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逃脱 韩纪紧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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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纪紧握着玉瓶坐在血棠阁中，天光彻底暗了。
她垂眸看着手中小小一只的玉瓶，实在想不通这么小的玉瓶怎么会有那么重的分量。
窗外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金光，韩纪一瘸一拐推开木窗见两个人头从屋檐上垂落下来。
正是卫朔和李逢青。
他们如同两抹影子一般轻巧地滑进血棠阁。
甫一进来，李逢青便松脖伸手，打量血棠阁里的桌椅床褥，笑嘻嘻道：“韩宗主，好久不见，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都很想你。”
他向来说话没正形，越是紧张的时候越爱嬉皮笑脸，韩纪心知他的德行，没有说话。
卫朔与他恰好相反，他关紧窗户，见她神色如常，微微松了口气，瞥见她带伤的脚，却又蹙眉道：“你的脚怎么了？”
“不碍事。”沉吟一瞬，她问，“你们怎么计划的？”
卫朔道：“明盟主已带着人往焚心塔去了，韩言韩树他们也在那里。我和逢青奉盟主之命前来，我来取魔血，逢青带你出魔宫。”
便在此时，夜空中忽然炸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血棠阁外响起金甲摩擦之音。
“不好。”卫朔反手将窗户推开一个缝隙，透过缝隙向外望去，“他们被魔兵发现了，我们得加快。”
东方的夜空中忽然爆出巨大的火光，顷刻间将小半个月照宫都照亮。
李逢青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蹿到韩纪身后，道：“韩宗主，魔血你可取得了？”
韩纪攥着手中玉瓶，竟意外地没有答话。
卫朔看出她的犹豫，只道：“无事，本来也不能只望着她一个人。如今魔主不在，我们只要能尽快打开焚心塔，也能顺利救人。”
随后，他转向李逢青，道：“你趁乱带韩宗主离开魔宫，我去接应明盟主。咱们外面再会。”
在他口中，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简单。
可韩纪知道，没有魔血想打开焚心塔必须一次性喂饱血甲虫。
几只血甲虫便能一次性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血饮尽，焚心塔的整个塔身几乎都是以血甲虫身躯打造的，想打开焚心塔，要死很多人。
哪些人会为此牺牲？
大抵是少年。
或许是寒山宗的，或许是万剑山的，或许是众妙门的，或许是明霞宫的，又或许是逍遥峰、万花谷、碧落城、玉苍派、流云岛……
又或许是韩纪根本不曾听过的小门小派。
不论是什么时候，不论是什么地方，天地之间总不缺什么都不怕的少年。
“我取到了。”
韩纪的声音止住了卫朔推窗而出的动作。
她摊开掌心。
玉瓶发出莹润的光泽，肚子大大，脖子小小，像是怀孕的妇人。
现下，这名怀孕的妇人要被剖开肚皮，取出其中刚刚成形的孩子。
这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卫朔接过玉瓶，深深地望了韩纪一眼，纵身跃出小窗，头也不回地冲入滔天火海之中，衣袂翻飞，发丝高扬。
李逢青望着卫朔离去的背影，捡起桌子上的青枣咬了一口，嘟囔道：“你别说，这小子还真是会耍帅，我决定把我仙门第一美男子的称号过继给他。”
枣核被他随手丢在地上，他走上前，搀住韩纪的手臂，道：“我们得走了。”
韩纪却推开了他，道：“我走不了了，但有一个人要你带走。”
李逢青脸色微变，正要发问，紧闭的房门便被人推开，崔燕子背着包袱、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
“这是燕子，她只是一个凡人，你要保护好她。”韩纪将崔燕子拉到李逢青身旁，正声道，“出去后，如果你们有余力，就帮她找找她丈夫和弟弟。”
她说得像是临终托孤。
崔燕子连忙拽住她的手，急声道：“不是说好一起走吗姐姐！你呢！你不走吗？”
李逢青也道：“明盟主特意给了我咒石，我可以试试带你们两个走。”
韩纪摇头道：“咒石依靠施术者的灵力与意志力进行穿梭，以你如今的修为，能带一个人走便已经是你的极限，更别提你要穿梭的是魔宫的结界和怨煞之力外化形成的血雾。稍有不慎，三个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李逢青蹙眉道：“不成，你取了魔血，若是让魔主知道了，他一定会杀你。”顿了一顿，他上前一步，道：“我先带你走，再回来带这位姑娘。”
崔燕子也急忙道：“姐姐，你不要管我，我不过是一个凡人，可你不一样……”
韩纪摇头道：“燕子，你的命和我的命一样重要，我已经活不了了，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说话间，她一根一根掰开崔燕子的手指。
李逢青朝韩纪伸出手来，却被韩纪反手推开。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火烧到了血棠阁，屋外已经传来魔兵的脚步声，一切真如韩纪所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逢青不再犹豫，一手牵过崔燕子的手，一手握住咒石。
魔宫的结界比韩纪想的要强。
咒石发出亮光的刹那，李逢青的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被撕裂。
韩纪刚想伸手将他拽出，便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灼热而灿烂的白光如千万根银针一时间刺穿了笼罩血棠阁的黑雾，巨大的力量一瞬间掀起气浪，肆无忌惮地冲撞着房内所有一切，也将韩纪重重掀翻。
待到光芒散去，翻倒的桌椅，翻飞的垂幔之中，韩纪躺在地上，仿佛一片凋零的落叶。
倒在地上的烛火迅速点燃垂幔，火舌舔舐着空气，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庞。
韩纪看着大火燃起，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符舒荷率着魔兵闯入。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没有丝毫犹豫，便冲入火海之中，试图要将韩纪救出。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韩纪看着冲破火雾中浮起的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卫朔……”
