”
韩纪转过身来，面色惨白，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谁求你们救我了？！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问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有人怒道：“韩纪，救你还成我们的错了是吗？”
韩纪目光如刀，直刺那人：“是！”
那人脸上露出讥讽神色，正要反驳，便被身侧坐着的仇千水死死按住。
韩纪一字一句道：“我从始至终没有求过你们救我，是你们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你们不要觉得救了我，我就要对你们感恩戴德。你们救我不过是要让我以你们想要的方式去死罢了！”
普玄霄怒道：“不是我们要让你去死，是天道选了你做神谕剑主！杀死魔主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责任！”
“去他爹的破天道！”韩纪怒火中烧，握着木桌边缘的手都因愤怒而颤抖，“去他爹的神谕剑主！我早就不认了，早就不是了！”
普玄霄怒不可遏：“韩纪，你既然享受了神谕剑主的荣光，就要承担为天下苍生而死的责任！”
韩纪厉声道：“我死的还不够吗！一百年前，我死了一次，五年前，我又死了一次，我死得还不够吗？我还要死几次！”
子阳真人叹息一声，循循善诱：“既然你想死，那为什么不去刺杀魔主，为天下苍生而死呢？”
韩纪听了这话，只觉自己一生都可笑至极，发出一阵笑声。
众人顿觉怪异，面面相觑，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走火入魔，对自己痛下杀手。
笑声终于停了下来，韩纪反问道：“难道，我不能选择自己怎么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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