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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我是罪人(二) ...

  •   云非凡瞧着韩纪,原本冷漠讥讽的神情也变为了无奈悲怜。

      二人心知韩月此去必定是要去射杀洛渭,见韩纪此时尚沉沦于悲痛震惊之中,料定今日洛渭必死无疑,却不料在韩月即将奔出牢门之时,一道身影自他们眼前飞闪而过,待到她们奔至囚牢门前,只见冗长昏暗的甬道内,剑芒大盛,韩月不住后退。

      韩纪手中神谕剑直指韩月面庞。

      这一变故,叫明琮一与云非凡始料未及。

      一来,韩纪身为寒山宗宗主,如今得知当年是洛渭害得寒山宗精锐战死,山门被屠,纵使二人之间真有私情,也该将私情斩断,杀洛渭以报宗门血仇;二来,与韩纪、韩月相处的一昼夜间,明琮一与云非凡已发觉或许是韩昭之死对韩月打击过大的缘故,韩纪对韩月处处包容、事事忍让,如今见韩纪竟为洛渭提剑逼退韩月,心中既觉诧异,也觉可怖。

      她到底有多爱他?才能让她不顾宗门血仇,不顾同门之谊,也要保护他?

      韩月重新被逼入囚牢之中,凌厉剑锋停住,强悍霸道的剑气一阵阵扑她向她面庞,刺得她脸颊生疼。

      韩纪斜眼扫过其余二人,握着剑的手上青筋一根根凸起,用力咬着牙,缓缓道:“今日有我在此,谁也别想杀他,谁也不行。”

      云非凡冷声道:“韩纪,洛渭害死了寒山宗那么多人,你不动手杀他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要阻止旁人动手杀他,我原本以为你不过是一时耽于情爱,如今看来你既然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

      明琮一亦出口劝道:“韩宗主,我知道此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是寒山宗宗主……凡事还是三思而后行,不要行差踏错,误了一世英名。”

      韩月凝目瞧着神谕剑锋,与韩纪相处的过往情形一一在眼前浮现,双唇颤抖,目中落下泪来,迎着剑锋撞了上去,只盼自己能一头撞死在神谕剑下才好。

      神谕剑剑锋立时后缩,韩纪喝道:“你疯了吗!”

      韩月抬眼瞧着她,泪流满面,面露狞笑:“是你疯了!你为了一个男人,难道要置寒山宗弟子于不顾么!你别忘记了,寒山宗百名精锐是怎么死的,寒山宗山门被破,那些妖魔是怎么屠杀门中弟子的!”

      韩纪亦直视着她,双眸之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颤声道:“我没忘记!”

      韩月怒道:“你忘记了!不然你怎么不去杀他!是他!是他害得寒山宗百名精锐战死陨魔洞,是他害得寒山宗弟子惨死,是他害得寒山宗封山百年!是他为了掩藏真相,派海凌云盗走蕴魂泪,也是他!杀了阿昭!寒山宗如今走到如此地步都是他害的!”

      字字滴泪,声声泣血,便是明琮一与云非凡也心生愠怒,恨不得立时擒住韩纪,为韩月开出一条道来,让她去手刃这不共戴天的仇敌。

      韩纪听了这话,脑海中又闪现方才在残魂中窥见的记忆。

      血,数不清的血,流不尽的血,顺着寒山宗的山道流了下来,顷刻间汇成一片血河,冲入她的脑海。

      粘稠的血液,温热的血液,熟悉的血液,稀薄的血液几乎将她淹没,她的喉管,耳朵,眼睛,鼻子,嘴巴全被血液堵住,说不出话,喘不上气,她要溺死在血海之中了。

      血海在她体内翻腾,一阵又一阵地拍打着她身躯筑成的堤岸,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一个泄洪的出口。

      是的,就像现在这样,给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愤怒找到一个出口,如若不然,翻涌奔腾的血海便会回击自身,将她撞得支离破碎。

      该去恨谁!该去杀谁!该让谁来承担血海之怒!谁是那个出口!

      是洛渭么?恨他!杀他!让他承担!

      没错!只要杀了他!所有的仇恨便终结了!

      轰的一声,血海决堤。

      韩纪脸色忽青忽白,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不是他。”

      云非凡亦忍不住了,道:“韩纪,你眼睛是瞎了么!方才分魂之阵中难道你看得还不够清楚!害了你寒山宗的,分明就是洛渭!”得亏明琮一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她才没冲上去将韩纪打个半死。

      韩月听了韩纪的话,良久不言,沉默半晌,讥讽道:“宗主,你说不是洛渭害了寒山宗,不是他派海凌云杀了阿昭,那你告诉我,是谁。只要你说一个名字,不用你动手,我即刻去杀。寒山宗的血仇不能不报,阿昭的血仇也不能不报,我韩月虽然天资不如你,修为不如你,但我穷尽一生,也要亲手杀了这个仇敌。”

      她的话问出来,却没人回答。

      三人都将目光看向韩纪,沉默着,等待她的回答,心中都带着些恶毒的揣测:“堂堂寒山宗宗主,会将责任推给谁,会让谁去做自己情郎的替死鬼?”

      囚牢里一片寂静,飘摇的灯火不住地晃过韩纪的面庞,被冷汗打湿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她灰暗的面容上,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而凝重。

      她的脸,比白纸还要白了。

      她握着剑的手竟然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她目中坠下两行泪,失声道:“是……是我……是我!”

      明琮一、云非凡面色一变,韩月更是蹙起双眉,摇头道:“你……你说什么?”