而后的记忆，都被火焰笼罩着，烧成一片一片的灰烬。
灰烬渐渐上浮，化作离群的飞鸟，振翅飞入阴沉沉的乌云之中。
乌云被撕裂，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轻轻落在她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韩纪缓缓睁开眼，盯着淡绿色的纱帐和简陋的茅草屋顶。
耳边传来人声，淡淡的药香先一步钻入她的鼻腔。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李逢青和崔燕子。担心这两人的安危，韩纪试着动了动身子，强忍着那种每一根骨头都是散架的不适感从床上坐起。
“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韩纪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看见一个瘦高的人影逆光而立。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明琮一。
“小师妹……”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明琮一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随后在床边坐下，叹道：“卫朔御剑强行带你冲出结界，你从剑上落下去，躺了小半个月，我还以为……”话未说完，她声音竟然已有哽咽。
韩纪勉强扯出一抹苦笑道：“没办法，人贱命硬。”她顿了顿，声音虚弱而急切：“李逢青和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逢青受了伤，但性命无虞。”明琮一神色一黯，“只是那个姑娘——”
“燕子怎么了？”韩纪猛地撑起身子。
“逢青说，他昏迷前明明看见了那姑娘就在身边，那姑娘当时还和他说话。可醒来后却只余他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可能是那个姑娘自己走了。不过你放心，这段时间来我也派了空闲的弟子去找，只是还没有消息。”
韩纪心知此时此刻仙门道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只得叹了口气，缓缓躺回床上，又问：“其他人救出来了吗？”
“除了殊姐，我们还从焚心塔里救出了各大仙门的掌门和长老。被关在地牢的普通弟子也救出了一百余个。”明琮一掖了掖韩纪身上的被子，感慨道，“还得多亏你取到魔血，不然这些人只怕就要死在魔宫里了。”
韩纪细细听着她的话，忽然问道：“我师弟呢？他没有救出来吗？”
明琮一摇摇头：“据我们探查到的，决明真人应当和殊姐关押在一处。可是那日我们几乎将焚心塔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昨日姝姐醒了，她说她被俘之后从没见过决明真人，或许是他后面侥幸逃脱了。不够你别担心，等到这阵风头过了，我会亲自潜入月照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韩纪的心重重一沉。
她从没在洛渭口中听到过玉决明的消息。
莫非……他已经……
韩纪不敢去想，也不想去谈这件事情，问：“云非凡她怎么样？”
明琮一脸色微变，双目渐渐红了：“她很不好，焚心火几乎将她的魂魄和记忆烧没了，现下……”
韩纪没有再问。
明琮一也没有继续说。她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道：“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韩纪自嘲道：“我现下和废人又有什么差别，哪有什么可忙的……”她话声未绝，便越过明琮一的肩膀，看见一群探头探脑的年轻人。
那是——寒山宗的弟子。
明琮一离开后，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静。
韩纪望着门口那群探头探脑的弟子，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灰扑扑的，却依旧能放出光来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曾经是寒山宗最年轻的宗主，可她早已斩断自己和寒山宗的缘分。
可她知道，她永远亏欠寒山宗。
“宗主……”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韩纪抬眼看去，只见韩静神情紧张地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药草，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弟子，个个神情忐忑。
旁人叫她韩宗主，或是讥嘲羞辱，又或是不知其中秘辛，不知该如何称呼她，韩纪没有功夫，也懒得管。可眼前的弟子都是寒山宗弟子，而她早就不是宗主了。
韩纪轻声道：“我已经不是宗主了。”
韩静脸色微变，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身后弟子鱼贯而入。
或许是太久没见，有些生分，她们不敢靠得太近，纷纷在床前三步处站定了。
韩静将药草放在床头矮几上，低声道：“这是我们在附近山上采的草药，书上说放在屋里能驱虫辟邪，还有安神之效。”
韩纪看着那束还带着露珠的药草，心中一阵酸楚。
五年了，这些孩子都已经长高了很多，却没有长得更壮。
身上的衣服打满了布丁，手臂上缠着灰黄的纱布，有一些甚至还有未干的血迹。
韩纪不忍心再泼他们的冷水，强撑着精神靠在床头听她们说着五年来的变化，说着这段时间自己是如何英勇如何坚强。
她们自然也抓紧时间请教韩纪修炼上的问题，韩纪也耐心地给予他们一些切实有用的建议。
只是韩纪的身体很不好。
这种不好并非是她又受了很严重的伤而造成的，而是她离开了月照宫而造成的。
她心中隐隐清楚，骨鸣川一战，五行灵宝自身体之中强行分离，她的识海几乎碎裂，而后又强行夺回神谕剑，抗住暴怒之下的魔主一击，她早该在那个时候就死了。
只是后来，她的魂魄被仙门道盟不惜代价锁在肉身之中，而洛渭又以魔血将她强行唤醒。如今的她不过是拖着一副已死之躯苟活于世的幽魂，离开了魔气最重的月照宫，她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眼见韩纪没说几句话，脸色便越来越差，弟子们不敢再耗费她的精神，只是依依不舍地看了她几眼，互相搀扶着，缓缓退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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