      韩纪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与浊气一齐突出的,还有鲜红的血珠。在她那张苍白的、布满汗珠的脸上,比苍白更瞩目的颜色浮了上来。

      她紧抿双唇,竭力地呼吸,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身躯倒下,哑声道:“是我,你要为寒山宗报仇,应该要杀的人是我。”

      韩月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同样白得如同薄纸,咬住双唇,直将唇瓣咬得沁出血色,方才颤声道:“为了那只半妖……你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么?”

      云非凡亦道:“韩纪,你如今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替那半妖遮掩罪行。”

      韩纪轻轻一笑,这笑并非因为她胸中畅快而发出,这笑是她对自己的讥讽、是她的悔恨,是她对命运捉弄的无奈。

      这简直是一个很凄惨,很可怜的笑容,却从这世上最强大的剑修的脸上发出。

      兜兜转转,颠颠倒倒,原来她的报应在这里等着她。

      上天真的降下了对她来说最重的刑罚。

      也好,总比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要落下好。

      韩纪垂下头去,一字字缓缓道:“阿月,我不知道是谁指使海凌云杀了阿昭,但我坚信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至于你们说的,我替他遮掩罪行,更是大错特错。因为……”

      她顿了一顿,哑声说道:“因为……是我亲自带他上的山,是我亲手给他种下封印,是我狂妄自大,是我一意孤行,是我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实际上什么都掌控不住,是我……害死寒山宗百名精锐的人是我!让寒山宗血流成河的也是我!我当然可以把他当做是这一切的元凶,这样我只要杀了他,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忘记这一切,可是我做不到。他那个时候不过是一只毛都没长齐的狐狸,他甚至连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都没学过,他想下山,他渴望自由,他又有什么错?所以……不要杀毫不知情的他……来杀我……罪魁祸首是我,该付出代价的人是我,该死的,也是我。”

      韩月怔愣一瞬,颤声道:“你明明知道我没办法杀你,我不可能杀得了你,难道我真能杀了你吗?你不过是在拿你的性命逼我,你竟然用你的性命逼我……”

      她话音未落,便见神谕剑剑身不住颤抖,剑声嗡鸣,周遭灯火一灭,眼前寒芒一闪,剑气如霜刺得她遍体发疼,大惊之下,以为韩纪要杀自己灭口,连忙举起手臂挡在面前。

      嗤的一响,温热粘稠的鲜血溅到脸上,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可她没有感到半点疼痛。

      惊疑之中,神谕坠地,化为一点寒芒消散,囚室之中,飘摇的灯火渐渐凝聚。

      韩月收回手来,抬眼看去,只见韩纪左臂已断,面色铁青,满头大汗,左肩上断臂之处鲜血如泉水奔流,眨眼间将半边身子都染红。

      韩月呆愣愣地立在原地,已被这一幕吓呆。

      明琮一与云非凡见韩纪骤然出剑,以为她情急之下要刺死韩月,便要上前搭救,谁知韩纪剑锋突转,自断一臂,竟也看得呆了。

      韩纪咬牙强忍着这几乎将她淹没的剧痛,弯腰自血泊之中捡起尚存余温的左手,颤抖着递到韩月眼前,咬牙说道:“我不用你来杀我,我有罪……待到……待到一切水落石出,魔主之事尘埃落定……若我还活着,我会给你……给寒山宗……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该我承担的罪责……都有我一人承担……绝不祸及他人……我绝不逃避,绝不反悔,以此……断臂为证。”

      说着,她将断臂放在韩月手中,伸右手按住左肩,催动灵力勉强止住不断渗出的血液,靠着墙一步一步向甬道外走去。

      韩月颤抖着伸出双手,握住那条左臂,圆睁着眼死死盯住那摇摇晃晃却依旧不断前行的身影,圆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云非凡回过神来,追上前去,一掌击晕韩纪,将她打横抱起,偏头看向同样赶上前来的明琮一,急声道:“明盟主,此事不可为外人知晓,麻烦你开路。”

      明琮一点头,纵身跃出甬道,一连挥退沿路当值巡逻的守卫,护着云非凡将韩纪送入天药房中,韩月亦紧紧攥着韩纪断臂紧随其后。

      天药房中,当值的弟子、医师、长老亦被明琮一抢先一步调走,偌大的天药房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韩纪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云非凡一将韩纪放至床上,明琮一立即伸手褪去她衣裳,见她背上伤疤纵横交错,深浅不一,顿了一顿,方才伸手覆在伤口之上,催动灵力助她止血。

      云非凡望向伤口整齐的断面,看见被切断的骨骼与经络,泛着寒霜冒着血珠的血肉,微微叹了口气,推门而出,唤来正在隔壁院中看护玉决明的卫朔,冷声道:“守住这个院子,从此刻起,除了明盟主和我,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说罢,她纵身跃出小院,眨眼间没了踪迹。

      卫朔手执长剑纵身一跳稳稳立在飞檐之上,目光如电一般扫过小院的各个角落。

      其时天色渐明,朦朦胧胧的雾气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一股时浓时轻的血腥味。

      卫朔垂目看向脚下的房屋,心中打起鼓来。

      谁受了伤能让宫主如此紧张?

      昨日听闻大宫主、明盟主和韩宗主擒获了闯入仙门道盟的贼人,为何方才大宫主只说自己与明盟主,丝毫不提韩宗主?

      难道是她受了伤?

      这个念头钻进脑海,卫朔恨不得立时冲入房中去看看受伤的人究竟是谁,但脚步方动,云非凡的话又在耳畔响起,他摇了摇头,收回脚来,暗暗想到:“绝无可能,她修为高深,剑术卓绝,又有神谕护体,这世上又有谁能伤得了她。”

      绝对不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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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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